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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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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第四百七十八章 团圆

    小荆山。

    小小的道观,从未如此刻般热闹。

    当方骁带着秦飞飞回到道观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庞道人身旁的秦娘子。

    昔日的方骁实力低微,无法看穿秦娘子的真身。

    而今的他神识一扫,立...

    嗡——

    空间撕裂的尖啸如亿万根钢针扎进耳膜,方骁只觉周身灵压骤然暴涨十倍,五脏六腑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凝滞一瞬。眼前不是坍缩、扭曲、重叠的混沌光流,无数破碎的时空褶皱在他视网膜上炸开又湮灭,仿佛整座天地都在他瞳孔中反复崩解与重构。

    这不是寻常传送。

    这是以十四位元婴真君为阵眼,以帝宫地脉龙髓为薪柴,以祭天坛万古香火为引,强行凿穿黑暗天幕最厚重一层“蚀渊界壁”的跨界跃迁!

    方骁体表麒麟甲自动浮起一层赤金鳞纹,每一道纹路都在高频震颤,替他卸去九成撕扯之力;可仍有余波如刀,割得他裸露的手背渗出血丝——那血刚沁出,便在半空凝成细小的朱砂色符文,旋即被吞没于流光。

    三息。

    仅仅三息。

    脚下骤然一实。

    轰隆!

    沉闷如远古巨兽翻身的巨响自脚下传来,震得方骁膝盖微屈,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十丈。他尚未抬头,一股浓稠如墨、腥甜似腐烂蜜糖的空气已扑面而至,裹挟着数万年未曾散尽的怨毒、绝望与某种……近乎虔诚的饥饿。

    他站在了八层妖塔第一层的入口。

    不,准确地说,是站在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残破祭坛上。

    头顶没有天穹,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涡流,涡心深处,隐约可见七道断裂的锁链垂落,每一根锁链末端都缠绕着一具干瘪如木乃伊的尸骸,尸骸胸口插着青铜长矛,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那雾气落地即化作扭曲的虫豸,窸窣爬行,眨眼间啃噬掉半块青砖,砖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哀”字。

    方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口三寸,竟自行凝成霜花,簌簌坠地。

    他抬眼。

    前方,是一座倒悬的巨塔。

    塔基在上,尖顶在下,通体由某种泛着幽蓝冷光的骨质构成,无数人脸在塔壁表面浮沉、嘶吼、哀泣、狞笑——那些面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分明是不同年代、不同种族、不同修为的修士与凡人,他们的魂魄被生生抽离、碾碎、熔铸进塔身,成为支撑这座妖塔运转的“薪柴”。

    八层妖塔,并非八座塔。

    而是一座塔,被强行折叠、逆转、压缩成八重空间。

    第一层,是“生祭之墟”。

    方骁脚下的祭坛,正是昔日镇妖司设在此处的临时哨所。如今哨所只剩焦黑骨架,断梁上还挂着半截染血的镇妖令,令面“甲五十七”四字已被腐蚀得斑驳难辨。

    他迈步向前。

    靴底踩碎一只正在啃噬青砖的黑虫,虫尸爆开,溅出的黑液竟在空中拉出一道微弱的血线,直指祭坛正北方。

    方骁脚步一顿。

    血线尽头,一具披着褪色官袍的尸骸倚墙而坐,头颅歪斜,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露出森白脊椎。但那尸骸左手却紧紧攥着一枚玉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

    方骁蹲下身,指尖拂过玉简表面。玉简温润,毫无阴寒之气,反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轻轻掰开尸骸僵硬的手指。

    玉简显露全貌——正面刻着三个小篆:“庚子·甲五七”,背面,则是一行潦草却力透玉背的血书:

    【方侯若至,勿信塔内声、影、味、触、意。此塔食念而活,尤嗜“悔”与“惧”。吾等皆已……】

    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尺许长的血痕,蜿蜒如蛇,没入尸骸衣袖。

    方骁目光沉静,将玉简收入袖中。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涌入肺腑,并未带来窒息感,反而在丹田处激起一丝奇异的灼热——仿佛有粒火星悄然落下。

    《万域真武》的经验条,悄然跳动了一下:

    【万域真武(中境)9999999/10000000】

    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

    可这最后一点,不在经验值里,而在……此刻。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祭坛边缘,几缕游荡的灰雾正悄然聚拢,雾中渐渐浮现出模糊人形——那是他记忆里早已逝去的面孔:穿越之初,在大荆山砍柴摔断腿的老猎户,临终前塞给他半块烤红薯;山海观初建时,为护他被妖风削去半边身子的杂役张伯,弥留之际只反复念叨“方少爷快跑”;还有李晋断臂那夜,军需营火把映照下,姚氏执事眼中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幻象无声,却比雷霆更震耳欲聋。

    方骁嘴角微扬,竟笑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旧式短刀——刀鞘是磨得发亮的牛皮,刀柄缠着褪色红绳,刃身只有两尺三寸,薄如蝉翼,寒光内敛。

    这不是法器。

    这是他在大荆山砍柴用的柴刀,后来被庞道人用玄铁重锻,又以自身精血温养三年,才勉强算得上一件“灵兵”。

    他反手,将刀尖抵在自己左掌心。

    没有犹豫。

    嗤——

    刀锋入肉半寸,鲜血汩汩涌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青砖。

    血珠触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色火焰,焰心却是一点纯粹的金色。

    火焰无声燃烧,将周围三尺内的灰雾尽数驱散。那几缕幻象发出刺耳尖啸,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方骁盯着那簇火,眼神澄澈如初雪覆盖的湖面。

    万武不惑。

    不惑的,从来不是招式,不是境界,不是天地法则。

    而是心。

    是明知前路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依然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笃定;是目睹至亲至爱在眼前化为飞灰,胸中怒火焚天,却仍能看清那火焰里跳动的、属于“我”的一点清明。

    这才是《万域真武》真正的根基。

    他抬起右手,食指蘸取掌心鲜血,在自己眉心,缓缓画下一道竖线。

    血线未干,眉心皮肤下竟有赤金光芒透出,如烙印,如胎记,如……一道尚未开启的门。

    嗡!

    整个第一层空间猛地一颤!

    塔壁上所有浮沉的人脸同时转向方骁,万千双眼睛齐刷刷睁开,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渊。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方骁前方百步,地面突然塌陷,碎石翻涌如浪,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巨像破土而出。巨像无面,唯有一张巨口,口中并非牙齿,而是一圈圈急速旋转的齿轮,齿轮缝隙间,嵌着无数细小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心轮妖傀。

    专食“勇者之心”的杀戮造物。

    巨像双臂抬起,手臂并非血肉,而是两柄巨大铡刀,刀刃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怯”字,每一个字都在渗出黑血。

    它没有攻击。

    只是静静矗立,巨口缓缓张开。

    一股无形的音波,如潮水般漫过方骁全身。

    【你怕吗?】

    声音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不是传音,而是……共鸣。

    方骁体内,被《赤子心册》压制已久的、属于凡人的本能恐惧,竟真的被这音波勾起一丝涟漪——心脏漏跳半拍,指尖微凉。

    就是现在!

    他眉心血线骤然炽亮!

    轰——

    一股比青铜巨像更磅礴、更纯粹、更不容置疑的意志,如九天星河倾泻而下,狠狠撞入那音波洪流!

    不是对抗。

    是碾压。

    是宣告。

    【我不怕。】

    三个字,没有声音,却让整个第一层空间的空气为之凝固。

    青铜巨像巨口中的齿轮,咔嚓一声,崩断了一颗。

    那颗崩断的齿轮落地,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鸟,振翅欲飞。方骁伸手一抓,鸟身寸寸碎裂,露出核心——一枚指甲盖大小、正在微微搏动的“心核”。

    心核通体漆黑,表面却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他眉心血线同源的赤金纹路。

    方骁将其握在掌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洪流,蛮横冲入识海:

    ——八层妖塔的构造图,在他脑中自动拼合,第七层核心,一盏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灯,灯焰摇曳,灯芯竟是由一截泛着紫光的妖君脊骨炼制而成;

    ——塔内禁制的薄弱节点,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星辰,尤其第三层与第五层之间的“虚妄夹层”,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被刻意隐藏的“生门”;

    ——以及,最令人心悸的真相:这座塔,本是上古仙庭镇压初代妖祖的封印,后被叛逃的仙庭长老窃取,以无上邪术“逆炼乾坤”,将封印之力转化为吞噬万物的妖能!而今坐镇第七层的妖君,其本体,正是那位叛逃长老的残魂与妖祖一缕本源融合所化!

    心核碎裂。

    方骁掌心只余一捧灰烬。

    他摊开手,任灰烬随风飘散。

    前方,青铜巨像依旧矗立,但巨口已无法再张开,齿轮停转,眼中暗渊熄灭,唯余一片死寂的铜绿。

    方骁迈步,从它身侧走过。

    靴底踏过之处,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嫩的青草,草叶边缘,竟隐隐泛着赤金微光。

    他走向祭坛北端。

    那里,一扇布满蛛网与干涸血迹的青铜门,正微微敞开一条缝隙。

    门缝里,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缓缓流淌的、琥珀色的光。

    光中,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熟悉的院落轮廓。

    山海观的中庭。

    庞道人坐在老位置,手里捏着半截烟,烟头明明灭灭。

    清风在扫地,明月抱着一捆柴,晴娘在廊下缝补一件宽大的道袍,针线穿梭间,她抬头一笑,眼角弯弯,温柔如初。

    方骁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他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门板的刹那——

    “方骁。”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不是幻象。

    不是心魔。

    是真实的、带着三分熟稔、七分悲悯的呼唤。

    方骁霍然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唯有那扇青铜门,依旧敞开,门内琥珀色的光温柔流淌,映照着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静静立在原地,穿着麒麟甲,手持短刀,眉心一点赤金未散。

    可那影子,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属于方骁自己的笑容。

    然后,影子抬起手,指向方骁的胸口。

    那里,麒麟甲之下,心脏的位置。

    咚。

    咚。

    咚。

    方骁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得如同擂鼓。

    而影子的手指,正随着这心跳的节奏,缓缓收紧。

    方骁终于明白了。

    这第一层,不考战力。

    不试心性。

    它只问一个问题:

    ——你,敢不敢,亲手杀死那个……最想活下去的自己?

    他看着影子,也看着影子眼中映出的、自己眉心那一点赤金。

    那不是印记。

    是钥匙。

    是《万域真武》突破高境,踏入阳神的……唯一门槛。

    方骁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再次点向眉心。

    这一次,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按下。

    赤金光芒,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扩散。

    而是向内坍缩!

    所有光芒,所有意志,所有经验,所有过往斩杀的妖魔、流过的血、咽下的泪、吞下的恨……尽数压缩,压缩,再压缩,凝聚成一点比针尖更小、比星辰更亮、比初生朝阳更纯粹的……光种!

    光种一闪即逝,沉入眉心深处。

    方骁眼前,那扇通往山海观的青铜门,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门后的琥珀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后真实的世界——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骨刺与血藤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是第二层幽暗的入口。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掌心刀伤。

    伤口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掌心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赤金色的脉络,如蛰伏的龙。

    【万域真武(中境)10000000/10000000】

    【境界突破触发……】

    【阳神初境,开辟!】

    没有雷劫。

    没有异象。

    只有方骁脚下,那片被他鲜血浸染过的青砖,悄然浮现出一朵莲花形状的浅痕。莲花瓣瓣分明,瓣尖一点赤金,亘古不灭。

    他迈步,踏上螺旋阶梯。

    每一步落下,阶梯两侧的血藤便如受惊的蛇群,簌簌退避三尺。

    当他走到第二层入口时,身后,第一层空间里,所有浮沉的人脸,齐齐闭上了眼睛。

    其中一张属于老猎户的脸,在彻底沉入塔壁前,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说:

    “好孩子。”

    方骁没有回头。

    他踏入第二层。

    黑暗,如实质般涌来。

    而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光。

    因为他自己,已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