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真实模拟游戏: 第623章 灭国之战
南京城已经入冬了。
这些时日,各省代表已经陆续抵达了这里。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来了几名意料之外的来客。
他们是日本幕府以及长洲、萨摩等各藩代表,以及越南、朝鲜代表。
日本人...
“只许进,不许出?”
李鸿章瞳孔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即接话。他站在西花厅青砖地面上,灰布长衫袖口微垂,指节在袖中悄然绷紧。不是惧,是惊——惊于这道命令背后所蕴含的决绝与算计之深。
余忠扶立在一旁,面色如常,可呼吸略沉半分。彭大顺则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刀刀柄,目光扫过厅外廊下静立的两名卫兵——那是秦远从福州带来的亲卫,左臂缠着黑布,右腕系着红绳,据说是光复军阵亡将士遗物所制,见血不褪色。
秦远没有看他们三人,只将手中最后一本账册合拢,封皮上墨迹未干的“同治元年三月沪关税厘收支详录”八字被他指尖轻轻叩了三下。
“李中丞。”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坠入静水,“你此前在淮军任上,替刘端芬督办粮台、厘金、洋务诸务,对租界内外人等出入,向来熟稔。”
李鸿章抬眼,目光与秦远相撞。那双眼睛清亮得近乎锋利,没有怒意,没有倨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仿佛早已勘破所有权衡、所有退路、所有侥幸。
“是。”他答得极简。
“那么你该清楚,近三个月来,英法美俄四国领事馆向租界内调入了多少支后膛枪?多少箱火药?多少桶煤油?多少匹厚帆布?”秦远顿了顿,唇角微扬,“还有,那些挂在怡和洋行仓库顶楼、声称‘防雨’的铸铁烟囱,实则通向地下工事的通风口,一共几处?”
李鸿章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没答。
但余忠扶已侧身一步,从案头取出一叠蓝封卷宗,递至李鸿章面前:“这是昨夜搜查怡和仓库时,在第三号仓夹层里起获的图纸。上面有英商罗伯特·威尔逊亲笔标注的‘租界防御工事升级方案’,含火炮射界图、暗堡构造、地下弹药库方位及……备用撤离码头坐标。”
李鸿章手指微颤,接过卷宗,只翻一页,便合上。
他深深吸气,再抬首时,眼神已变了。
不再是那个周旋于列强与清廷之间的裱糊匠,而是一个终于看清棋局、亦终于认命的旧式士人。
“统帅是要把租界变成一座孤岛。”他说。
“不。”秦远起身,缓步踱至窗边。窗外梧桐新叶初绽,风过处,簌簌如千军万马踏青草,“我要把它变成一座考场。”
“考场?”
“对。”秦远转身,目光扫过三人,“考洋人的底线,考清廷的耐性,考百姓的耐心,也考——你们的忠心。”
余忠扶垂眸,未语。
彭大顺却忽然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愿为统帅守此考场第一关!”
秦远颔首,未置可否,只重新落座,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四字:
**以商养战**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李鸿章心头一震。他久居幕府,阅尽洋务文书,岂能不知这四字分量?——福州光复之后,秦远即设“闽粤通商总局”,以关税反哺军工;台湾设“海东银行”,以侨汇支撑造船;而今,上海海关年入八千万两,若真被光复军全盘接管,其造血之力,足可支撑二十万大军三年之需!
“统帅……”李鸿章喉音发紧,“可列强必不坐视。若封锁吴淞口,断我海运,截我煤粮,废我汇票,停我电报……”
“那就让他们试试。”秦远搁下笔,抬眼一笑,“福州电报局去年已建通海底电缆至马尼拉,今年六月,直连新加坡。台湾基隆港每日三班轮船赴南洋,载货不载兵,却可随时征用。至于煤——开平矿务局本月已开工,唐山煤运抵沪,不过十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李中丞,你可知怡和洋行上月刚向英国汇丰银行开出一笔三百五十万两承兑汇票,用以支付江南制造总局新购克虏伯火炮尾款?”
李鸿章怔住。
“那张汇票,现就在福州财政司金库,由林启亲自押解,昨日午时已抵沪。”秦远语气平淡如叙家常,“汇丰银行驻沪经理昨夜求见余军长,欲以五厘年息赎回,被拒。”
余忠扶垂手而立,神色不动,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李鸿章却如遭雷击。
他当然知道——那笔汇票一旦兑现,江南制造总局便可完成整编,装备六营新式炮队;可若被截,刘端芬不仅失了火器,更失了信用,此后列强再难对其放贷。而此刻,这张纸,竟在光复军手里?
“您……早就盯上了这笔钱?”他声音干涩。
“不是盯。”秦远摇头,“是等。等怡和贪利,等汇丰轻信,等刘端芬病急乱投医——等他们自己把咽喉送到刀口上。”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起案头几张纸页。彭大顺伸手欲压,却被余忠扶轻轻按住手腕。两人对视一眼,皆未言语。
李鸿章缓缓闭目,再睁时,眼底最后一丝犹疑散尽。
他撩袍,郑重跪倒,额头触地:“李某……愿效死力。”
秦远未扶,亦未叫起,只静静看着他伏在青砖上的脊背,如一道绷紧的弓弦。
良久,才道:“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代行上海道台职权,总揽民政、税务、邮政、巡捕诸务。租界华籍巡捕,凡愿归附者,授光复军预备役衔;拒不服从者,登记造册,交军法处核查。另,即刻查封怡和、太古、旗昌三家洋行在沪全部账目、仓单、电报往来密档,凡涉鸦片交易者,一律抄没充公。”
“是!”李鸿章起身,袖中双手已稳如磐石。
“还有。”秦远起身,走到厅门边,望向远处江面,“明日正午,我在前道台衙门前设‘通商听证台’。不邀洋人,不请官绅,只唤百名码头苦力、三十家钱庄掌柜、二十户布庄老板、十五位报馆主笔——还有,今日码头上那位李大娘。”
余忠扶一怔:“她?”
“对。”秦远眸光沉静,“她儿子叫李学文,去年九月离沪赴闽,编入光复军第四师辎重营。前日战报,该营已随主力北上镇江。李学文因通晓沪语、识字、擅算,已被擢为副排长。”
余忠扶动容:“您记得?”
“每一份入伍名册,我都看过三遍。”秦远转头,目光如炬,“李大娘跪下的那一刻,我认出了她袖口补丁的针脚——那是松江府最老的绣娘手法,专补粗麻布。她不是来讨儿子下落的,她是来验我的诚的。”
彭大顺肃然:“属下这就去请。”
“不急。”秦远摆手,“先让她等一等。让全城都看见,光复军的统帅,也会让人等。”
话音落下,厅外忽闻一声清越钟鸣——那是黄浦江畔龙华寺古钟,百年未响,今日竟破例撞了三下。
余忠扶脸色微变:“这是……”
“龙华寺住持昨夜遣小沙弥送来一函。”秦远示意沈玮庆取来,展开念道:“‘山门久闭,今见真龙。钟声三响,非为迎宾,乃为证道。’”
众人默然。
沈玮庆忽而一笑:“统帅,您说,洋人若知龙华寺都醒了,会不会连夜烧了自己教堂的蜡烛,求上帝保佑?”
满厅寂然一瞬,随即低笑渐起。
唯有李鸿章望着窗外梧桐影里掠过的一只白鹭,久久未言。
他知道,这座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枚落子,并非炮火,而是人心。
次日正午,前道台衙门前青石广场已被清出一片空地。中央设一方红木高台,无帷无盖,只悬一幅素绢,上书四个大字:
**公议通商**
台下人山人海,却奇异地安静。没有喧哗,没有推搡,只有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方空台。
巳时三刻,鼓声三响。
秦远一身达开装,未披大衣,缓步登台。身后仅随二人:余忠扶执令旗,林启捧铜匣。
台下无人呼喊,却有无数肩膀不自觉挺直,无数手臂悄悄攥紧。
秦远目光扫过台下——李大娘站在前排,身旁是她儿子学文幼时穿过的那只旧布鞋,鞋帮上还缝着松江绣娘的云纹。
他未开口,先弯腰,自林启手中接过铜匣,当众开启。
匣中非金银,非印信,而是一叠泛黄纸页——全是去年至今,从南方寄往上海各处的家书残件。有些被水浸透,字迹晕染;有些被火燎焦,边角蜷曲;更有几封,信封上只写着“上海 李宅”,收信人名字却已磨灭。
秦远将其中一封举起,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一寸空气:
“这是福建长乐陈阿福写给他娘的信。去年腊月写的,今晨刚到。他说,他在马尾造船厂学铆钉,每天吃两顿饭,一顿有肉,一顿有蛋。他还说,他攒了三块银元,托人带回家,买米,买药,买弟弟的纸笔。”
台下一位裹着蓝布头巾的老妪忽然掩面,肩膀剧烈颤抖。
“这是广东潮阳郑二牛写给他爹的信。”秦远又展一封,“他进了福州讲武堂,识了五百个字,会画火炮结构图。他问家里稻子收成如何,问祠堂修好了没有,问阿妹有没有嫁人。”
人群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人,忽然踉跄一步,扶住身边同伴才没跌倒。
“这是浙江宁波王阿炳写给妻子的信。”秦远声音微沉,“他参加了温州战役,左耳被弹片削去半只。信里没提伤,只说温州橘子甜,他给媳妇留了十个,让邮差捎回去。”
台下一名妇人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秦远将所有信件轻轻放回铜匣,合盖,抬眸。
“各位——”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裂空,“这些信,不是光复军写的。是你们的儿子、丈夫、兄弟、父亲,用血、汗、命,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他们不怕死,只怕死了没人记得他们为什么而死!”
“他们不图功,只盼活着回来,能看见你们不再跪着交租,不再被洋人当狗驱使,不再让孩子在学堂里学洋文却不敢说中国话!”
“所以,今天,我不谈条约,不谈租界,不谈洋枪洋炮——”
他猛地掀开素绢,露出后面早已备好的黑板。
粉笔尖在板上重重划下一行字:
**谁掌控贸易,谁就掌控上海;谁掌控上海,谁就掌控中国未来三十年!**
“从今日起,上海海关,由光复军财政司直接监管。所有进出口货物,须经‘中华商检局’验放。鸦片——禁!吗啡——禁!硝石——禁!硫磺——禁!一切军需物资,只准售予光复军指定商号!”
“凡洋行欲继续经营,须签《上海通商公约》——第一条:承认光复军为上海合法治理当局;第二条:洋商须向中华商检局报备所有雇员国籍、住址、薪资;第三条:所有在沪洋商,须按营业额百分之一,缴纳‘市政共建费’,专用于修桥铺路、兴办义学、赈济灾民!”
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那不是欢呼,是压抑百年的咆哮。
而就在同一时刻,英租界外滩的汇丰银行楼上,卜鲁斯正捏碎一支铅笔。
葛罗瘫坐在皮椅中,手中电报纸飘落在地——上面赫然是伦敦发来的急电:
【怡和汇票已被福州方面截留。汇丰总行决议:暂停对华一切商业信贷,召回驻沪全体高级职员。另,海军部密电:萨里号铁甲舰将于七十二小时内驶抵吴淞口。】
卜鲁斯盯着窗外——远处,前道台衙门前人潮如沸,红旗猎猎。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锈锯割木。
“我们错了。”他对葛罗说,“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来抢地盘的。”
“不。”葛罗闭着眼,喃喃接道,“他们是来……改规矩的。”
“对。”卜鲁斯站起身,扯松领结,一字一句,“他们不是要上海。”
“他们是要——整个中国的新账本。”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白鸽掠过。
翅膀扇动的声音,清脆,锐利,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