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怎么当明星: 第四百三十四章 造神
人的认识,主要地依赖于物质的生产活动,逐渐地了解自然的现象、自然的性质、自然的规律性、人和自然的关系,这是人的认识发展的基本来源。
所以人是经验的产物,自然也会受到经验主义的局限。
自研这...
林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指尖还残留着屏幕余温。窗外暮色沉沉,写字楼最后一盏灯在对面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盯着那点微光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左边跳得厉害,像有根细弦绷在皮下,一碰就颤。
茶水间传来同事压低的议论声:“……听说陈总监下周就要调去总部了?”“真的假的?那《星途》选秀的总制片人位置……”话音戛然而止,门被推开,林薇端着空纸杯走出来,两人立刻低头刷手机,指尖划得飞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她没说话,只把杯子放进消毒柜,顺手关了灯。走廊应急灯亮起幽绿的光,映得她影子斜斜拖在墙上,又细又长,像一根被拉直的旧皮筋。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三下时,她正站在地铁站口等风。初秋的晚风卷着落叶和尘土扑过来,她抬手把一缕被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指甲盖上那点浅粉色甲油已经剥落了半边。来电显示是“张律”。她接起来,声音放得很平:“张律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凉意:“林小姐,法院刚寄来的补充材料,需要你本人签字确认。另外,你母亲上周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的核磁报告,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了。”顿了顿,“影像所见: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梗死灶,伴轻度脑白质疏松。建议三个月内复查。”
林薇没出声。地铁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她耳膜嗡嗡响。她看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西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系错了位置,左耳垂上那只银圈耳钉,是去年生日许砚送的,现在左边耳垂微微发红,像是戴久了硌得疼。
“林小姐?”张律问。
“嗯,收到了。”她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闸机口,刷卡时金属感应器发出清脆的“嘀”声,“张律师,如果走调解程序,对方愿意承担多少?”
“最多三成。”张律说,“而且必须签免责协议——不追究你父亲当年挪用公款的连带责任。”
林薇笑了下,很短,像刀刃划过冰面:“那不如直接判我输。至少执行阶段,法院能帮我把老房子挂拍卖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林薇,你不是不知道,你爸那案子拖了八年,证据链早断了。现在翻出来,唯一坐实的只有你名下这套房——你妈签字担保的抵押物。”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没卖。”
地铁车厢空荡,她找了个角落站定,背包带滑到手肘处,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初中时打翻热水壶烫的。那时候许砚还在隔壁班,每天放学绕三条街送她回家,书包带子上挂着个叮当响的金属小铃铛。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微信语音,许砚的名字跳出来,头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拍广告时的合照: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逆光里,她仰头笑,手里举着半块融化的雪糕。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
她点开,声音混着风声和隐约的钢琴声:“薇薇,我在录音棚。刚录完新歌副歌,想给你听第一版。不过……”他顿了顿,背景里有人喊他名字,他低声说了句“稍等”,再开口时语速慢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我让助理查了你公司楼下便利店的消费记录——连续五天,晚上九点后只买过三次关东煮,两次泡面,一次巧克力。林薇,你胃不好。”
她没回。把手机锁屏,塞进包最底层。包里还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今早物业送来的缴费单:水电燃气,加上上个月拖欠的物业费,总计两千一百六十三元。她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现金三百二十七,信用卡账单未还金额八千四百,花呗余额欠四千一,借呗还剩两千额度没动。
地铁报站声响起:“青年路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她没动。车门关闭,列车重新启动,加速冲进隧道。黑暗瞬间吞没所有光,她盯着对面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电梯里遇见许砚助理。女孩抱着一摞资料,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脱口而出:“林姐,许老师昨天凌晨三点还在改你的提案!他说……”话没说完,电梯门开了,女孩被后面的人潮裹挟着出去,剩下半句飘在空气里,像没系牢的气球,晃晃悠悠,不知去向。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十个字:“林小姐,许先生让我转交这个。”附带一个链接。
她点开。是段三分钟视频。画面晃动,明显是手机随手拍的:许砚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旧沙发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左手捏着半截铅笔,右手在便签纸上涂涂写写。背景里钢琴声断续流淌,是他自己弹的,调子很熟——是他们大三那年,在学校天台用破吉他瞎扒拉出来的旋律,她填的词,叫《零点零一分》。
镜头慢慢推近。他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镜头里,像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
“林薇。”他声音有点哑,混着电流杂音,“今天下午开会,陈总监把我叫出去,说《星途》总制片人定了,是王振国。”
她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王振国是谁?”他自问自答,嘴角扯了下,“就是三年前在‘星光之夜’颁奖礼后台,把你拦在消防通道门口,说‘小姑娘条件不错,可惜没人捧,不如跟我试试’的那个王振国。”
视频里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背景钢琴声都停了。然后他低头,用铅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镜头凑近,字迹清晰可辨:“你不是没人捧。只是我的手,现在还够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最后三秒,他忽然举起手机,对准自己胸口左侧的位置:“听见了吗?它跳得比以前慢了,但每次跳,都是按着你的节奏。”
视频结束。黑屏。屏幕映出她的眼睛——眼尾有点红,但没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过去一条:“录音棚空调太冷,记得加衣服。”
发送。
撤回。
重发:“咖啡别喝太多,对嗓子不好。”
发送。
撤回。
她盯着空白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架失重的飞机。窗外隧道灯光飞掠而过,在她瞳孔里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
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陈总监”。她接起,声音已经调回职业化的平稳:“陈总。”
“小林啊,”陈总监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亲热,“刚跟王总吃完饭,聊起《星途》的事儿。王总说,他特别欣赏你之前做的那个虚拟偶像企划案,想请你牵头负责新人孵化模块。”
林薇站在车厢连接处,扶手冰凉:“陈总,那个方案是我离职前三个月做的,当时还没立项。”
“哎哟,这不重要!”陈总监哈哈一笑,“王总说了,就喜欢你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儿。薪资好说,翻倍!年底还有项目分红——”他压低声音,“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把手头那些‘杂事’处理干净。”
“杂事?”她问。
“比如,”陈总监轻描淡写,“你爸那摊子事儿,还有你妈的住院押金……听说差两万?王总托我带句话——他认识仁济医院心内科的主任,只要你在《星途》官宣前签了合同,明天就能安排特需病房。”
列车进站,灯光刺眼。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一片沉静的灰:“陈总,我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她走到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像吞了块冰。收银员扫完码,随口说:“姑娘,你这包挺旧了,咋不换新的?”
她低头看自己那只帆布包——印着褪色的乐队logo,拉链头掉了漆,侧袋裂了道小口子,用黑线粗粗缝过。她笑了笑:“习惯了。”
走出便利店,夜风更凉。她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回出租屋。巷子窄,两侧墙皮剥落,晾衣绳横在头顶,挂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睡衣。她数着脚步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节奏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跟她保持十步距离。
她没回头,手却悄悄摸向包侧袋——那里插着一把折叠水果刀,是上周修水管时从房东 toolbox里顺的。刀柄冰凉,金属触感让她呼吸微滞。
脚步声停了。
她也停住,背对着巷子深处,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林薇。”
是许砚的声音。
她没转身,肩膀却卸下了三分力气。
他走近,停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录音棚特有的松香粉味道。“我跟着你走了七条街。”他说,“从公司,到地铁站,到便利店,到这儿。”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还在怕。”
她终于转过身。
他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依旧挽着,左手无名指上多了道新鲜的划痕,渗着血丝,像一道细小的红痕。“怕什么?”她问。
“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他看着她眼睛,没躲,“怕我现在的资源、人脉、甚至……”他顿了顿,“连一张能替你垫付两万押金的卡都没有。”
巷子里一盏路灯坏了,光线昏黄摇曳。她看着他指尖那道血痕,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他为了帮她赶一份策划案,在网吧通宵,左手小指被键盘缝隙夹出血,也是这样一道细细的红。
“许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点头:“在‘星光’实习面试。你穿了条蓝裙子,自我介绍时把‘林薇’说成了‘林微’,紧张得耳尖通红。”
“不是这个。”她摇头,“是面试完,你追出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我鼻血流下来了,沾在简历上。你说,‘下次别喝那么多冰美式’。”
他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我还记得你当时瞪我,说‘谁要你管’。”
“嗯。”她也笑了,这次是真的,“后来我查你资料,发现你爸是许建国,许氏传媒创始人。我就想,完了,这种人怎么会记得住一个流鼻血的实习生。”
“我记住了。”他往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因为我看到你简历背面,用铅笔写了行小字:‘没钱,但想当明星。’”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打架的嘶叫,尖锐又凄厉。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手那道血痕。他没躲,任由她触碰。
“许砚,”她说,“我今晚去仁济医院,不是为了押金。”
他看着她:“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一件事。”她收回手,从包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缴费单,展开,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这里——‘患者林素芬,住院号:RJ20230817-0429’。这个编号,是八月十七号第四百二十九个住院病人。那天,许建国突发心梗,送进仁济ICU,床位号正是RJ20230817-0429。”
他瞳孔骤然收缩。
“我查了三个月。”她声音很平静,“查你爸所有公开就医记录,查仁济医院历年高管体检名单,查许氏传媒内部通讯录……最后发现,八月十七号那天,许建国根本不在仁济。他在瑞士,做年度体检。”
许砚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这个编号,”她把缴费单折好,重新塞进包里,“是假的。是你让人伪造的,对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子里那只猫都跑远了。然后他点了点头:“是我。”
“为什么?”
“因为那天,”他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水,“我爸在电话里告诉我,如果我再跟你联系,他就把你妈的病历,发给《娱乐前沿》的主编。”
林薇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她忽然伸手,把他衬衫领口那颗松动的纽扣,仔细地、一颗一颗,重新系好。
“许砚,”她指尖擦过他锁骨,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爸说得对。你现在确实,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眨眼。
“但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钱,不是资源,不是一张能垫付两万的卡。”她退后半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最底下一组照片——全是偷拍的:许砚凌晨两点在车库练舞,膝盖淤青;他躲在消防通道吃冷掉的盒饭;他蹲在录音棚外台阶上,用手机录下路人哼唱的旋律;他深夜在出租屋阳台上,用晾衣绳绑着耳机线,一遍遍听自己唱破音的demo……
“我要的,”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照片里他汗湿的鬓角在路灯下反光,“是你还敢把心掏出来,哪怕它现在皱巴巴、沾着灰、跳得不够响。”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她把手机收回去,拉起背包带,转身往巷子口走,“《星途》的合同,我不会签。王振国的特需病房,我也不去。我会继续跑银行、跑律所、跑医院——因为这是我妈的命,也是我的命。”
走出巷口,霓虹灯亮起来,映得她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但许砚,”她没回头,声音融进夜风里,“如果你哪天能把这张脸,从许建国的阴影里摘出来……”
“我就还给你。”
她没说完后半句。
但他们都懂。
她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身影渐渐被车流和光影吞没。许砚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无名指那道血痕慢慢凝成暗红一点。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喂,李哥,是我。那个地下livehouse的档期……我订下了。下周五,七点,开场。对,就唱《零点零一分》。”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小片清冷的月光,刚好落在他脚边,像一枚小小的、发光的硬币。
他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其实他没告诉林薇——那晚在天台,她写的歌词最后一句,他偷偷改了。
原词是:“零点零一分,世界重启。”
他改成:“零点零一分,我还在。”
而此刻,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弹出来,是林薇发的。
只有两个字:“加油。”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开,那枚硬币在他掌心渐渐失去温度。
然后他拇指用力,把“加油”二字,连同后面那个小小的微笑表情,一起,按进了删除键的阴影里。
不是不想留。
是怕自己不够格,配不上这两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