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请安分: 第465章 正面回应
直到防盗门处传来了关闭的动静后,一直眺望着的安昭然都迟迟未能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本身产生的错觉,在见到刘松砚与沈如枝手拉着手一同离开家门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升起了一股怀念青春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骗我?”宋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沈如枝耳膜最敏感的地方。她没哭,也没提高音量,只是把那句问话裹在晚风里、裹在电话线微弱的电流声里,轻轻一送——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沉。
沈如枝喉头动了动,指尖无意识抠着手机边缘的橡胶套,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下午被母亲拽回家时蹭上的灰。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卷到小腿中间,露出一小截青筋微凸的脚踝。窗外有蝉鸣断续,还有邻居家电视里传来的综艺笑声,热闹得格格不入。
她忽然想起中午在刘松砚家楼下,宋瑜追着她跑出来那会儿——鞋带散了都没顾上系,头发被风吹得糊在汗津津的额角,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攒了一整年没说出口的话全堆在眼底,就等她一个点头。
可她没点头。
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我没有骗你。”沈如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纸页摩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失望,倒像是卸下什么重担后的松弛:“那你现在愿意说了吗?”
沈如枝怔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宋瑜用的是“愿意”,而不是“能不能”“好不好”“行不行”。前者是尊重,后者是施舍。前者把她当一个能自己决定要不要开口的人,后者却先把她预设成一个需要被允许才能说话的孩子。
她盯着天花板角落一道细微的裂纹,那道缝蜿蜒着,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我妈今天下午……把我叫回去以后,关了我房间的门。”她慢慢说,语速很慢,像是怕词句太急会撞碎什么,“她坐在我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我没看清是什么,但她手指抖得厉害。她说……‘如枝,你爸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宋瑜那边没出声,只是呼吸声稍稍变重了些。
“我说我不懂。她说……‘你不懂才最可怕。’然后她把那张纸撕了,碎片掉在地毯上,我蹲下去捡,她一把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她说:‘你要是还想姓沈,就别再提温允微这三个字。’”
沈如枝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她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连骂我的时候,声音都是压着的,怕吵醒隔壁睡觉的外婆。”
宋瑜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进水底。
“后来她给我泡了杯蜂蜜水,放在我书桌上。杯子还是我小学三年级用的那个卡通兔子杯——她一直留着。”沈如枝笑了笑,笑得有点哑,“她说,‘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疼快。’”
“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写作业,说明天还要去补习班。”沈如枝苦笑,“可我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就一直盯着那个兔子杯,盯着它耳朵上掉漆的地方,想着……如果温允微阿姨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只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为什么我妈听见她的名字,手会抖成那样?为什么她撕纸的时候,连指甲都泛白?”
宋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相信她吗?”
“信谁?”
“信你妈说的话。”
沈如枝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温允微第一次来家里家访那天——穿着米白色棉麻裙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腕上戴一只素银镯子,说话时总爱微微歪头,像只警惕又温柔的雀鸟。她记得自己当时偷偷数过,温老师笑了七次,每次眼角都弯起细细的纹路,不像是装的。
她也想起刘松砚在客厅里翻书时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温老师教过我爸和安阿姨,但没教过我妈。”
——没教过林宛冉。
这句话当时像颗小石子落进她心里,没响,却一直沉着。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但我现在……不想再稀里糊涂地当个乖女儿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宋瑜那边传来窸窣衣料摩擦声,像是她正靠在车窗边:“我爸还在下面等我。”
“你……你不用上来。”
“我知道。”宋瑜轻声说,“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在这儿。”
沈如枝鼻尖突然一酸,忙仰起脸,把那点湿意逼回眼眶深处。
“你真这么想?”
“嗯。”宋瑜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快起来,“而且我刚发现一件超有意思的事——刘松砚他爸,好像认识温允微阿姨很多年。安昭然阿姨也是。刘晚秋喊安昭然‘妈妈’,刘松砚却从来只叫她‘安阿姨’……你说,是不是因为刘松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
沈如枝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脑子……怎么跟刘松砚似的,专往死胡同里钻?”
“这不是钻,是顺着裂缝找光。”宋瑜哼笑一声,“再说了,你不是最擅长找线索吗?上次咱们俩联手破‘食堂饭卡失踪案’,你还记得吧?”
“记得。”沈如枝忍不住笑出声,“结果发现是初二三班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偷拍食堂窗口阿姨的围裙花纹,想画同人图……”
“对!所以这次,咱们也能行。”宋瑜语气笃定,“不过这次得悄悄的。不能让刘松砚发现——那家伙防备心重得跟守财奴似的。”
“那你打算怎么查?”
“先从温允微老师当年教过的班级名册开始。”宋瑜压低声音,“我记得学校档案室二楼有个老教师资料柜,钥匙在教务处王主任抽屉里——他每天五点准时下班,雷打不动。”
沈如枝眼睛亮起来:“你……早计划好了?”
“嗯。下午从刘松砚家出来,我就顺路绕去档案室门口看了眼。”宋瑜声音里带着点狡黠,“而且我发现,王主任的保温杯放在窗台右边第三格,杯盖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勿动,枸杞已泡’。”
沈如枝彻底笑出声,肩膀微微颤着:“宋瑜,你疯了吧……”
“疯?不。”宋瑜笑意渐深,“我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真相,不该被锁在抽屉里,也不该被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尤其当它牵着三个人——温允微、你妈、还有刘叔叔——这么多年都没人敢碰一下的时候。”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沈如枝深深吸了口气,再呼出来时,声音稳了许多:“好。我跟你一起。”
“拉钩。”
“……拉钩。”
两根隔着电话线的手指,在各自掌心轻轻弯起。
挂断电话后,沈如枝把手机倒扣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有霓虹灯无声闪烁,像星子坠进人间。
她忽然想起温允微去年冬天送她的那本《飞鸟集》——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人要在心里修一座桥,不为渡人,只为渡己。”
那时她以为那是句漂亮话。
此刻才懂,原来有些桥,要等十五岁才开始砌第一块砖。
而楼下,宋瑜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副驾,车顶灯亮起又熄灭。她侧过脸,看见父亲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曾经戴着一枚素圈婚戒,如今只剩一圈浅淡的印痕。
宋延平没问她和谁打了那么久的电话。
也没问她为什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只是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大门时,忽然开口:“明天我陪你去学校拿成绩单。后天……如果你想去档案室,我帮你盯着王主任。”
宋瑜猛地转头:“爸?”
宋延平目视前方,嘴角微扬:“毕竟,我女儿的朋友,也是我半个朋友。”
车灯切开夜色,映得前挡玻璃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宋瑜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按灭了未读消息栏里刘松砚刚刚发来的那条信息——
【你和沈如枝聊完了吗?】
她没回。
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触到裤兜里一张硬质卡片——那是下午临走前,刘松砚塞给她的校史馆参观券,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1998届高三(2)班毕业合影,温允微站在后排左三。】
她没告诉刘松砚,自己早已悄悄翻过校史馆官网——那张合影的电子版,早在三年前就被管理员删除了。
删得干干净净,连缩略图都不剩。
就像有人提前十年,就预料到会有两个十五岁的女孩,在某个夏夜,攥着半截真相,踮起脚尖,试图够到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