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请安分: 第498章 当然有了
对于宋瑜的这种反应。
看在眼里的刘松砚丝毫没有反感的想法,反倒觉得说完这些话的宋瑜看起来和善了不少。
本以为平日里我行我素惯了的她,在遇到类似的事情时会选择置身事外,可如今看来……她那...
温允微关上女儿房门的那一刻,指尖还残留着门把冰凉的触感,可后背却像被无形的火燎过似的,一阵阵发烫。她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惊扰了方才那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对话,惊扰了沈如枝脸上尚未褪尽的雀跃,更惊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刚刚被掀开盖子、正簌簌落灰又隐隐作痛的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掌心朝上,摊开在幽微的光线下,像是要接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真实地站着。可这双手,刚才还替女儿叠好了裤子,抚平了衣褶,指尖甚至记得那条牛仔裤布料的微糙质地——刘松砚挑的,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口袋边缘绣了一小簇银线的松枝。她当时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两眼,可那两眼,已足够让记忆翻腾:高中时刘长存穿校服的样子,袖口磨得发白,手指修长,总爱在课间悄悄把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折成一只歪斜的纸鹤,趁她不注意塞进她铅笔盒里。那时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她桌角那枚小小的、银色的樱花书签——是她生日那天,他攒了三个月早餐钱换来的。
如今,他儿子正用同样的耐心,给她的女儿挑衣服,带她放烟花,教她怎么把细长的冷烟花在夜风里转出一道银色的圆弧。
温允微忽然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下是突突跳动的血管。她转身走向客厅,脚步刻意放重,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为了驱散某种无声的窒息。她没开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只够圈住一方小小的区域,像一座孤岛。她把自己陷进沙发里,身体沉下去的瞬间,才发觉肩颈僵硬得厉害,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了整晚。
手机就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安静得近乎刻意。她知道它在那里,也知道它随时可能亮起——不是刘长存的,不会是。可她还是伸手拿了起来,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面,解锁,点开通讯录。那个名字就在最顶端,两个字,“长存”,后面跟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手机号,备注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符号,没有“刘先生”,没有“前学弟”,更没有“松砚父亲”。只有一片空白,像一块未被填满的契约,悬而未决,也永无签署之日。
她没拨号,只是盯着那两个字,目光沉静,却沉得令人心慌。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贴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朦胧的雾。她想起刘松砚走后,自己靠在门框上时,心里翻涌的不是酸楚,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原来人到了三十多岁,心还是会疼,可那疼不再尖锐如刀,而是钝钝的、绵长的,像一根浸了水的麻绳,越勒越紧,越紧越沉,沉得让你忘了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没再点亮。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往上爬,却始终没能抵达心口。她站在厨房的窗边,望着外面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的楼宇轮廓,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在公司接到的一个电话。是安昭然打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亲和力:“允微姐,年底太忙,一直没来得及跟你细聊,长存说今年年夜饭想办得热闹点,两家孩子都大了,老朋友聚聚,图个喜庆。你看……方便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对,她笑了笑,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方便,当然方便。您和长存安排就好,我们母女俩听招呼。”
听招呼。这三个字像一枚薄薄的糖纸,裹着苦涩的内核,被她轻轻含在舌尖,咽了下去。安昭然叫她“允微姐”,姿态放得那么低,那么自然,仿佛她们之间真只是多年旧识,彼此欣赏,彼此体谅,连一丝一毫的竞争或尴尬都不曾存在。可正是这份过分的“体谅”,才最让人如坐针毡。她温允微是什么人?一个离过婚、带着女儿独自打拼的普通职场妈妈,一个在刘长存人生里缺席了整整十年、只在他离婚后才重新闯入的故人。而安昭然呢?是能与他并肩站在婚礼请柬上的女人,是能在他父亲病床前彻夜守候的女人,是能把“长存”二字叫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亲密无间的“昭然”。
温允微喝了一口温水,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苗。她忽然记起刘松砚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关于沈如枝,而是关于他自己,关于他和沈如枝的关系:“……就算我亲口说了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但是她对我来说也绝对不可能只是作为朋友。”少年的眼神很亮,亮得近乎灼人,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那种笃定,她也曾有过。在十六岁那年,她偷偷把刘长存落在教室的数学笔记抄满三遍;在二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听说他结婚的消息,攥着手机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站了整整一夜,雪落满肩头也不觉得冷;在三十四岁这年,她看着女儿穿着刘松砚买的新裤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里翻腾的竟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尖锐的嫉妒。
嫉妒的不是安昭然,不是刘长存,甚至不是沈如枝——她嫉妒的是那个敢把心意赤裸裸捧出来、不怕摔碎、也不怕被拒绝的自己。那个十六岁的温允微,如果当时能再多一分勇气,少一分矜持,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如果她当年能像今天的沈如枝一样,在刘长存说出“我订婚了”之前,先一步拉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喜欢你”,哪怕换来一场难堪的拒绝,至少她试过了。至少她的人生,不会被“如果”这两个字反复凌迟。
她放下水杯,回到客厅,从茶几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很旧,深蓝色丝绒面,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内里的硬纸板。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樱花书签,花瓣纤薄,花蕊处嵌着一颗极小的、早已黯淡的锆石。这是刘长存送的,也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来自他的、真正属于“礼物”的东西。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把它压在了箱底;再后来她离婚,收拾旧物时又把它翻了出来,没扔,也没戴,只是锁进了这个盒子里,连同那些泛黄的、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一起封存。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书签冰凉的表面,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一扇永远不肯开启的门。
就在这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刺破了客厅里那一小片暖黄的寂静。不是备注“长存”,也不是“昭然”,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温允微盯着那串数字,没有立刻去接。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几秒钟后,又执着地响起第二遍。她终于伸手,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跳骤然漏拍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冬夜里的溪流,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允微?是我。抱歉这么晚打扰。松砚说……他今晚去你家了。”
是刘长存。
不是通过儿子转达,不是由安昭然开口,而是他本人,亲自打了这个电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第一句,就是关于今晚发生的事。温允微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可她的声音却奇迹般地稳住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成年人的从容笑意:“嗯,来了。如枝说他买了新裤子,还挺好看的。”
电话那头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叹息,顺着电流,悄然飘了过来:“……她喜欢就好。”
“松砚这孩子,挺有心的。”温允微说,声音轻快,像在谈论邻居家懂事的孩子。
“是啊。”刘长存应道,顿了顿,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雾气,“允微,关于……过年的事。”
来了。温允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澄澈的平静:“松砚跟我提了。谢谢你们想着我们。”
“不是‘想着’。”刘长存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认真,“是……盼着。我和昭然,都盼着。”
“盼着”两个字,像两粒滚烫的炭,猝不及防地砸进温允微的心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温热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的眼底,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允微?”刘长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像一根细线,牢牢缠住了她的呼吸,“……可以吗?”
可以吗?
不是“方便吗”,不是“合适吗”,而是“可以吗”。
像一句等待了太久的、迟来的叩问。
温允微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茶几上那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那枚银色的樱花书签,在落地灯暖黄的光晕下,静静地躺着,花瓣的边缘,仿佛正映着窗外飘落的、细碎的、无声的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