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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侠影: 第14章 儒衫下的屠刀

    杭州城的清晨,向来是极美的。
    特别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西湖上那一层薄薄的晨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铺子,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炸得金黄的油条香气,在巷弄里肆意乱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
    叫。
    但这阳光,能驱散雾气,却驱不散这城里人心中的阴霾。
    相反,越是明亮,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鬼胎,便越是显得狰狞可怖。
    勤政殿内,没有点灯。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龙案切成了明暗两半。
    钱元瓘就坐在那阴影里。
    他一夜没睡。
    那双曾经充满了犹豫和软弱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寒意。
    在他的手里,握着那本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账册。
    账册的封皮上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那是独眼龙帮主的血,也是这杭州城烂透了的证明。
    “啪。”
    钱元瓘翻过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户部尚书李从周,受南唐賄金三千两,许以盐引之便......】
    【兵部侍郎张可久,私通黑冰台,泄露海防图纸,收东珠十斛......】
    这一行行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写的。
    是用吴越百姓的血,是用前线将士的命,一笔一笔勾兑出来的。
    “这就是孤的臣子………………”
    钱元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仁德,只要自己宽厚,这些人就会念着君恩,就会尽心尽力。
    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一块遮羞布。只要价码合适,连这吴越的江山,他们都能切下来一块块卖了。
    “大王。”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声音都在发抖:“时辰到了,该......该上朝了。”
    “上朝?”
    钱元瓘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今日不上朝。”
    他合上账册,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身有些皱褶的龙袍舒展开来,隐约间,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
    “今日,孤要去讨债。”
    “传令夜叉。”
    钱元瓘走到大殿门口,迎着那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告诉靖国公,孤不想再看到这名单上的任何一个名字,出现在明天的朝堂上。”
    “孤要他们......”
    钱元瓘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城东,永宁坊。
    这里是杭州城的富人区,朱门高墙,深宅大院,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处显得威风几分。
    户部尚书李从周的府邸,便坐落在这坊市的最深处。
    往日里,这个时候,李府的门口早已停满了前来拜访的轿子,门庭若市。
    但今天,这里却静得有些诡异。
    大门紧闭,连平日里那个看门的老黄狗都不知去了哪里。
    但在府邸的后门,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辆挂着李记商行幌子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里。
    李从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遮住了半张脸的斗笠,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心腹家丁往车上搬箱子。
    “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轻点放!那是汝窑!”
    李从周压低了嗓子咆哮着,那一脸的肥肉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怕了。
    真的怕了。
    昨天夜里,韩熙载狼狈逃回金陵的消息传来,他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瘫了。
    他是韩熙载在杭州最大的内应。
    韩熙载跑了,南唐败了,那接下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靖国公,还有那个突然转了性子的钱元瓘,会放过他吗?
    不用想都知道。
    那个疯子连韩熙载都敢羞辱,杀他一个户部尚书,简直比杀只鸡还容易。
    “老爷,都在这儿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家里能带的细软都装车了,地契和房契也都带上了。只要出了城,咱们往南走,到了金......”
    “走!马上走!”"
    李从周一把抢过那个匣子,那是他这辈子的积蓄,也是他卖国的脏钱。
    他顾不上擦汗,抬腿就要往马车上爬。
    只要出了这永宁坊,只要混进出城的商队,他就还有活路。
    到时候凭着这些钱,在南唐照样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吱呀——”
    就在他的脚刚踩上车辕的一剎那。
    巷子口,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不急不徐,踩在清晨带着露水的青石板上,发出一种极其悦耳的韵律。
    但在李从周听来,这声音却像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他浑身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巷口的晨光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并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拿刀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其平整的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赵云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是一个早起遛弯的书生,恰巧路过这里,恰巧看到了这一幕搬家的闹剧。
    “李大人,早啊。”
    赵云川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得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大清早的,李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李从周的腿一软,直接从车辕上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赵......”
    “叫我国公就好,或者......叫我讨债的也行。”
    赵云川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从周的心尖上。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这条原本就不宽敞的巷子,瞬间变得逼仄无比。
    “快!快拦住他!”
    李从周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指着赵云川:“谁杀了他,赏银千两!不!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家丁,原本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护院。
    听到这赏格,一个个眼中凶光大盛,从腰间抽出短刀,大吼着朝赵云川冲了过去。
    “不知死活。”
    赵云川摇了摇头,连手里的折扇都没打开。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
    巷子两侧的围墙上,突然翻滚下一片黑色的浪潮。
    那是人。
    一群穿着黑色短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人。
    夜叉。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声息的幽灵,从天而降,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轻不可闻。
    “噗!噗!噗!”
    没有任何废话。
    十几把黑色的匕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
    那几个刚刚冲出两步的家丁,身形猛地一顿,然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每个人的咽喉处,都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血,慢慢地渗出来,染红了青石板。
    从头到尾,赵云川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就那么从尸体中间穿过,那一身洁白的儒衫,不染纤尘。
    “李大人。”
    赵云川走到了李从周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已经瘫软如泥的户部尚书:“你这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文雅啊。”
    李从周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着周围那群如同雕塑般静立不动的夜叉。
    那些人的眼神,空洞,冷漠,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韩熙载为什么要跑。
    这根本不是人能对抗的力量。
    “国公......国公饶命!”
    李从周猛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看在......看在老夫也是两朝元老的份上,看在老夫曾经也为大王出谋划策的份上......饶了老夫这条狗命吧!”
    “老夫......老夫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只求......只求能告老还乡!”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去抱赵云川的大腿。
    赵云川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双沾满泥土的脏手。
    “交情?”
    赵云川笑了,他“刷”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扇面上,并非什么山水花鸟。
    而是四个力透纸背、龙飞凤舞的大字。
    精忠报国
    这四个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在这讽刺意味拉满的扇面下,李从周的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大人,这四个字,您看着眼熟吗?”
    赵云川轻轻摇着扇子,语气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听说这还是当年先王在世时,亲笔题给您的。那时候,您可是发誓要为吴越流干最后一滴血的。'
    “怎么现在血还没流,家产倒先流出去了?”
    李从周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
    “老夫......老夫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好啊。”
    赵云川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李从周的肩膀。
    “既然糊涂,那就清醒清醒。”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夜叉挥了挥手。
    “把李府封了。”
    “连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至于李大人……………”
    赵云川指了指旁边一个用来歇脚的石凳。
    “请坐。”
    “咱们今天不谈国事,只谈账目。”
    “抄家这种事嘛,得文雅着来。动刀动枪的,那是莽夫所为。我是读书人,咱们就用读书人的法子。”
    赵云川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血的账册,放在石凳上。
    只有一个字。
    李府的后巷,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提醒着这里还是人间。
    李从周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那个石凳上放着那本黑色的账册。
    他认得这本账册。
    这是独眼龙帮主视若性命的东西,也是记录了他所有罪证的阎王簿。
    “国......国公…………”
    李从周颤抖着手,想要去翻开那账册,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李大人,请吧。”
    赵云川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套茶具,正坐在家丁们原本用来装金银的箱子上,慢条斯理地烫着杯子。
    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仿佛他不是在抄家,而是在西湖边的茶楼里品茗。
    “这茶,是雨前龙井,明前的第一茬,香着呢。”
    赵云川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微眯:“可惜啊,茶是好茶,喝茶的人心却黑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从周身上,那一瞬间的冷意,让李从周如坠冰窟。
    “规矩很简单。”
    赵云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翻到写着你名字的那一页。”
    “念出来。”
    “念错一个字,或者漏念一个字......”
    赵云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就剁一根手指。”
    “十根手指剁完了,若是还没念完...…………”
    赵云川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残忍的天真:“那就剁脚趾。反正李大人是要去金陵享福的,这手脚不干净,留着也没用。”
    李从周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酷刑!
    这是比凌迟还要诛心的酷刑!
    让他自己念出自己的罪状,每一个字都是在抽自己的脸,每一句话都是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绳索。
    “不......我不念!你是魔鬼!你是疯子!”
    李从周崩溃了,他猛地跳起来,想要把那账册撕碎。
    “啊!”
    一道寒光闪过。
    一名站在他身后的夜叉,手中短刀一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李从周的一根小指,齐根断,飞出老远,落在尘埃里。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那本账册上。
    “李大人,还没开始念呢,怎么就先送了一根见面礼?”
    赵云川依然坐在那里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继续。”
    夜叉一把按住李从周的肩膀,将他死死地压在石凳前。
    李从周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看着那本染了自己血的账册,终于明白,在这个书生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如果不念,他今天真的会被千刀万剐。
    “我……………我念......”
    李从周颤抖着翻开账册。
    那只剩下四根手指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上面的字。
    【天福元年......三月......】
    他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带着哭腔和恐惧。
    【收......收南唐丝绸......五百匹......折......五千......
    念完这一句,他下意识地看向赵云川。
    赵云川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天福元年......五月......许盐商陈家......私运......私运私盐......三千石............收金......十箱......】
    李从周一边念,一边浑身发抖。
    这些曾经让他沾沾自喜,让他觉得自己手段高明的敛财记录,此刻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刀,在割他的肉。
    后院里,隐约传来了家眷的哭喊声。
    那是他的妻妾儿女被夜叉们驱赶到院子里的声音。
    但夜叉们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围着。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打骂更让人绝望。
    李从周听着那些哭声,心如刀绞。
    【天福二年......正月......泄露......泄露边防图......
    念到这里,李从周停住了。
    那个字,他不敢念。
    那是通敌国的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怎么停了?”
    赵云川放下茶杯,眼神一冷。
    “看来李大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帮帮他。”
    身后的夜叉再次举起了刀。
    “不!别!我念!我念!”
    李从周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吼道:“给黑冰台!收......收买命钱……………………………三万贯!”
    这一嗓子吼出来,李从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但赵云川并没有喊停。
    “才三万贯?”
    赵云川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李大人,您这尚书当得也太廉价了。这点钱,也就够买您这根断了的小指头。”
    “下面呢?那笔最大的呢?”
    赵云川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装满金银的箱子前,随手掀开一个。
    金光灿灿。
    那是整整一箱的金锭,在晨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钱,可不止三万贯吧?”
    赵云川拿起一锭金子,在手里掂了掂:“这上面,可还刻着南唐官库的印记呢。”
    李从周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瞒不住了。
    这个魔鬼什么都知道。
    “在......在密室!都在密室!”
    李从周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指着宅院深处的一口枯井。
    “那里......那里有三百万贯!都是......都是韩熙载给的!是用来......用来买通朝中大臣......让他们劝降大王的......”
    “三百万贯。”
    赵云川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悲凉。
    “吴越国库,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两百万贯。”
    “您一个人,就顶了一个半国库。”
    赵云川将手中的金锭重重地砸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吴越的百姓,省吃俭用,交税纳粮,养出来的不是官。”
    “是硕鼠。’
    “是比那契丹人还要狠的强盗。”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依然面无表情的夜叉。
    “去,把密室打开。”
    “所有的钱,一文不少,全部搬出来。
    “诺!”
    夜叉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宅院。
    片刻后。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被从那口枯井里吊了上来。
    堆积如山。
    那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这哪里是李府的后院?
    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李从周看着那些被搬出来的箱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元瓘到了。
    他甚至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巷子。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金山银海。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他作为一国之君,平日里为了几万贯的军费都要和户部扯皮半天。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一个臣子家里,竟然藏着足以养活十万大军三年的财富!
    “这......这是......"
    钱元瓘指着那些箱子,手指都在颤抖。
    “大王。”
    赵云川走到钱元瓘身边,指了指那个瘫在地上的李从周。
    “这是他给您攒的家底。”
    赵云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钱元瓘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从周。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愤怒。
    极度的愤怒。
    他想起了那些在前线因为缺饷而吃草根的士兵,想起了那些在贫民窟里因为交不起税而卖儿卖女的百姓。
    “李从周!”
    钱元瓘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冲上去就要砍。
    “孤要杀了你!孤要剐了你!”
    “大王!不可!”
    赵云川一把抓住了钱元瓘的手腕。
    “为何拦孤?!”"
    钱元瓘目眦欲裂:“这种蛀虫,难道不该杀?!”
    “杀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赵云川从钱元瓘手中拿过剑,归入鞘中。
    “他还有用。”
    “让他活着,让他每天看着这些钱是怎么花在百姓身上的,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而且......”
    赵云川指了指那些箱子。
    “大王,有了这些钱,您的腰杆子,能不能硬起来?”
    钱元瓘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硬得起来!”
    钱元瓘咬着牙说道:“有了这些钱,孤能扩军,能修堤,能让南唐那帮杂碎知道,吴越不是好欺负的!”
    “那就好。”
    赵云川笑了,他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风,似乎想要扇去这里的铜臭味。
    “这只是第一刀。”
    “刮骨疗毒,才刚刚开始。”
    “赵九的药费,有了。”
    赵云川转头看向北方,目光深邃。
    “有了这笔钱,那个疯子想做的那些事,终于可以开场了。”
    “大王,让人把钱运回去吧。”
    “记住,要大张旗鼓地运,要让全杭州城的百姓都看到。
    “告诉他们,这是贪官吐出来的血,是还给他们的。”
    钱元瓘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来人!传孤旨意!”
    “抄没李从周全部家产!游街示众!充入国库!”
    “凡举报贪官者,赏金百两!”
    这一日。
    杭州城沸腾了。
    那一箱箱的金银,如同长龙一般穿过大街小巷。
    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被拖出来,看着那些足以买下半个杭州城的财富被运进国库。
    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
    赵云川独自一人,提着一壶酒,悄悄地回到了阎王庙。
    地宫里,药味依旧浓郁。
    那口棺材依然悬在半空。
    “回来了?”
    赵九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透着一丝欣慰。
    “回来了。”
    赵云川把酒放在棺材边,自己也坐了下来,靠在棺材上。
    “三百万贯。”
    赵云川轻声说道:“李从周那老小子,比咱们想的还要肥。”
    “三百万贯......”
    赵九在棺材里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咳嗽。
    “够了。”
    “够买很多东西了。”
    “够买温良的眼睛,够买苏轻眉的金针,也够买......”
    赵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棺材壁:“这第一刀刮得漂亮。接下来,该轮到咱们去给这天下,换换血了。”
    地宫深处。
    那一双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随着赵九的话语,亮起了幽幽的光。
    夜叉们,饿了太久。
    如今,终于有了肉吃。
    他们是夜叉么?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第一双眼睛,赵九十分熟悉。
    那是李东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