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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侠影: 第22章 洛阳城里那把刀

    雪下得很大。
    洛阳城的雪,似乎总比别处的更沉重些。
    它不像是在飘,而像是在砸。
    一片片鹅毛大雪花,裹挟着北方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千年帝都的脊梁上,想要把那些刚刚易主的宫墙、刚刚洗刷过的御道,统统埋进一片死寂的惨白里。
    今天是春节。
    本该是万家灯火、爆竹声声的日子。
    可洛阳城的街道上,却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没有红灯笼,没有孩童的笑闹,甚至连几声狗吠都听不到。
    百姓们缩在门板后,用厚厚的棉被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正在改朝换代的世道。
    “嘎吱嘎吱——”
    一阵声响,碾碎了这份死寂。
    那是一辆马车。
    通体漆黑,像是用生铁浇筑而成,没有一丝杂色,甚至连拉车的马,都是从头到尾披着黑甲的幽燕战马。
    马蹄铁踩在结了冰的御道上,溅起一串串惨白的冰渣。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类似于骨头断裂的脆响。
    这是大理寺的马车。
    在如今的洛阳城,这辆黑色的马车,比阎王爷的勾魂贴还要让人胆寒。
    因为它代表着那个刚刚坐稳龙椅,拥有了中原半壁山河,却又卖掉了大门的皇帝的意志,代表着清洗,代表着血流成河。
    马车缓缓行过天津桥,车辙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痕,像是两道未干的伤疤。
    路旁的几个乞丐,原本正缩在桥洞下避风,听到这声音,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深处钻,哪怕是把手脚冻烂在泥水里,也不敢露出半个脑袋。
    可大理寺的刀从不软,两个随从很快找到了这些乞丐,手起刀落,干净利落,投入了那条几乎永远不会停下来,但已犯了浑浊的洛河中。
    皇帝有令,百姓乃是大晋之本,洛阳城中,不能有百姓入乞。
    新任的大理寺卿,是个疯子。
    是个手里握着御赐金刀,敢在军中正武道前,震慑大将军的角色。
    “吁”
    驾车的车夫是个独眼的汉子,手里挽着黑色的缰绳,对着那两匹喷着白气的战马低喝了一声。
    马车停了。
    停在了一座朱门大户的门前。
    尚善坊在洛阳城中最瞩目的地方,住的都是大晋朝最顶尖的权贵。
    而这座宅子,更是权贵中的权贵。
    宰相府。
    此时,宰相府的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昏黄的灯光照在那个早已冻得瑟瑟发抖的门守脸上。
    门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日里也是见惯了大人物的,宰相门前七品官,往日里谁见了他不得赔个笑脸?
    可今天,当他看到那辆停在台阶下的黑色马车时,两条腿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如同刚刚出锅的面条一样。
    车帘掀开。
    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踩在了雪地上。
    靴子上绣着紫色的蟒纹,张牙舞爪,仿佛要择人而噬。
    紧接着,一个人走了下来。
    他很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
    一身紫蟒官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杆标枪。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
    那刀鞘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在雪夜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御赐金刀。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刀,也不是他的官袍。
    而是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酒壶。
    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陶瓷酒壶。
    他就这么提着酒壶,站在漫天风雪中,仰起头,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紫色的官袍上,瞬间涸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好酒。”
    陆少安抹了一把嘴,那张本来英俊却透着几分邪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看着那块写着冯府二字的黑底金字牌匾,眼神玩味,就像是一只看到了鸡窝的狐狸。
    陆少安笑了笑,提着酒壶,拾级而上。
    他的步子很轻,却又很重。
    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重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陆陆大人……………”
    那门守终于认出了来人,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您......您怎么来了……………”
    自从那天在登基大典上,他为了掩护刘知远突围,用这把金刀杀出一条血路,却又奇迹般地反手投靠了石敬瑭,成了石敬瑭清洗异己最锋利的一把刀后,整个洛阳城,提到陆少安这三个字,能止小儿夜啼。
    有人说他是为了荣华富贵卖主求荣的小人。
    也有人说他是忍辱负重的孤狼。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现在,是这洛阳城里最不能惹的人。
    “怎么?”
    陆少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门房,金刀的刀鞘轻轻拍了拍门房的脸颊,那动作轻佻得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我来给冯相拜个年,不行吗?”
    “行…………………………”
    门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往里跑:“小人......小人这就去通报……………”
    “通报?”
    陆少安挑了挑眉,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大理寺过路,什么时候需要通报了?”
    “况且......”
    陆少安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砰——!”
    一声巨响。
    那扇足无数人用无数金银权柄都无法打开的大门,竟被他这一脚踹得轰然洞开,门后的门栓断成了两截,木屑纷飞。
    风雪瞬间灌入。
    陆少安没有理会那个吓傻了的门守,提着酒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他的皮靴踩在院子里洁白无瑕的积雪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一直延伸向内堂。
    杀气。
    一种被刻意收敛,却因此显得更加压抑更加恐怖的杀气,随着他的脚步,在这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宰相府里弥漫开来。
    没有护卫出来阻拦。
    甚至连个丫鬟仆人都看不到。
    整座宅子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回廊发出的呜咽声。
    陆少安也不在意。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后堂的暖阁而去。
    那里,有一点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了出来。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老狐狸”
    陆少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门而入。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暖阁里烧着地龙,角落里还摆着两个巨大的铜炉,里面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火气,却把整个屋子烘得暖如三春。
    这种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
    床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道袍,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破旧得卷了边的书。
    《道德经》。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却捻着一串佛珠。
    一边读道,一边念佛。
    这世上能把这两样东西玩得如此和谐,如此圆融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冯道冯大人了。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老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然盯着书上的字,手指依然不急不缓地拨动着佛珠。
    “陆大人。”
    冯道的声音很苍老,却很稳,听不出丝毫的惊慌,反而透着看透世事的慵懒:“是大理寺的牢饭太冷,没地儿去,想来老夫这儿蹭个火炉?”
    陆少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任由身后的寒风卷着雪花吹进屋里。
    雪花落在温暖的地板上,瞬间化作一滩水渍。
    他看着那个仿佛老僧入定的老人,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这就是那个在乱世中历经两朝、侍奉四帝,无论谁当皇帝他都能稳坐宰相之位的冯道。
    有人骂他无耻,有人赞他圆滑。
    但在陆少安看来,这老头就是只成了精的乌龟。
    壳硬,命长,还能缩头。
    “牢饭冷不冷,下官不知道。”
    陆少安反手关上门,将风雪挡在了外面。
    他走到桌边,将手里那壶名贵的烈酒重重地顿在桌上。
    “咚!”
    一声闷响。
    酒壶里的酒液激荡,溅出了几滴。
    陆少安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冯道对面,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冯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陛下心里的火......”
    陆少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笃笃的声响,像是行刑前的倒计时。
    “可是烧得正旺啊。”
    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那原本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被陆少安这一句话里夹带的寒气,冲得支离破碎。
    陛下心里的火。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或许只是句官场上的客套或恐吓。
    但从陆少安嘴里说出来,那就意味着刀要出鞘,人头要落地。
    石敬瑭自从割让燕云十六州,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之后,虽然坐上了那张龙椅,但心里却比谁都慌。
    他怕天下人骂他,更怕身边的人反他。
    所以他的火,是虚火,也是毒火。
    谁沾上,谁死。
    冯道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看了陆少安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慈祥得如同邻家爷爷般的笑容:“年轻人的火气,总是这么大。”
    冯道放下佛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陆少安倒了一杯茶。
    茶是好茶,君山银针,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
    “陛下是天子,天子有火,那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冯道将茶杯推到陆少安面前,语气平淡:“咱们做臣子的受着便是。若是觉得烫,心里的隐火吹一吹,若是觉得冷,那就加件衣裳。陆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理是这个理。”
    陆少安看都没看那杯茶。
    他伸出手,抓起桌盘里的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铮——”
    一声轻鸣。
    腰间的金刀出鞘三寸,复又归鞘。
    但就这三寸寒芒,已经足够让屋里的空气凝固。
    陆少安的手里,多了一把精致的小刀。
    不是那把杀人的金刀,而是一把用来削水果的银刀。
    他开始削苹果。
    刀锋很薄,很快。
    红色的果皮在他的指尖下连绵不断地垂落,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
    “可有些事,不是加件衣裳就能遮过去的。”
    陆少安一边削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冯相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告病还乡修养了大半个月。怎么今儿个一看,这脸上的气色......”
    陆少安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子般在冯道脸上刮过:“倒不像是生病,反而像是去江南那种好山好水的地方,游山玩水了一圈?"
    这话一出,杀机顿现。
    冯道慢条斯理地品茶,不见山色。
    他当然去了江南。
    他是奉了密旨,去见了吴越王。
    显然现在这件事,陆少安也知道了,既然陆少安知道了,那就说明石敬瑭对他办的事很不满。
    不满,就是要掉脑袋的。
    但他毕竟是冯道。
    是那只在权力漩涡里游了一辈子还没淹死的老狐狸。
    他看着陆少安,又看了看那把正在削苹果的刀。
    他知道,这是试探。
    如果石敬瑭真的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如果真的动了杀心,今天来的就不会是陆少安,而是那个藏在燕云十六州背后,藏在石敬瑭麾下那批阎王修罗般的影阁,或者是刚刚组建的大内禁军,赵弘殷殿前使会毫不犹豫地满门抄
    斩。
    既然来的是陆少安,那就说明,还有得谈。
    但怎么谈是个技巧。
    陆少安这个人妙就妙在他手里的这把刀,整个朝廷上下都知道,这把金刀和大晋的关系,所以如果石敬瑭真的想要在众人面前要了冯道的命,还不让任何人有反抗之念,这把刀才是最好的归宿。
    它代表的不是皇权,而是正统。
    这世道纷乱,人心隔阂,可你穿上朝服,带上翎带,踏上官履之后,正统二字便是悬在整个晋国满朝文武脑袋上最尖锐的那把刀。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争当皇帝,唯独他们这些在朝上日日跪拜的读书人不行,三日圣贤书便是天下之基石根本,超纲谁都可以乱,只有他们不能乱,明面上可以说是读书人的伦理纲常,他们必须为天下人站住最后一丝人性的根
    本。
    可实际上谁都知道,现在的天下看的不是血脉帝亲,而是手里的刀,读书人手里有没有刀,并不取决于自己,在登堂入室的那天起,他们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冠冕堂皇的狗屁背后,剩下的不过就是每天贪生怕死的可怜
    人,坐在皇帝旁边,以求自保。
    “呵呵…….……”
    冯道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老夫这把骨头,陆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他锤了锤自己的后腰,发出一阵空空的声响:“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一到冬天就疼得起不来床。哪经得起什么舟车劳顿?更别提去什么游山玩水了。”
    “江南好啊......”
    冯道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却又极好地掩饰了过去:“可惜老夫这辈子,怕是没那个福分再去游玩了。这大半个月,老夫不过是睡了几觉,喝了几碗苦药汤子罢了。”
    “睡觉?”
    陆少安手中的刀停住了。
    苹果皮断了。
    那一长串红色的果皮掉在桌上,像是一条死蛇。
    “既是在睡觉……”
    陆少安突然俯身,上半身越过桌面,那张脸几乎要贴在冯道的脸上。
    他的目光下移,越过桌沿,死死地盯住了冯道的脚。
    那里,穿着一双鞋。
    一双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起毛的市井黑布鞋。
    这种鞋,一般是那种落魄书生或者是小商贩穿的,穿在当朝宰相的脚上,显得格格不入。
    “冯相那双陛下御賜的步云靴去哪了?”
    陆少安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双靴子是陛下登基那天特意赏给您的,说是用辽国进贡的天蚕丝和雪狼皮做的,水火不侵,走路如踩云端。”
    陆少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陛下还说,那是让冯相步步高升的好彩头。怎么?冯相这是嫌弃陛下的赏赐烫脚?还是说………………”
    陆少安手中的银刀猛地插在苹果上。
    “噗!”
    汁水四溅。
    “那双靴子,不小心落在别的地方了?比如......杭州的某个茅草屋里?”
    冯道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并不担心鞋子,他担心的那是个草屋里的事情。
    一旦事情败露,这头六亲不认的畜生会不会对赵九出手?
    这小子的眼睛,太毒了!
    冯道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颗被他拨动了无数次的佛珠,差点脱手而出,但他依然不显山露水。
    “陆大人说笑了。”
    冯道面上露出一丝苦笑,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那双靴子确实是好东西,老夫也是爱若珍宝。可正如陆大人所见,老夫这脚......”
    冯道指了指自己那双穿着布鞋的脚:“这人老了,气血不通,一到冬天,脚就肿得跟馒头似的。那步云靴虽好,却是皮做的,箍脚。老夫这几天脚肿得厉害,实在是穿不进去,这才换了双宽敞的布鞋。
    “若是陆大人不信......”
    冯道作势要脱鞋:“老夫这就脱下来给陆大人看看?”
    事情到这一步,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皇上赏赐的鞋子,这种事情本来就可大可小,就算要他大,这也不可能作为一条罪过,只能是在千万种重罪中,作为最浓墨重彩、添油加醋的一笔。现在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
    步,陆少安这种深谙官场之道的老狐狸,显然不会追着问下去。
    他皱了皱眉,身子往后仰,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得得得。”
    陆少安摆了摆手:“冯相的脚,还是留着给家里的小妾看吧,下官可没这嗜好。”
    他拔出苹果上的刀,切下一块果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不过......”
    陆少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那个人,您也知道。他既然让我来问,那就是起了疑心。脚肿不肿,那是您的事。但这靴子还在不在......”
    陆少安咽下苹果,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像是两把钩子,要勾出冯道的五脏六腑:“那可是关乎脑袋的大事。”
    “冯相。”
    陆少安突然压低了声音,那把银刀在他的指尖飞快地旋转,化作一团银光。
    “陛下让我来问问您。”
    “出使吴越的结果,到底如何?”
    这更是可大可小。
    他昨日入夜刚回了京,上朝是明日,今日是个空档,石敬瑭整这么一出,到底是该如何?自己在吴越的事情,奏折早已递交上去,他自己不看折子,专差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蛋跑到自己府上问情况,这里面藏着多少他不知道
    的事情?
    “出使吴越?”
    冯道愣了一下,那表情装得真像那么回事,一脸的茫然和震惊:“陆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老夫一直在家养病,何时出使过吴越?”
    冯道气得胡子乱颤,手里的佛珠拍得桌子啪啪响。
    他不是这样的人,但一定要做出这样的反应。
    示敌以弱,是窥探的第一步。
    “老夫这就进宫!老夫要找陛下评评理!老夫这一把年纪了,对大晋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说着,冯道就要起身,一副要去找皇帝拼命的架势。
    “行了行了。”
    陆少安伸出手,按住了冯道的肩膀。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地把冯道按回了椅子上。
    “冯相,别演了。”
    陆少安凑到冯道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里没别人,我知道你去了杭州,是陛下告诉我的。我也知道你见了谁。”
    陆少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
    同谋的味道。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陆少安盯着冯道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见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