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托孤:从养成妖女开始长生: 401 晏:给他一个机会如何?
同一时间,至人峰。
白璧铸成的宏伟峰殿内,翡翠玉盏氤氲辉光,鎏金铜炉袅袅生香。
玉阶之上,十四道玉座林立,背后以鎏金印刻繁复宗纹,每一把玉座都象征一道天脉,其中九道玄黑如墨居于下,五道...
洛凡尘脚步未停,却在跨出斗法殿玉阶的刹那,脊背忽地一僵。
并非灵威压身,亦非神识刺探——而是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紫霄金丹,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
嗡。
似有清越钟鸣自元神最幽微处泛起,又似一道极细极锐的银线,倏然刺穿层层神念壁垒,直抵丹核中央。那并非外力侵袭,倒像……久旱龟裂的河床,终于迎来第一滴甘霖;又似蒙尘千载的古镜,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拂去浮灰。
他下意识抬眸,目光越过倾洛肩头,望向殿门内侧垂落的九重玄水帘幕。帘后光影浮动,驼元曦已不见踪影,唯余霜气氤氲,如烟似雾。可就在那雾霭最浓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正悄然收敛,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悸动,不过是幻觉。
“小贼?”宫仟仰起脸,金眸湿漉漉的,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指尖却已悄悄攥紧他腰间衣料,“你……怎么了?”
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软糯中透着点怯生生的试探。方才还因供奉一事飘飘然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小贼这脸色,比曦曦真人冰封她丹元时还要冷上三分。
洛凡尘喉结微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真将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压回识海深处。他低头,指尖拂过宫仟鬓角,替她捻去一粒将融未融的霜晶,嗓音竟奇异地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无事。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
话音未落,他袖袍微扬,一缕淡青灵风无声卷过,将宫仟散落额前的碎发温柔拢至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遍,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指尖拂过她耳廓时,那细微的战栗,究竟是源于她肌肤的微凉,还是源于自己识海里,那枚金丹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敲击在时间最纤薄的膜上,震得他神魂微漾。他分明记得,金丹初成时,是浑圆、凝滞、如琥珀封存的死物;可此刻,它竟有了脉动,有了呼吸,甚至……有了温度。
一种不属于他自身血肉,却与他神魂同频共振的暖意。
“旧事?”宫仟眨眨眼,泪雾未散,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他此刻强作平静的眉眼,“可是月影宗那桩陈年旧案?还是……你幼时在寒潭底捞到的那块会发光的石头?”
她惯会用琐碎言语消解他眉宇间的凝重。倾洛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却并未开口,只将手中那枚新得的黄泉幽水令悄然收入袖中——幽水令表面流转着暗哑的黄光,内里却空空如也,尚需一年光阴,方能盈满一枚虚丹层次的丹元与神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方引路的两名圣宗执事,本该踏着云梯稳稳升空,可就在他们足尖离地三寸的刹那,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一面无形巨墙,整个人如被钉在虚空之中。更诡异的是,他们周身灵光骤然黯淡,衣袍边缘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有灰白之气丝丝缕缕逸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轻微的波纹涟漪。
“呃……”其中一名执事闷哼一声,面皮瞬间灰败,七窍隐隐渗出血丝。
倾洛瞳孔骤缩,剑指闪电般并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剑气破空而出,直斩向两人之间那片扭曲的虚空!剑气所及,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然而就在即将触及那片涟漪的瞬间,剑气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退!”倾洛低喝,墨袍猎猎鼓荡,周身骤然浮现出十二道幽暗剑轮,轮心皆指向那片诡异空间,剑轮旋转,发出低沉嗡鸣,却不敢再轻易斩出。
宫仟被洛凡尘护在身后,金眸圆睁,下昧真火本能地在指尖跃动,却又被一股更浩瀚、更古老的气息死死压制,连火苗都难以升腾半寸。她只觉胸口发闷,仿佛有千钧重担当头压下,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唯有洛凡尘,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凝固的执事,目光只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之上。掌心,一滴汗珠正缓缓凝聚、饱满,将坠未坠。可那汗珠的轨迹,却诡异地违背了常理——它并非垂直下坠,而是沿着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弧线,缓慢地……向上悬浮。
时间,在他掌心,悄然打了个弯。
“原来如此……”洛凡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了某种宏大法则后的了然与……漠然。
他抬眸,视线穿透那层扭曲的虚空涟漪,直直投向远处群峰环抱的冥莲主峰。峰顶,一座通体由黑曜石垒砌的古老祭坛若隐若现,坛心,一株半人高的黑色莲花静静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仿佛由凝固的墨汁雕琢而成,花蕊深处,一点幽光明明灭灭,如同亘古不熄的烛火。
那是冥莲一脉的命脉所在,亦是圣宗七座天脉祭坛之一——轮回莲台。
而此刻,那朵黑莲的蕊心幽光,正与他识海中搏动的金丹,遥遥共鸣。
咚……咚……
频率,完全一致。
“小贼?”宫仟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同。小贼的气息变了。不是修为暴涨的凌厉,也不是心绪激荡的紊乱,而是一种……剥离。仿佛他正从这具血肉之躯中缓缓抽离,化作一道纯粹俯瞰众生的意志,冰冷、浩渺、不可测度。
洛凡尘终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宫仟。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看一件珍贵却易碎的器物,又像在审视一段即将纳入自己法则版图的因果。
“星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异响,清晰落入宫仟与倾洛耳中,“你可愿……随我,去那莲台之上,走一遭?”
宫仟怔住,金眸里盛满困惑与不安,下意识想摇头,可身体却像被那目光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倾洛却猛地抬头,墨瞳深处寒芒爆射,一字一句,重逾千钧:“尊主……竟敢在此刻,引动轮回莲台之禁?!”
话音未落,整座斗法殿所在的浮空仙岛,骤然剧烈震颤!并非地动山摇,而是空间本身在哀鸣、在撕裂!脚下坚硬的万载寒玉地砖,无声无息地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中,有无数细小的、逆向旋转的漩涡疯狂生成、湮灭,每一次湮灭,都带起一阵令人神魂欲裂的尖啸!
九重玄水帘幕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冰晶,却在半空凝滞,静止不动。
时间,在此方天地,彻底失序。
洛凡尘却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碎裂的玉砖缝隙中,竟有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那火苗细弱,却无视一切法则,径直向上攀爬,沿着凝滞的冰晶、悬浮的汗珠、乃至那两名执事脸上冻结的血丝,蜿蜒而上,最终,在他们眉心,各自烙下一枚微小的、栩栩如生的……蓝焰印记。
印记成型的刹那,两名执事周身的灰白气息骤然溃散,凝固的身形“噗”地一声,如烟消散。他们并未死去,只是……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唯余两件空荡荡的执事袍服,飘然落地,发出轻响。
宫仟失声尖叫,下昧真火再也按捺不住,轰然爆发,赤金色的烈焰瞬间席卷周身,将她映照得如同燃烧的凤凰。可那火焰,竟无法照亮洛凡尘半分。他立于烈焰中心,衣袂不扬,发丝不乱,唯有眼底,那抹幽蓝的火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他瞳孔中最后一丝属于“洛凡尘”的温润。
“小贼!你醒醒!”宫仟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素手伸出,指尖距离他衣袖仅剩一寸,却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弹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倾洛身上。
倾洛反手接住,墨袍翻涌,十二道幽暗剑轮急速旋转,强行撕开一道狭小的稳定空间,将宫仟护在身后。他抬头,望向洛凡尘,墨瞳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深不见底的忌惮。
“不是他。”倾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是那东西……醒了。”
洛凡尘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幽蓝火焰。那火焰跳动着,竟在他指尖勾勒出一道微小的、不断自我闭合又自我撕裂的……时空环。
“时间……”他开口,声音已彻底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非人的冷硬,“不过是……一条可供折叠的溪流。”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幽蓝火焰,倏然暴涨!
并非灼烧,而是……吞噬。
以他指尖为原点,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光晕呈环形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凝滞的冰晶重新开始坠落,却在半空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迹;悬浮的汗珠逆流而上,汇入光晕中心;就连远处冥莲主峰上那朵黑莲蕊心的幽光,都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整个斗法殿仙岛,所有的时间流速,在这一刻,被强行拉扯、扭曲、重铸!
“不——!”倾洛厉喝,十二道幽暗剑轮轰然炸裂,化作十二道撕裂苍穹的墨色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悍然罩向洛凡尘!剑光所及,空间寸寸崩塌,显露出下方翻涌的混沌虚无。
可那幽蓝光晕,只是轻轻一荡。
十二道足以斩断星辰的剑光,便如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剑网破碎的瞬间,倾洛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墨袍瞬间被染成暗红。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蛛网般的裂痕,体内灵脉寸寸断裂,金丹疯狂震颤,几乎要当场崩解!
他竟连对方一缕溢散的幽蓝火光,都未能接下。
“大洛!”宫仟目眦欲裂,金眸中泪水决堤,下昧真火不要命地燃烧,试图冲破倾洛布下的残余剑气屏障。可那屏障之外,洛凡尘的身影已在幽蓝光晕中变得模糊、拉长,仿佛正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即将融化、重塑。
“星容。”洛凡尘的声音,竟穿透了时间乱流,清晰地送入宫仟耳中。那声音里,竟奇异地重新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洛凡尘”的温度,如同寒夜中最后一粒将熄的炭火。
“莫怕。”
仅仅两个字。
下一瞬,他指尖的幽蓝火焰,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空间褶皱,都在这一爆中被彻底抹除。时间乱流被强行抚平,凝滞的万物恢复运转,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异变,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唯有倾洛胸前,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印记,正缓缓浮现,炽热灼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永恒不灭的质感。
而洛凡尘,依旧站在原地。
衣袍整洁,发丝不乱,甚至连指尖那缕幽蓝火焰,都已消失无踪。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中惊醒。他茫然四顾,看到倾洛胸前的蓝焰印记,看到宫仟哭得通红的眼睛,看到地上两件空荡荡的执事袍服……眉头紧紧蹙起,困惑、不解、还有一丝深藏的惊悸。
“……发生了什么?”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倾洛?星容?你们……为何这般看着我?”
宫仟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脸颊紧贴他胸膛,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浑身都在发抖,金眸里是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惧,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对那幽蓝火焰的深深敬畏。
倾洛扶着断剑,艰难地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墨瞳复杂地注视着洛凡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睫,掩去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远处,冥莲主峰之巅,那朵黑色莲花的蕊心幽光,明灭不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而在圣宗最幽邃的秘境深处,一座由无数凝固血晶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戮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让倾洛神魂冻结的冷眼,此刻竟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更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热。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枚由纯粹时间之力凝成的幽蓝符箓,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芒。符箓之上,赫然烙印着一个与洛凡尘指尖一模一样的……微型时空环。
“时间……折叠?”戮尊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如雷,“不,是‘溯流’……他竟能溯流时间,修正自身存在的‘锚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符箓,幽蓝光芒应声大盛,映亮了他冷峻如刀削的侧脸。
“小圣啊小圣……你究竟……给本座送来了怎样一块……无价之宝?”
同一时刻,东海之滨,一座被无尽迷雾笼罩的孤岛上空,一道撕裂苍穹的白色剑光,骤然劈开厚重云层。剑光尽头,白驹剑的虚影一闪而逝,美眸中,是滔天怒火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的动摇。
“折叠……溯流……他竟能溯流自己的‘存在’?”白驹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融入迷雾,“那‘四荒猎艳录’……岂非真是……逆转因果的先天圣宝?”
她猛地抬头,望向圣宗方向,声音嘶哑,如同濒死的野兽:
“鱼师弟……你赢了。但这场棋局……远未终局!”
幽蓝火焰,在洛凡尘识海深处,悄然蛰伏。它不再搏动,却比搏动更令人心悸——因为它,已与他的金丹,彻底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是时间在低语;每一次心跳,都是法则在共鸣。
而无人知晓,在那幽蓝火焰最核心的深处,一枚微小的、由无数细密金线交织而成的古老符文,正缓缓睁开一只……漠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