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宁寿宫那扇朱漆大门。

    被外头的冷风迎面一吹，赵玥儿心里那口浊气才算彻底吐了出来。

    “呼——憋死老娘了！”

    她毫无形象地扯着领口，指尖发力。

    “嘶啦”一声轻响。

    那件内务府绣娘熬了三个月、价值千金的织金凤尾裙领口，竟然被她扯开了一道口子。

    紧绷的窒息感一松，赵玥儿长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像拔萝卜似的，将脑袋上那几根沉甸甸、晃得人心烦的赤金吐珠步摇一把薅了下来。

    看都不看，直接一股脑塞进紧随其后的春熙怀里。

    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宫女吓得魂飞天外：“公主殿下！使不得啊！这可是内务府按着祖制刚送来的头面，若是磕坏了一星半点……”

    “闭嘴。”

    赵玥儿猛地回头，眼珠子一瞪。

    “谁再敢往前跟半步，或者去通报那个老太婆……”

    “我就把她扒光了，绑在旗杆上吹一宿西北风，听懂了吗？”

    宫女们面如土色，疯狂磕头。

    “都给我在这儿站着！不许跟着！”

    赵玥儿满意地收回目光，提起那碍事的裙摆，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宫墙夹道。

    “小姐，咱们去哪啊？”

    春熙抱着一怀的珠翠，跟在身后呼哧带喘。

    “去找赵珩那个大骗子！”

    赵玥儿咬牙切齿，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不知道谁堆的雪人。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亲哥，揪着他的龙袍领子问问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放她回靖安城！

    这破皇宫，她真是一息都待不下去了！

    可是……

    一炷香之后。

    一腔怒火的赵玥儿，站在一堵高达三丈的红墙下，看着眼前三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傻眼了。

    “小姐……这路，好像不对啊……”

    春熙冻得嘴唇发紫。

    “这什么破地方……”

    赵玥儿眉头紧锁。

    皇宫太大了，红墙黄瓦，层层叠叠，简直就是一个巨型迷宫。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顺着她刚才扯开的领口疯狂往里灌。

    她身上这件华丽的织金凤尾裙，好看是好看，但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一点也不暖和。

    “阿嚏！”

    赵玥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春熙脸都变了：“哎呀小姐，咱们快回去吧，您要是冻着了，奴婢可就大罪过了……”

    “没事没事！”

    赵玥儿吸了吸鼻子。

    早知道就不穿这身破烂了，还是铁林军发的那种大棉袄扛风，虽然丑，但暖和！

    “赵珩你个王八蛋……”

    赵玥儿一边搓着冻僵的手臂，一边在心里狠狠记下了一笔，“等你落到我手里，我非逼着你喝三大碗糊粥不可！”

    就在她冻得瑟瑟发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抓个巡逻的禁军来带路时——

    “咯吱，咯吱……”

    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赵玥儿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那道身影刚刚探出拐角的瞬间！

    赵玥儿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般窜出，左手一把锁住了对方的后脖颈，右手反向一折，直接将那人的胳膊扭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砰！”

    一声闷响，那道黑影直接被她一招从军垦区学来的擒拿术给按在了红墙上！

    “别动！打劫！”

    赵玥儿压低声音，冷喝一声。

    “哎哟喂！好汉饶命！刺客！有刺……”

    被按在墙上的黑影吓得魂飞天外，尖叫声还没破嗓，就被赵玥儿一把捂住了嘴巴。

    “别叫别叫，小墩子公公，是我呀！”

    赵玥儿哈哈大笑。

    来人正是刚刚从暖阁退出来小墩子。

    “长……长公主殿下？！”

    小墩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他简直要哭了。

    这大过年的，他堂堂御前大总管，竟然在皇宫大内、天子脚下，被长公主给“打劫”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宫里混了？

    “奴才……奴才给长公主请安！”

    小墩子顾不上地上的冰雪，赶紧砰砰磕头，“殿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冻坏了凤体，万岁爷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啊！”

    “少拿我哥哥压我！”

    赵玥儿没好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积雪，

    “我问你，赵珩那个大骗子在哪儿？他不是说今天闲着吗？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宁寿宫，受那帮老太婆的窝囊气！”

    小墩子一听，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敢在这大内皇宫直呼皇帝名讳，还骂太后是“老太婆”的，全天下估计也就眼前这位活祖宗了。

    “回殿下的话，万岁爷在暖阁呢。本来是闲着的，可礼部的谷侍郎非要在外头跪着死谏，万岁爷正心烦呢……”

    小墩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哪句话惹毛了这位姑奶奶。

    “死谏？谏什么？”

    赵玥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还不是为了开春出巡和改制春闱的事儿。”

    小墩子压低声音，苦着脸道，

    “那些老大人觉得护国公把科举的权柄移交给贡举院，是不合祖制，非要万岁爷收回成命，这不，在雪地里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们跟林川作对？”

    赵玥儿眼前一亮。

    小墩子连连称是，半个字也不敢反驳，心里却暗暗叫苦：

    我的姑奶奶诶，您可真是直性子，说话也忒直接了。

    “行了，起来吧。”

    赵玥儿一把薅住小墩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雪地里拽了起来。

    她凑近了些，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小墩子，你在我哥身边伺候，应该知道我跟林川什么关系吧？”

    小墩子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是不带我去暖阁，等过了年我回了靖安城，我就跟林川说，你在盛州欺负我。”

    赵玥儿笑眯眯地威胁道，

    “你猜，他会不会来找你谈谈心？”

    “带！奴才这就带您去！”

    小墩子瞬间变脸，笑得比哭还难看，点头如捣蒜，“殿下您这边请，不过咱们得走偏殿，避开那些老大人……小心脚下路滑……”

    赵玥儿得意地挑了挑眉，冲春熙眨了眨眼。

    风雪中，一小两小三个身影，做贼似的朝着暖阁的方向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