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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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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2281章,头等刺客

    宫城里乱成一锅粥。

    靖安城的护国公府里,也是鸡飞狗跳。

    后花园,几株老梅开得极好。白雪压枝,点点猩红从积雪间探出头来,清冽的冷香混着廊下炭盆里飘出的暖烟,在园中缓缓氤氲。

    林川坐在梅树下。

    石桌上搁着一盏热茶,一卷摊开的北线粮道图,以及几份被镇纸压着的密报。

    他看得入神,眉头微蹙。

    所以他“似乎”没发现,三丈开外的太湖石假山后头,正有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半截裹得像个圆球般的小身子。

    林衍。

    护国公府如今唯一的独苗,铁林军上下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惯着的“小祖宗”,也是最近让林川颇为头疼的“头号刺客”。

    小家伙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劲装,外头罩着件对襟棉袄,脚下踩着芸娘亲手缝制的鹿皮软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偏偏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认真。

    他小手攥着一把黄杨木剑。

    平日里,用的都是铁剑的,只是最近迷上了偷袭爹爹,陆沉月便给换了把木剑。

    并当面给他定下规矩——

    打爹可以,见血不行。

    林衍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猫着腰,一点点从假山阴影里挪了出来。

    小屁股微微下沉,重心压在下盘,脚掌外沿先无声落地,再慢慢将整个脚掌压实。

    这套潜行桩法,是三娘手把手教的。

    三娘说过,真正的高手,绝不能让敌人听见半点动静。

    林衍记得很牢,执行得也一丝不苟。

    只是他毕竟才四岁半,那裹着厚棉袄的小身子一挪一挪的,没显出多少杀气,倒像是一只偷摸靠近鸡窝的小狸猫。

    三步。

    两步。

    一步。

    距离石桌仅剩最后五尺,眼见亲爹依旧盯着军报毫无反应,林衍眼睛猛地一亮。

    破绽!就是现在!

    “喝啊——!”

    小家伙气沉丹田,猛地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暴喝。双腿骤然发力,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小炮弹般窜出,手中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川毫无防备的后腰大穴!

    然后——

    林川连头都没回,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只见他端着茶盏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如闪电般向后探出。

    “啪。”

    一声轻响,木剑稳稳停在了半空,再难寸进。

    林衍整个人因为冲得太猛,惯性极大,直接双脚离地,像个秤砣一样挂在了剑柄上。

    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蹬了一脚寂寞的空气。

    林衍:“……”

    林川转过身,单手拎着木剑,顺势将挂在上头的亲儿子提溜到了半空,笑着掂了掂分量。

    “第三回了。”

    林川挑了挑眉,戏谑道,

    “衍儿,你今日放着好好的午觉不睡,为啥非要来刺杀爹爹?”

    林衍被挂在半空,小脸憋得通红。

    他抿着嘴不肯开口,直到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吐出一句:

    “十二叔说……爹爹开春要走了。”

    林川提着他手腕的动作微微一顿。

    “去打真正的仗,不带衍儿。”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三娘能打,十二叔能打,连芷兰姨都会点穴了。就我……什么都不会,只会被爹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林川静静地看着他。

    一片雪花飘落,停在小家伙长长的睫毛上,他也不眨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瞪回来。

    眼眶虽然红得像兔子,却愣是硬挺着不肯哭出一声。

    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林川心头一软。

    他轻叹一声,将儿子稳稳放回雪地上,转身将桌上的粮道图仔细折好,压在镇纸之下。

    “行,今天爹就陪你好好过过招。”

    他随手折下身旁一根光秃秃的梅枝,掐去多余的枝杈,只留下一截二尺来长的枝条。

    “三十招。”

    林川用梅枝点了点地面的积雪,

    “只要在这三十招之内,你能碰到爹的衣角——”

    “开春爹就带你去看真正的军营。”

    林衍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小脸瞬间绽放出光彩。

    “真的?!君子一言,死马活马都难追!”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词儿谁教你的?”

    “十二叔!”

    林川:“……”

    果然,护国公府里的文化毒瘤,永远都跟黑风寨有关。

    不出所料,这边的动静刚闹大,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后花园的月亮门处就多了一排鬼鬼祟祟的脑袋。

    陆十二裹着件皮袄,手里不知从哪顺来了一大把炒瓜子,挤在最前头,两眼放光。

    身后,是陆十八等一众高高矮矮的兄弟,本来都在王府里挂红灯笼,这会儿全都过来瞧热闹了。

    芸娘和秦砚秋一人抱着一个手炉,倚在避风的廊柱下,笑盈盈地看着院中对峙的父子俩。

    陆沉月则快步走入场中,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替林衍重新绑紧了袖口的护腕,又理了理衣襟。

    “切记吐纳规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她低声叮嘱,末了又有些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但是,不许咬人。”

    林衍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

    “三娘,衍儿什么时候咬过人?”

    陆沉月没说话,只是默默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川。

    林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刀:

    “昨天下午,书房,你咬了爹的右手手背,牙印现在还在。”

    “那是爹先用擒拿手抱住我,把我锁死了不让我动!”小家伙理直气壮。

    “你动不了就能咬人?这是哪门子武学?”

    “这叫兵不厌诈!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

    “嘿,你个小兔……这套歪理又是谁教的?”

    “十二叔!”

    “你十二叔一天到晚就不教你点好的?”

    林川瞪了廊下的陆十二一眼。

    陆十二脖子一缩,赶紧把脑袋藏在陈芷兰后头。

    “十二叔说,等我再长大些,要教我八极拳,还有独门绝技‘八极鬼剑’!”

    “什么时候教?”

    “知不道!”

    这一次,连向来端庄的秦砚秋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来。”

    林川将茶盏放回石桌,单手负于身后,右手倒提梅枝,渊渟岳峙。

    一个高大如山,一个小布丁点。

    林衍握着木剑,竟真像模像样地摆开了架势。

    他小腿微微分开,脚尖内扣,踩出一个标准的八卦趟泥步底子,重心下沉,宛如老树盘根。左手虚握在右腕之上,那双原本充满童真的黑亮大眼睛,在这一刻竟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风卷着雪花,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偌大的后花园里,落叶无声,肃杀之气竟从一个四岁半的娃娃身上弥漫开来。

    “看剑!”

    林衍一声清喝,率先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