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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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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130章 如火如荼

    葛洲的动作很快,在周景明回到蜀地后的第八天,正在老家葫芦嘴张罗人手杀年猪的那天晚上,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说是勘探队的人手已经张罗得差不多,公司管理方面的人手也找到了七八个,明年开春,一定能招...

    天刚蒙蒙亮,奥布拉西镇外的土路还浮着一层灰白雾气,周景明站在炼金作坊门口,脚下是昨夜炸裂后散落的铁皮残片,边缘翻卷发黑,像被火舌舔过的兽齿。他蹲下身,用拇指蹭了蹭门框内侧一处新鲜的弹痕——不是AK射出的7.62毫米圆头弹,而是更细长、弹道更直的5.56毫米弹壳留下的浅槽。他没说话,只把那枚嵌在木缝里的弹头抠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牛仔裤后袋。

    赵黎拎着两壶刚煮沸的咖啡从屋里出来,递了一杯给他:“穆罕默德走的时候,把现场照片全带走了,连警局存档的都没留底。我问了镇上修车铺的老阿杜,他说昨晚那辆皮卡,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枚褪色的蓝白旗标——马里国旗。”

    周景明吹了吹滚烫的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眉骨的轮廓:“马里?”

    “不是马里政府军。”赵黎压低声音,“是‘黄金猎犬’。”

    周景明抬眼。

    赵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软的旧报纸,摊开——是去年《西非矿业观察》的剪报,标题赫然印着《马里北部:被遗忘的佣兵走廊》,配图是一队穿迷彩、戴墨镜的男人站在废弃金矿口,背后横幅写着法文“Chasseurs d’Or”。报道里提到,这支由前马里特种部队军官和法国外籍军团退伍兵混编的武装团伙,专接跨境委托,不问来路,只收美元和黄金,代号“黄金猎犬”,近年频繁在加纳与布基纳法索边境活动,替境外资本清理本地小矿主,手段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

    “他们不是冲着金子来的。”赵黎指了指作坊墙根下一道几乎被泥水糊住的划痕,“你看这轮胎印,前轮宽、后轮窄,是改装过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不是皮卡。昨晚撞门的是诱饵,真正摸进来的人,至少有四组,分三路绕到了后墙射击孔死角——要不是老张眼尖,从通风管缝隙看见反光,我们连第一波偷袭都防不住。”

    周景明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忽然想起昨夜医院门口那两个白人坐的轿车——银灰色奔驰S级,牌照遮得严实,但车尾排气管右侧有一道细微的刮痕,呈Z字形,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蹭过。他在库马西见过同款车,属于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实控人在伦敦的矿业咨询公司“北星资源评估”。

    他没提这茬,只问:“武阳那边,农场守卫换班时间改了吗?”

    “改了。”赵黎点头,“现在是每四小时一轮,双岗,岗哨挪到玉米地东侧坡顶,视野能覆盖整条进村土路。另外,我让武阳把所有柴油发电机的备用油罐,全埋进地下两米深的水泥坑里,上面覆土种了南瓜——南瓜藤长得快,十天就能盖严实。”

    周景明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南瓜好,结瓜多,还能炒菜。”

    话音未落,作坊铁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矿场东边瓦拉村的村长科菲,身后跟着三个穿麻布袍子的年轻人,每人肩上扛着一支老式恩菲尔德步枪,枪托磨得发亮,枪管却擦得锃亮。科菲没进屋,只把一个用芭蕉叶裹着的陶罐递给周景明:“酋长,昨天夜里,林子里的鸟叫得不对。猫头鹰在三点叫了七次,乌鸦在四点飞过村子上空,翅膀拍得像打鼓。我们派了孩子去五号矿场后山看,发现三处新踩出来的脚印,鞋底花纹像鳄鱼皮,但比本地人的大一号——是外国人。”

    周景明解开芭蕉叶,罐子里是半罐棕褐色黏稠液体,浮着几粒干辣椒籽。“这是……”

    “雷公藤熬的汁。”科菲用拇指抹了抹自己手臂上一道陈年刀疤,“涂在伤口上,三天内化脓溃烂,七天内烂穿骨头。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专对付那些不怕子弹的恶鬼。”

    周景明没接罐子,而是从作坊铁门后取下两支崭新的M4A1,配齐弹匣、红点瞄准镜和消音器,又从墙角木箱里拎出两条子弹带,每条三十发,黄铜弹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把枪和子弹递给科菲:“明天早上,让孩子们把这枪擦干净,教他们怎么上膛,怎么调瞄具。晚上巡逻,每人配一支。工资照付,按矿场警卫标准,每月三百美元,另加一斤金粉——不兑现金,兑成纯度九九九的金箔,拿回去贴神龛,保佑你们的稻子不生虫。”

    科菲没推辞,接过枪,用额头碰了碰枪管,转身就走。临出门时顿了顿,回头说:“酋长,瓦拉村后面那片‘哑巴林’,三年前烧过一场大火,树全死了,但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周景明瞳孔微缩:“什么东西?”

    “不知道。”科菲摇摇头,“只有挖井的老阿桑听见过——夜里,地底下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女人哭,但哭声不像活人,像陶罐裂开时的嗡嗡响。”

    周景明没再问。他知道“哑巴林”在哪——就在五号矿场西北方向两公里,一片死寂的焦黑林地,土壤常年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上辈子他听当地老人提过,殖民时期英国人在那里建过一座秘密提炼厂,用氰化物处理高品位矿石,后来厂子炸了,几十个黑人劳工被活埋,尸体至今没挖完。没人敢靠近,连野猪都不往那儿拱。

    他回作坊换了身衣服,黑T恤,工装裤,腰带上别着战术手电和一把格洛克17。赵黎已经发动皮卡,引擎低吼如困兽。两人没走镇上大道,拐进一条荒草没膝的土埂,车轮碾过枯枝,惊起一群灰翅鹧鸪。车行二十分钟,停在一片红土坡前。坡下是废弃的奥布拉西老金矿入口,铁栅栏锈蚀断裂,洞口被藤蔓封得严实,只余一道幽暗缝隙。

    周景明跳下车,从皮卡斗里拎出一个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台手持式地质雷达、一台红外热成像仪,还有一卷镀银铜线。“老规矩,你左我右,十米一桩,铜线接地,测电磁异常。如果真有人在哑巴林底下挖地道——那他们不是冲着我们的金子来的。”

    赵黎点头,蹲下身开始组装设备。周景明却没动,仰头望着坡顶一棵歪脖子猴面包树。树干上刻着几道深痕,最底下一道,是他三年前初来奥布拉西时亲手刻的,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小人;往上两道,一道是去年雨季前刻的,另一道,就在三天前——刻痕新鲜,边缘毛糙,像是匆忙中用匕首划的,位置比前两道高出整整十五厘米。

    他掏出随身小刀,在最新那道刻痕旁,又添了一道,更深,更直。

    皮卡重新发动时,周景明接到武阳电话。声音很沉:“哥,农场仓库后墙,今早发现两枚钉子。”

    “什么钉子?”

    “不是普通的。是镀锌钢钉,钉帽上激光刻着编号——B7349,跟咱们上次从广州运来的那批液压千斤顶包装箱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周景明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那批千斤顶,是上个月从国内发来的,一共十二台,八台用在矿场提升机上,四台留在农场备用。包装箱由广州一家叫“恒远重工”的厂子承运,签收单上有武阳和赵黎的签名,海关清关记录齐全,连集装箱号都能查到。

    可恒远重工,早在去年十月就因偷税漏税被吊销执照。

    他盯着远处哑巴林的方向,晨雾正缓缓散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泥土,像一块巨大而僵硬的尸斑。“把钉子收好。通知所有农场工人,今天起,任何人不准靠近仓库五十米内。让阿桑带人,把仓库四周的玉米秆全砍了,一根不留——我要看清楚,是谁的脚印,踩进了我的地。”

    挂断电话,皮卡已驶上通往库马西的柏油路。周景明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赵黎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嗯。”周景明睁开眼,目光沉静,“安保公司不能只叫‘安保公司’。”

    “那叫什么?”

    “叫‘金盾’。”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意,“但注册地址,写在塞浦路斯。法人代表,用我在澳门开的离岸公司名义。第一笔注资,五百万美元,来源——就说是我去年在阿克拉股票交易所做的套利交易。”

    赵黎没笑:“塞浦路斯?那里现在全是俄罗斯人和中东人开的壳公司。”

    “所以才安全。”周景明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橡胶林,“等公司落地,先招二十个人。一半从国内武警特战支队退役的老兵,一半从加纳本地招募——必须是阿散蒂族,且祖上三代没离开过奥布拉西周边三十公里。薪水开双倍,但签一份附加条款:凡入职者,其直系亲属名下,必须在我名下的三家农业合作社里,持有不少于一公顷的土地股权。”

    赵黎点头:“土地是根,人就跑不了。”

    “不止。”周景明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昨晚穆罕默德塞给他的便条,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803-471-9265。他手指点了点最后一个数字,“9265——这是加纳电信总局的内部测试号段,只有警局、海关和央行高层能调用。穆罕默德敢把这号码给我,说明他要么快被架空了,要么……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做事。”

    皮卡驶入库马西城区,街道两旁突然热闹起来。卖炸薯条的小贩推着铁皮车吆喝,穿花衬衫的少年骑着破旧自行车掠过,车后座绑着三只活鸡,扑棱棱拍打翅膀。周景明摇下车窗,买了两根烤玉米。玉米粒饱满金黄,刷着蜂蜜和辣椒酱,甜辣交织。他掰开一根,把另一半递给赵黎:“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赵黎咬了一口,玉米汁水顺着他下颌流下来。他没擦,只含糊道:“金盾的第一单生意,接不接?”

    “接。”周景明嚼着玉米,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铁砧,“就接‘北星资源评估’的单。告诉他们,金盾能提供全境安保、风险评估、危机处置,报价——按吨计费。”

    “按吨?”

    “对。”他咽下最后一口玉米,把棒子扔出窗外,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路边排水沟,“按他们运进加纳的每一吨黄金,收千分之三的服务费。不足一吨,按一吨算。”

    赵黎愣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肩膀抖动,震得皮卡方向盘都在颤。他抹了把嘴,抬头望向库马西市中心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北星资源评估加纳分部,就挂在那里,招牌锃亮,像一口悬在头顶的铡刀。

    周景明没笑。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栋楼,目光沉得能把玻璃盯出裂痕。阳光刺破云层,直直劈在楼顶天线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白光,像一柄出鞘的刀。

    皮卡继续向前,驶向城市腹地。后视镜里,库马西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奥布拉西的方向,天空正悄然聚起一团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树梢,仿佛一场暴雨将至,又仿佛大地深处,正有无数铁链被缓缓拖动,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