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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绪万端

    云阙中一群群仙官神将分开左右,挨次侍立,如群星朝斗一般,将五皇子姬和那年轻女子拥在正中,垂眉低头,意态极恭。

    他们一个个身周有紫雾祥云环笼,顶上明光赫赫,直接天之势,将这座云阙都是映照得金辉万道、通明如洗。

    而不仅仅是云阙当中,在殿外,更是早早便有华盖如林,宝扇成行。

    诸色旗幡岿然不动,将整座云阙守得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此刻在听到年轻女子的回应后,微微笑了一笑。

    他视线自明镜中收回,拿起案上茶盏悠然啜了一口,道:

    “难得从你口中听到一句嘉许之言,诚是叫人意外了。”

    那面明镜高悬半空,五尺大小,清晰映照出了斗口洞中的景象。

    这明镜非独能映照陈珩一人。

    只消起意催动,斗口洞中的万般景象皆可随心映出,一草一木、一天一魔,都历历在目。

    “能证就‘大哉乾元’的元神修士,自是人中龙凤之流,谁可小觑?”

    见姬场自镜中收回视线,年轻女子同时移了目光。

    她看向对案的姬玚,微微一笑:

    “而五兄你既如此看重这位陈真人,我若言辞不周,怕也要叫你不欢喜了?”

    这年轻女子身着一袭五罗仙裙,头戴缀珠贴翠花冠,肤光若雪,粉腮朱唇,眉目嫣然如画,确是罕有的绝色。

    而在她头顶处,更有一团绵绵密密的飞云,时隐时现。

    云中似有十六道熠熠明光在交织映射,回环飞绕。

    但等旁人心觉有异,欲定目细看之时,无论飞云还是云中那十六道明光,都忽消散无踪,再无迹可寻。

    即使年轻女子未曾动作,亦有一股浩大难言的气息隐隐弥散开来,叫她衬托得庄严华贵,叫人更莫敢仰视!

    姬甯——

    当今天帝姬焕的爱女,帝族中真正的天骄英豪,亦是五皇子姬场的契友同盟。

    此时面对姬甯的调笑,姬拱了拱手,连道不敢。

    “托皇妹的福,为兄才得暂脱禁中,皇妹若再这般言语,为兄可要无地自容了。”

    姬玚顿了顿,视线落去姬甯身后的云光上,感慨道:

    “十六都天大手印………………

    如此仙道异相,看来你已是快要摄伏这门无上大神通的法意了。

    而功成之日,父皇必是欣喜,届时为兄若想彻底解了这禁足,还需靠皇妹在旁多美言几句!”

    与姬甯隔案对坐的姬看似是真身,面貌,举止俱与常时无异。

    但若有修士以高明法眼望去,便知这不过是一具化身罢了。

    至于姬玚真身,仍是在禁足当中,未曾离开他的府中。

    今日因姬甯恰来元福道访友,见姬已被禁足多时,便特邀他的化身同行。

    而在访友过后,又听闻陈亦是身处元福道,在姬提议之下,姬甯这一行人便也来到了斗口洞处。

    如此,才正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五兄若是愿服个软,早已得了自由,又何需小妹出面求情,来绕上这样一个圈?”

    姬甯轻叹一声:

    “兄长在先前那事上,行事终还是太激进了些。

    父皇不纳兄长之议,并非是欲弃之不理,只是还未到时候?”

    “未到时候吗?”

    姬玚皱了皱眉。

    他们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耐了下去,无奈摇头:

    “黄庭、易甲、妙生华严、真武、缀欢、闾山、天河卢氏,再加上都的八派六宗。

    虽高业天的那几家道统终有顾忌,而灵童那方亦只说是两不相帮,不欲掺和。

    但如此声势,阳都之议可谓是成了八成,当初道那几位耆老的设想,今已见行!”

    姬面上渐渐涌出一抹莫名之色,缓声言道:

    “当今之世,太常、法圣俱自顾不暇,说来正是难得的良机!

    可父皇......”

    话到此处,她只觉意兴阑珊。

    虽此间早有禁制,两人之间的谈话外人也绝无从知晓。

    但半晌沉默后,她还是摇头苦笑一声,又默然无言。

    “适才兄长说起“十六都天大手印”,又见这斗口洞的情形,我倒是想起了一事来,心下着实有些好奇。”

    见场中气氛微滞,甯眨一眨眼,故意挑起话头。

    而姬看在眼中,自也是将心绪收敛,含笑询问起来。

    “听闻太乙神雷有九州四海第一杀伐神通之称,便是先天魔宗的三尸故气与赤明的两界微尘,在攻杀一道上,亦要逊于太乙神雷几丝………………”

    姬甯此时一面是欲转移话题,一面也的确是有些好奇。

    她看向端坐金车当中,那个正在闭目打坐的俊美道人,眼波流转,道:

    “自那位杨胤大仙打出南天门后,道廷与胥都近来才再度修好。

    因此除这个陈珩以外,我还未遇到过境的玉宸高足,而她曾与陈在三世天斗过一场,并败于陈珩之手。

    我倒有些想试试,我的十六都天大手印若与他的太乙神雷对上,究竟哪方可占优势?”

    姬眉头一动,会意点头:

    “恐怕不仅是为了太乙神雷?你也想看看,能被那嵇法闿视为敌手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五兄法眼无差!”

    姬甯坦诚道。

    作为被道廷耆老天门子看重的玉宸修士,说来在道廷中,嵇法闿早已是声名远扬。

    即便这位并未前来道廷为官,而是选择留于宵明大泽当中修行。

    但关于这位都第一元神的传闻,也从未少过分毫。

    “那敖岳的本事兄长你亦知晓,他这名字,说来还是父皇赐下。

    而在昱气天中,敖岳与玄酆道子穆长治以二敌一,都未能拿下嵇法闿,反而成就了嵇法闿威名。

    自那一战后,敖岳还似受到了刺激一般,主动进入了那土皇谷中苦修,至今都未出关。”

    姬甯看向姬场,轻声开口:

    “丹元魁首固然是了不得的仙道成就,陈珩那曾经的都第一金丹之名,亦当之无愧。

    只是嵇法闿离那丹元魁首也曾仅差一步之遥。

    如今他更有脱胎换骨之变。想必便是当年曾压他一头的君尧归来,同境相抗,君尧应也不如嵇法闿。”

    “皇妹的意思是?”

    姬听出了姬的弦外之音。

    “兄长之所以欲交好陈珩,不正是看好这位的前程?

    日后他若执掌玉宸,乃至成了大德祖师,兄长身旁便又可多出一尊强援了。”

    姬甯摇头:

    “只是依我看来,同境一战,陈珩或非嵇法闿的敌手?

    若陈珩在道子之争上都是输入一头,即便他日后依旧不缺成道之望,但将来修行,或也是不如嵇法闿的。

    那兄长与其在陈珩身上下注,不如去拉找嵇法闿?

    左右嵇法闿受了天门子恩惠,而这位耆老对兄长观感极佳,有天门子这层干系在,嵇法闿不说可以彻底为兄长所用,若利益不悖的话,至少他能站于兄长一方。”

    "

    姬面露沉吟之色,一时并未开口。

    而姬甯自看出了姬心中犹豫,她想了一想,继续道:

    “兄长可是担忧,嵇法闿是胥都世族出身,胥都的几位治世祖师不能容他?此事兄长或无需忧心。

    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清楚这桩关节。

    嵇法闿欲证“御极子”之事,他早是自孔圣通知晓了。

    在姬看来,若不是嵇法闿有此坚心,天门子或也不会将那桩机缘白白赠给嵇法闿。

    毕竟那等机缘,即便对真正的帝族修士来说,亦是珍贵无比.......

    “玉宸三位道君都愿意令嵇法闿入‘天谷'了,这已足以说明嵇法的身份,在玉宸上层看来,其实并不算什么。”

    姬赞了一声:

    “如此胸襟,才是前古仙门的做派!"

    “那兄长为何?”姬甯有些不解。

    “说来我本以为皇妹会对陈真人青目有加?今日这番话,倒有些出乎意料。”

    姬玚见姬甯神色认真,似想到了什么,不由一笑:

    “毕竟手段高强,又为青崖集的榜首,记得你小时候看的那些话本里,对于如此人物,你可是喜欢的紧?

    左右陈真人未娶,而你亦未嫁,此事若能成,陈真人便是为兄的亲了,自然立场相当!”

    姬甯眼角微微一跳。

    她看了正哈哈大笑的一眼,无奈道:

    “幼时之事,何苦总是提起?至于陈珩……………”

    姬甯想了一想,摇头道:

    “听闻甘露讲院中,那位卫令姜和顾漪之所以不和,陈珩似也是其中一环?

    对于旁人在意的,我倒不去掺和。”

    “最后一句,倒是谬言了,若如此来算,你怎能寻到如意夫婿呢?”

    姬本是在打趣,听到此言,忽认真了些许,神色一肃。

    而见姬玚话题似越转越偏,姫甯面无表情,径自将话头拽回正题。

    “也罢,此事等我真身解了禁足,再寻上母妃与你细谈。”

    姬场将手笑着一摊,又道:

    “至于嵇法闿……………

    我们那位十六弟其实已盯上了这位,并早赶在我之前,与嵇法闿有了往来。”

    “姬璨吗?”甯有些惊讶。

    “姬璨虽是乏勇无断,但他府中可不乏能人,因他能放权,故而在正虚三十六方可是有贤王之称。

    便连天门子前辈,对他亦多有称许。”

    见姬甯面上露出沉吟之色,姬摇摇头,继续开口:

    “莫说嵇法闿了,如今九州四海最惹人瞩目的,应是先天魔宗的陈玉枢了。

    虽说这位声名不正,但姬皓不也同样遣使去了水中洞天,向陈玉枢示好?我们的这些兄弟,若真要做起事来,手脚可绝不算慢。

    姬甯闻言不置可否。

    她清楚姬皓遣使去往水中洞天之事,还知晓不仅是姬皓,姒氏同样有几位大人物,对陈玉枢颇感兴趣。

    但对于陈玉枢这等积年老魔,本能观感不佳,自是无有拉拢之意。

    “而我之所以看重陈真人,除去嵇法闿与十六弟走得近外,更因朝中一位重臣的提点。”姬缓声开口。

    “莫非是枚先生吗?此事兄长曾对我提起过的。”姬甯一笑。

    “不单如此,后来我去太素丈人的道场拜谒枚先生时,又遇到了另一位,他对陈真人同样颇怀期许。

    甚至太素丈人愿在运书上为陈真人作保,亦是有这位的一份气力在………………”

    姬玚缓缓开口。

    他迎着姬甯的目光,又道出一番言语来。

    便在两人说话间,于台下一众仙官神将中,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童子则是盯着陈珩不放,眼中神光隐现,威严逼人。

    而见陈珩身上气机愈发隆盛,他心下喷了一声,无奈叹了一声,暗道:

    “看来自上回见过之后,这小子还另得了机缘?

    否则区区时日,他焉能修至这般境界!”

    ......

    童子名为钟去尘,又被唤作钟老,是深得姬器重的老人了。

    说来早在羲平葛陆年间,钟去尘因跟随在身侧,便已同陈珩打过照面。

    彼时因看出了陈珩身中气府有异,怒火升,真水降,极阳激少阴,显然是修行太乙神雷的异相。

    那时的钟去尘便对陈珩分外关注,记下了陈珩名号。

    而今再度相逢,以钟去尘的眼力,他当然知晓陈珩已打破第六重障关,连剑道同样到了七境。

    至于钟去尘最为在意的那太乙神雷。

    早在金丹境界,陈珩便已修成,眼下自不多提了......

    “师祖,您老当年何苦跟玉宸仙人立下那赌约?还不如干脆让出,倒连累我等后辈弟子也跟着一并吃瘪了。”

    钟去尘暗暗摇头:

    “万载前我在阴世时候,便是惜败于玉宸程植之手,他的那手太乙神雷,可是令我记忆犹新。

    如今小师弟若同这小子对上,除非他修成了派中那记妙术,否则也是胜算不大?

    不过依当年那赌约,这其中或也有文章可做,奈何小师弟是个死脑筋,同当年的我如出一辙,要如何劝说,亦是个难事......”

    就在姬场与姬甯对坐闲谈,钟去尘皱眉思忖时候。

    斗口洞。

    在大衍日金车之内。

    陈珩本是有些散乱的气机缓被抚静,似狂澜终止,澎湃之势渐消。

    “幽冥真水......看来他那念种是暂且被压下去了。”

    钟去尘眉头一动,心道:

    “连程植在世时候,他都未碰过什么吞爻祸绝神煞,这小子倒着实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