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八十七章 高虚清明宫
此时于姒用晦面前那张长案上,正置着一方紫金小匣。
匣身绘有飞鹤数十,自东方迤逦而来,口衔鲜花宝珠,模样细腻生动,仿佛下一瞬便会自匣身飞出。
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萦绕于匣上的那一团清光......
陈珩见那清光腾空绕舞,左旋右盘,如葳蕤花叶相衬,直有勃勃涌溢之态,即便与之隔着一段距离,陈珩亦觉心底忽然飘渺空灵,如脑中灵台被净水缓缓涤过。
能予陈珩这般熟悉感触的。
紫金匣中所藏之物无需多言,必是大洞精玉无疑了!
而观顶上清光的充盛之状,匣中的大洞精玉数目,怕也不少,或比陈珩心中预想的,还要更多!
只是姒用晦这般用意.......
在脑中念头转了几转后,此时陈也不好多想,只对以用晦行了一礼,答道:
“弟子曾于几本道书中读到过这个名字,听闻高虚清明宫似是由一些正统仙道的大神通者创立,其最初现世,似是在前古道廷崩灭之后?
而高虚清明宫的规秩亦是与诸多道统相异。
此宫并无什么弟子和底下教众,与其说是宗派,倒不若说是一众大神通者的同盟。”
话到此处,陈珩沉吟片刻后,才又继续开口道:
“而在那几本道书中,关于高虚清明宫,都曾特意提及了八字,那八字是——”
“那八字乃是‘救度天地、普济群生'。”
忽然,长案后的姒用晦轻笑接口。
他自座上起身,目光看向陈珩,笑言道:
“你所言无差,最初的高虚清明宫的确是由几位道德古仙合力维持,但存续到今日,在高虚清明宫中,早不仅是那几位道德古仙在坐镇。
佛道、武道、人道、神道、妖道,甚至是那天人外道的长生者......
而这等古老巨擘之所以齐聚一堂,便是为了守天地之规,护乾坤之常!
而前古大世既终,如今的道廷说来也并无撑持众天宇宙之力,那高虚清明宫的应运而出,实乃善事。
为道廷,为我等帝族,着实是分去了不少重压.......”
事实上高虚清明宫自显世以来,已是居中调处了诸多纷争,叫好几场大乱还未爆发,便已消弭于无形。
功德至此。
已不可谓不厚矣!
而自失了前古诸帝的弹压后,众天宇宙内中虽说动乱不休,但至少未有什么覆世大劫,勉强还能维系明面上的平稳。
在这其中,固然是有劫仙老祖、福德道主这几位的手笔,却也同样离不开高虚清明宫的出力。
而姒用晦还清楚。
高虚清明宫近来的注意,其实多是放在了法圣天处。
不过今时不比以往——
若外间讯息并非空穴来风,若法圣天的大神通者真怀有那等图谋的话。
即便是高虚清明宫亲自下场,也并无法消解干戈,使得众方势力罢手言和。
届时莫说高虚清明宫了。
若真个大劫一起,便是以道主之尊,或也无法冷眼旁观。
而放眼诸天十类,阴阳群生,只怕无有生灵可以置身事外!
在将心下那点感慨压下后,姒用晦面上并无什么异色显出,只是对陈珩继续言道:
“而高虚清明宫既是要奉行‘救度天地、普济群生之理,那于他们而言,点拨这众天英才,他们更进一步,其实亦不足为怪。”
在解释一句后,姒用晦抬手指向案上的那一匣大洞精玉:
“我之所以特意说上这些,是因以你道性,或迟或早,终会被高虚清明宫的那几位古仙接见,再者于斋中的那座宫时,我便说过要予尔等一番机缘。
而这一匣大洞精玉,便当做是姒某对你的押注罢,可要推辞。”
姒用晦笑了一笑,调侃道:
“毕竟是日后要被请入高虚清明宫的阳世天骄。
在此之前,能以一匣大洞精玉同你结下善缘,说来还是本座赚了。
你我之间好歹也有一番授业之情,你若拒而不纳,那便是不将本座这个上师放于眼中,这若传出去,怕也有损你这个太和真人的声名罢?”
“上师言重了,弟子怎敢!”
陈珩闻言只是摇头而已,向前打了个稽首,诚恳道:
“在甲辰斋时,姒上师对弟子便多有照拂之举。
说来若无上师出力,弟子想要拿得讲院中的那份月俸,或还要费更多气力。”
......
在甘露讲院当中,各斋斋首每月皆可額外得上一笔不菲赐赏,名曰月俸。
这是自前古沿袭至今的旧例,既有褒奖功行之意,又有激励诸生之理。
同样,陈珩当初之所以选择同宋经世斗上,这月俸在其中,自也是占上了一部分原因。
而那月俸虽说全凭斋首心意而决,既可是寻常的法钱,又能是丹丸、灵药,还可换成傀儡,道兵或者神通种种。
但在实际上做起,却无想的那般容易。
若斋首真欲换得一些奇珍异宝,便需提先上报给讲院,由上师和司业层层审覆。
在此过程中,若有一处被人刻意为难,便大抵是要无功而返。
而陈珩并不缺什么神通道法,更不必说法钱、灵药了。
他眼下最为迫切的,其实便是提升功行。
如此一来,陈珩自是欲将那斋月俸换为大洞精玉,好助他更快打破元神障关!
在此事上,姒用晦可谓是出力不浅。
若无他的书信,陈珩想要每月都得上一笔大洞精玉,着实不是件易事。
甚至姒用晦若有心为难的话,他这个甲辰上师只需大手一挥,陈珩大抵也只能领上一笔钱了账。
那至于大洞精玉,陈珩想要筹谋到手,则需平白费上更多的心力。
而不仅仅是斋首月俸。
在讲院当中除去那口至关紧要的“八宝云光洞”之外,其实还有地元莲池、坐剑炉、感神瀑等等造化秘地。
但想要进入其中,除去诸般条件外,却也少不得上师为之具保。
而对于陈珩欲进入地元莲池之事,姒用晦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
事实上,并不仅陈珩。
于甲辰斋诸修而言,以用晦的确可当得上一句“明师”之称,传道授业时并无保留,同样他在可与人方便时,亦不刻意设关卡。
以姒用晦的帝族出身,能是如此平和做派,可着实难得。
而且这位便放眼一众帝族上真中,亦是真正的佼佼者!
当世最有望角逐“天都执符”尊位的纯阳真君——
仅此名头,便无姒氏这层背景,姒用晦的声威亦可以传遍阳天阴世,叫寰宇瞩目了!
“你亦是正统仙道的修士,大洞精玉究竟有何用处,又当如何去运炼,便无需本座再赘述了。’
此时姒用晦只是将案上的那匣大洞精玉递于陈之手。
不等陈说些什么,他又道:
“而关于高虚清明宫,还有一事,你需知晓。”
“还请上师示下。”陈珩道。
“或是元神,也或是返虚,若你能够行道不怠的话,迟早会有羽士奉命将你引入高虚清明宫。想当年,我便是在成就返虚未久,撞上了这样一桩机缘。”
姒用晦眼底微微涌出一抹追忆之色,但只是一闪即逝,继而他又道:
“而高虚清明宫虽并非每人只容许进入一次,但后续想要再进入其中,难度便是激增了,即便以我看来,也实属不易。
除非是做成那等真正的惊世之举,否则休想再迈过那道门槛。”
“惊世之举吗?”
陈珩若有所思。
“似姚存视师兄几番来寻我,便是欲与我合力炼成一枚‘先天元丹,若我等顺利做成了此举,定会有高虚清明宫的羽士不请自来。”
姒用晦也并不隐瞒,对陈珩直白道出实情。
而“先天元丹”之名一入耳,饶以陈珩如今的城府,都是心头一跳,面上微有动容之色。
“前古那位黄與翁所造之大丹?”
陈珩轻声感慨:
“似这等奇珍若真能够出世,诚是惊世之举了!”
说来黄舆翁乃是前古正弥朝的道廷重宰。
此老与那被誉为“洞观丹祖”的句陀法师一般,俱曾担任过道廷丹元部的玺首,为列仙所尊,诸真共仰!
但与句陀法师不同的是。
后来黄舆翁因济世有功得了正弥帝的器重,他在途上,更是平步青云。
而这位最后更是压过了诸多上圣高尊,顺利入主三都,成为了堂堂天枢元都之主,位在九部玺首之上,可谓是近乎站在了这众天宇宙的权位之极!
关于黄舆翁与句陀法师的丹道造诣孰高孰低——
似这一次,倒是不好言说,至今也无一个定论。
句陀法师尽管创有“句陀五宝”,可谓玄奥无方,深邃难量。
但黄與翁同样造出了珠人、丹服等神妙生灵,还留下了一部《黄舆丹经》,将之藏于眇莽虚空深处,以待后世的有缘生灵。
像方才姒用晦提及的“先天元丹”,这正是那《黄舆丹经》中所记载的一类天地大丹!
早年间,姒用晦与姚存视在机缘巧合下,曾得过先天元丹的炼制之法。
但因此丹的炼制之法繁难异常,连丹道宗师之流都难以参透,且糜费良多,哪怕是以姒用晦这等身家,都无法等闲视之。
故而姒、姚两人虽想过合力炼出一粒先天元丹来,但因种种缘故,最后还是将这一念头搁下。
只是时过境迁,形势也是不同了。
眼下姚存视为三灾厉害所扰,迫切需进入高虚清明宫寻上一个解法。
而同样,在进入过一次高虚清明宫后,用晦亦是难以忘怀个好处,想要再迈过那道门槛。
如此一来,两人自是一拍即合!
“先天元丹乃是众天极少有的,可以消弭仙道三灾劫害的天地神丹,在丹书当中,也常有修士将之誉为是'度世之珍”。”
眼下在赞叹一句后,陈珩也着实有些触动:
“需做成如此举止,才可再入高虚清明宫一回吗?
这等门槛,也着实太过严苛了。”
“若不如此,高虚清明宫何能得此名号?”
姒用晦一笑:
“将来你进入其中便可知晓,这方天宫......”
姒用晦摇一摇头,未再续言。
不过在沉吟片刻后,他神情倒难得有些凝重:
“说来我猜疑先天魔宗那位的背后,或也有高虚清明宫的推手?
毕竟在那些大神通者心中自有成算,所谓正邪之分,于他们看来,其实无关大局。
而那人我虽从未与他交手过,但黄的雍乃是丧命于他手,此事尽管隐秘,却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仅此事迹,即便他被困于洞天之中难以现世,亦足以令我将之视为大敌了!”
“先天魔宗……………”
陈珩神色一凝,心道:
“陈玉枢吗?”
陈珩与姒用晦对视一眼,两人虽未开口,但已明白了彼此所想。
值此关头,在主殿外倒是忽传出卢的大笑声音。
陈珩随着姒用晦走出旁阁,见殿上的众修如今已俱领了姒用晦的赐物。
似宋经世,杨夷光等仙道修士自是得了大洞精玉。
不过观他们面前的玉盒重量,里內精玉数目,显然是不及陈珩手中的紫金小匣。
而東朗、苗秀等亦皆有所获,面露欣喜之色。
尤其卢......
这位正小心翼翼捧着一粒颜色猩红的丹药,眼中放光。
若非时机不对,卢旻怕已将之干脆吞食入腹,痛快运上一番双修法诀了。
“你欲进地元莲池之事,讲院上面已是点头。”姒用晦忽然开口。
陈珩刚欲称谢,姒用晦已是摇头:
“我只不过是依照讲院规制为你上书,真正开那方便之门,还是几位司业,着实无需谢我。
而方才卢与宋经世的争论本座亦听在耳中......”
姒用晦忽话锋一转,他对陈言道:
“我辈修行之士,除去悟道参玄,静诵经书外,亦有洒脱适意之趣,优游自在之情。
堂堂都大天的丹元魁首,在此处着实是欠缺了,这一处,你远不如卢旻。”
姒用晦微微一笑:
“我族有几个小辈,对你与宋经世倒颇有些好奇。
接下来,你不妨同她们见上一面,若是能成,族中一些人,也当点头才是。”
说完这句,姒用晦身形忽为迷离飞光卷起,须臾不见。
而忽忽之间。
便又是三日光阴飞逝。
这一日,在正虚甲辰斋的静室中。
陈珩鼻窍徐徐喷出一股清光,当他双目再度睁开时,整个人的气机,也似更沉凝了些许。
“大洞精玉......”
陈珩在内视己身后,不由满意颔首:
“有此物相助,我在行道上,当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