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 第1612章 来的刚刚好
从九肚山下来后,孙志伟就回到港岛的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乘坐上午的航班直飞浦江。
孙志伟刚从新建成的浦东机场出来,就打了辆出租车就赶往飞机制造厂所在的JA区。
新机场地处偏远,坐...
小周接过信号弹枪,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玩意儿他只在部队演习时见过,真枪实弹的发射还是头一回。枪身冰凉沉重,黄铜弹壳在灰蒙蒙天光下泛着微光,他低头扫了眼弹匣,里面整整齐齐卡着五发橘红色信号弹,尾部印着“军用应急·1953年制”几个铅字。
“打!”孙志伟话音刚落,小周便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尖锐爆鸣撕裂雨幕,一道刺目橙光“嗖”地窜上三十米高空,炸开一朵拳头大的火球,拖着浓密白烟,在低垂的云层下像一盏烧红的灯。
树上的人齐齐抬头,有人抹着脸上的雨水嘶喊:“来了!解放军来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突然哭出声来,不是绝望,是憋太久终于泄了气的呜咽。
孙志伟没看天,只盯着水面。他解下腰间绳索,重新系紧钩爪,转身对船上八个获救者说:“都别动,扶稳船沿。小周,把发动机熄了,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浑浊洪流。
水没过胸口那一瞬,孙志伟腰腹猛然绷紧,右脚在水底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斜冲向第二棵行道树。洪水裹着碎木、塑料桶、半截竹竿撞过来,他侧身一让,左手顺势捞起一根漂浮的断枝,反手一拨,竟将迎面砸来的铁皮簸箕荡开三尺远。
树上那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正死死抠着树皮,指甲翻裂渗血,见人影扑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干哑的“哎哟”,孙志伟已单手攀住树干,靴底在湿滑树皮上一蹭,整个人借力翻上树杈,伸手就去够老汉腋下。
“别松手!抱紧我脖子!”他吼得声带震颤。
老汉牙关打战,却真按他说的做了。孙志伟一手揽住他后腰,另一手迅速扯开自己胸前衣扣——那里缝着一枚铜扣,扣下藏着薄如纸片的折叠式浮力板。他拇指一顶,板子“咔”地弹开,瞬间充气成巴掌大的硬质气囊,绑带绕过老汉腰背一扣,“啪”地锁死。两人顿时轻了一半分量。
“抓稳!”他低喝一声,双臂发力,将老汉整个托起,甩臂往下一掷——小周早盯准时机猛推船尾,快艇“哗啦”前滑半米,老汉落点精准砸进船中,四仰八叉压倒两个孩子,却没人骂他,只听见七嘴八舌的“接住了!”“哎哟轻点!”“快给他擦擦脸!”
孙志伟在水里踩了两步,又游向第三棵树。这次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裤管卷到大腿根,小腿上全是刮痕,正咬着嘴唇数树杈:“……七、八、九……”数到第十下时,孙志伟的手已经扣住他脚踝。
“数什么?”孙志伟拽着他小腿往回拖。
“数……数我还能撑几下。”男孩呛了口水,声音发颤,“我数到一百,我爸就来接我……”
孙志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男孩往肩上一扛,游回快艇时顺手抄起船尾挂着的搪瓷缸,舀了半缸清水递过去:“漱漱口,别吞生水。”
男孩捧缸的手抖得厉害,水泼了半缸在胸口,可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又吐掉,再灌,再吐,直到漱了三遍才敢咽下去。孙志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从应急包夹层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四小块,一人分了一小块:“含着,糖分顶饿。”
此时天上第二发信号弹炸开,比第一发更亮,烟雾更浓,白烟在风里拧成一股粗壮的柱子,直插云底。远处水面上,隐约传来发动机轰鸣——是别的快艇调头赶来了。
孙志伟却皱起了眉。
他盯着上游方向,洪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似的灰绿浮沫,混着腐叶和死鱼肚皮,但更刺眼的是那几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紫色水痕,像被稀释过的墨汁,在浑浊水面上蜿蜒而下,不散、不融、不沉,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
“小周!”他一把抓住船帮,指甲抠进橡胶艇壁,“你闻到了没?”
小周正给老人披上救生衣,闻言猛吸一口气——腥、涩、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像烂透的荔枝混着铁锈味。“……啥味儿?”
“氯。”孙志伟声音沉下去,“上游化工厂的氯碱车间塌了。”
小周脸色霎时煞白。他当兵时在师部后勤科管过物资,知道那玩意儿遇水蒸腾的氯气能熏瞎人眼睛、烧穿喉咙。他猛地抬头看孙志伟:“您怎么……”
“闻过。”孙志伟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冷得像淬火的钢,“朝鲜战场上,美军投过氯气弹。那味儿,一辈子忘不掉。”
他不再废话,转身又扎进水里。这次游得更快,水花几乎没溅起多少,像条灰黑色的梭鱼贴着水面疾行。第四棵树上是个孕妇,肚子高高隆起,双手死死抱住树干,指节泛白,嘴唇青紫。孙志伟游到她脚下,仰头看她眼睛:“大姐,信我么?”
孕妇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从树干上松开一寸,指尖悬在半空。
孙志伟立刻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数三声,我拉你下来。一——”
“二——”
“三!”
他右臂肌肉暴起,腰胯一拧,孕妇整个人被凌空拽离树干,孙志伟顺势翻身托住她后背,双腿蹬水,竟在洪流中硬生生稳住身形,像一块礁石托起一艘小舟。孕妇失重时本能蜷缩,孙志伟左手已探入她后颈衣领,拇指精准按住颈侧动脉——那是止晕厥的穴位,他当年教新兵急救时,一按一个准。
“别怕,孩子好着呢。”他声音贴着她耳根响起,低沉得像大地震动,“我给你搭个桥。”
话音未落,他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根折叠铝合金杆,“咔哒”两声弹开三节,顶端卡着快艇船舷,底端抵住孕妇腰窝,形成一道倾斜支点。孕妇被这金属杆稳稳托着,双脚悬空却毫无坠感,孙志伟单手扶杆,另一手护住她腹部,一步步“走”回快艇——每一步踏在水面上,小腿以下全浸在洪流里,可上半身纹丝不动,像背着整座山行走的巨人。
船上众人屏息看着,连咳嗽都不敢。直到孕妇被小心扶进船舱,挨着老汉坐下,她才突然抓住孙志伟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肤里:“我男人……在洼地湖堤上守闸门……他……”
孙志伟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额前湿发,声音轻得只有她听见:“您男人,是党员?”
孕妇点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那他就没走。”孙志伟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磨毛边的党证,翻开第一页,指着泛黄纸页上褪色的钢笔字,“我退伍前,是他连队指导员介绍我入的党。他叫陈卫国,对吧?”
孕妇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孙志伟没等她说话,转身就往船尾走。小周已把信号弹打完,正拧开最后一发弹壳想看看结构,见孙志伟过来,赶紧把弹壳递过去:“孙……孙叔,这玩意儿能再装么?”
孙志伟接过弹壳,拇指在内壁一抹,刮下点残留火药粉,凑鼻尖一嗅,又捻开看了看颜色:“黑火药掺了硝酸钾,劣质货。不过够用了。”他把弹壳丢进应急包,转身掀开快艇坐垫——底下赫然是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枚同款信号弹,弹壳上烙着“九江市防汛指挥部·特供”字样。
“你刚才打的是‘求援’信号。”孙志伟手指敲了敲暗格边缘,“现在,该打‘警戒’信号了。”
他取出一枚新弹,装进枪膛,“咔嗒”合上击锤,对准上游那片灰绿浮沫最浓的水域,抬臂瞄准。
“小周,记住了——”他扣动扳机前,声音忽然缓了下来,像冬夜炉火里煨着的茶,“真正的党员,不是站在台上喊口号的人。是洪水来了,他最后一个上船;是毒气泄了,他第一个捂住群众的口鼻;是堤坝裂了,他用自己的脊梁去堵漏。”
“砰——!”
第三发信号弹呼啸升空,这次没炸成火球,而是在百米高空“嗤啦”裂开,喷出大团浓稠紫烟,烟雾落地即散,却在水面上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紫色轨迹,像一道发光的界碑,横亘在快艇与上游之间。
远处,刚调头赶来的三艘快艇猛地刹住引擎,船头齐刷刷转向紫烟方向,有人举起望远镜,有人抓起喇叭狂喊:“前面有毒!绕道!绕道!!”
孙志伟收枪,从暗格底层抽出一张折叠地图,油墨印的九江水利图,边角沾着泥点。他用指甲在洼地湖位置重重一划,地图上立刻显出几道新鲜折痕:“小周,咱们不救人了。”
小周一愣:“啊?可树上还有……”
“他们有救了。”孙志伟指向紫烟尽头,“看见没?那片紫烟飘得慢,说明上游风小——风小,毒气就不易扩散。可水位还在涨,洼地湖溃口肯定不止一处。陈卫国他们……”他顿了顿,把地图折好塞回暗格,“得有人去告诉他们,氯气比水跑得快。”
他弯腰,从船底夹层拽出两套潜水服——不是橡胶的,是厚帆布缝制,内衬铅片防辐射,领口缀着铜扣,扣下压着块巴掌大的硫磺皂。孙志伟把皂块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小周,一半自己含在嘴里,苦涩辛辣的滋味瞬间冲上脑门。
“含着,别咽。”他解开潜水服腰带,“咱俩换装。你驾船,我潜下去。洼地湖底有条老涵洞,1947年修的,图纸在我脑子里——它连着化工厂排污渠。要是涵洞塌了,毒水就是从那儿漫出来的。”
小周手忙脚乱套潜水服,帆布刮得皮肤生疼:“您……您怎么知道?”
孙志伟正往脖颈缠防水胶带,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因为我1947年,就在工地上抬过水泥。”
他系紧最后一颗铜扣,从空间里取出个扁平铝盒,打开盖子——里面没有电池,没有电线,只有一小撮银灰色粉末,细得像霜。他用指甲挑起一点,抹在潜水服左胸口袋内侧,粉末接触布料瞬间泛起微弱蓝光,随即隐没。
“这是……”
“磷光粉。”孙志伟拍拍胸口,“夜里,我走过的路,会发光。”
他跳入水中前,最后看了眼船上八张面孔,有老人、孩子、孕妇,还有那个数树杈的男孩正死死盯着他。孙志伟朝他们挥了挥手,没说话,只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袋——那里,蓝光正幽幽亮起,像一颗沉入深水的星辰。
小周发动引擎时,快艇微微震颤。他盯着水面,孙志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越扩越淡,最终融进浑浊的洪流里。
而上游,紫烟如一道无声的旗,在风雨中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