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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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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仙: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剑魂

    谢允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银纹剑袍。他双目圆睁,瞳孔里倒映着剑无双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仿佛不是在踩一个活人,而是在碾一只蝼蚁。胸口被踩得凹陷下去,肋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呼吸艰难如破风箱。

    “住手!”

    左道神宫弟子齐声嘶吼,数人已拔剑欲跃,却被一道清冷剑意横空压下——秦幼微不知何时站到了剑台边缘,小手按在巨剑剑柄上,粉裙翻飞如蝶翼,眸光凛冽:“谁敢擅动?剑奴前辈说了,生死不论。你们现在冲上去,是想替他死,还是替他认输?”

    话音落,她指尖轻弹剑脊,一声脆鸣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那几人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谢允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话,却只呕出一口血沫。他望着剑无双脚踝上缠绕的黑气——那是右道神宫秘传《九劫玄罡》所凝的煞力,早已突破金丹桎梏,直抵元婴巅峰,只差半步便可叩开合道之门。而自己……不过刚刚稳固齐天中期,连剑意都尚未凝成实质。

    原来差距,从来不是状态好坏,而是根本不在一个境界。

    剑无双垂眸,嗓音低哑如锈刃刮石:“你连我第三剑的余波都没扛住,就敢登台?是谁给你的胆子?”

    谢允嘴唇翕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剑无双忽然抬脚,靴底缓缓离地——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收手时,他足尖猛地一旋!

    咔嚓!

    谢允右肩胛骨应声爆裂,整条臂骨自肩窝处扭曲翻折,呈诡异弧度刺破皮肉,森白断骨裹着血浆,赫然裸露于外!

    “啊——!!!”

    惨嚎撕裂长空。

    台下一片死寂。

    连秦幼微都微微蹙眉,指尖松了松剑柄。

    牧渊依旧坐在第七层靠窗的位子,手中茶盏未动分毫,热气早已散尽。他望着剑台上那一幕,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株草争阳光。

    可就在谢允濒死抽搐、剑无双抬剑欲斩其首之际——

    “且慢。”

    一道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落冰面,清晰穿透全场。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牧渊。

    他放下茶盏,起身,缓步走向剑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无声浮起一层薄霜,霜纹蜿蜒如剑痕,瞬息又消。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停?”一名左道神宫长老怒喝,拂袖便欲出手。

    可袖袍刚扬至半空,忽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一缕霜气已悄然缠上腕脉,寒意如针,直刺灵府。他浑身一僵,竟再难动弹分毫。

    “别动。”牧渊未看他,只对剑无双道,“他伤得重,但还没死透。你若现在杀他,三日之内,左道神宫必遣三位合道大能围你于峰顶。届时剑神不会保你,因你坏了规矩。”

    剑无双握剑的手顿住,剑尖悬于谢允咽喉半寸,寒芒吞吐。他侧过脸,第一次正眼打量牧渊:“你认识剑神?”

    “不认识。”

    “那你凭什么断言他会弃你?”

    “我不用他弃我。”牧渊踏上剑台第一级玉阶,霜气随步蔓延,剑台结界竟微微震颤,“我只是知道,他收徒,不为杀人,只为证剑。”

    剑无双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收剑入鞘,退后三步:“好。我留他一命。”

    谢允瘫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却听见了这句话。他涣散的瞳孔里,映出牧渊俯身扶起他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旧疤,形如断剑。

    牧渊没碰他断骨,只将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缕极淡的青光渗入。

    谢允只觉神魂深处嗡然一震,仿佛有把无形之剑劈开了混沌。剧痛骤然减轻,胸腔内碎裂的经络竟隐隐生出暖意,似有新血在缓慢奔涌。

    “这是……”他嘶声问。

    “续脉引。”牧渊收回手,淡淡道,“够你活到下山求医。”

    谢允怔住。

    他本该恨这人——是此人搅乱局面,让他颜面扫地;可偏偏又是此人,在他将死之时,以一道不知来历的剑气续命。

    矛盾如刀绞心。

    “多谢。”他最终挤出两字,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牧渊没应,转身望向剑奴:“前辈,他既已败,剑台是否还归他所有?”

    剑奴仍闭目假寐,耳廓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自然。只要他还站着,剑台就是他的。”

    “那我来守。”

    全场哗然!

    “他疯了?刚救下谢允,转头就要替剑无双守台?”

    “不对……他不是替剑无双守,他是要自己登台!”

    秦幼微眼睛亮得惊人,小嘴微张:“喂!你不是说不想当剑神徒弟吗?”

    牧渊回头看了她一眼,难得语气略缓:“我没说不当。我说的是——不争。”

    “不争?”

    “争,是抢。守,才是试。”

    话音未落,他已踏至剑台中央。

    没有剑鞘,没有佩剑。

    他空着手,站在剑无双与谢允之间,衣袂无风自动,发丝根根如剑锋挺立。

    剑无双眯起眼:“你要守台,就得先赢我。”

    “不必。”牧渊摇头,“你已接下剑奴三招,证明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而我,只需证明——我能守住这里。”

    剑无双冷笑:“狂妄。”

    “不是狂妄。”牧渊抬手,虚空一握。

    铮——!

    一声清越剑鸣凭空炸响!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七玄神剑峰顶,七柄镇峰飞剑之一,竟遥遥震颤,一道剑影自峰巅垂落,如瀑如练,倏然贯入牧渊掌心!

    那不是实体,却是最纯粹的剑意凝形!

    一柄通体青灰、剑脊隐现星纹的虚剑,静静悬浮于他掌上三寸,剑尖微垂,剑气却不散不溢,沉静如渊。

    “万剑归心……竟真能引动镇峰之剑?”秦幼微失声。

    “不对!”一名老剑修猛然站起,“万剑归心需以剑心为引,以百年苦修为基,他一个齐天境,怎么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

    因牧渊已抬眸,看向剑台之外。

    数百丈外,山门入口处,十数道身影正疾掠而来。为首者银甲覆身,腰悬七星剑,面容冷峻如铁铸,身后随行之人个个背负长匣,匣中剑鸣隐隐,似有龙吟。

    “七星卫!”有人倒吸冷气,“是天机阁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

    “听说前日天机阁推演‘剑主降世’之象,卦象显示应在七玄峰……莫非是来确认人选?”

    银甲统领踏入场中,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牧渊手中那柄虚剑上,瞳孔骤缩:“你……引动了‘星陨’?”

    牧渊未答。

    银甲统领深吸一口气,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震四野:“天机阁第七代执剑使萧砚,奉阁主之命,恭请剑主入阁!此剑,可证身份!”

    他话音刚落,身后十数名七星卫齐刷刷跪倒,手中长匣轰然开启——匣中无剑,唯有一道道凝如实质的剑气盘旋升腾,竟自发组成一座微型剑阵,阵眼正对牧渊掌中虚剑,嗡嗡共鸣!

    剑奴终于睁开眼。

    他盯着那座剑阵,又看看牧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黄牙:“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缓缓起身,走到牧渊面前,歪着头打量他半晌,忽然伸手,朝他肩头拍去。

    牧渊未避。

    啪!

    一记清脆耳光响彻全场。

    众人惊愕失语。

    剑奴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剑台簌簌落灰:“打得不错!比当年峰老抽我时还疼!”他抹了把嘴角唾沫,眼神竟罕见地认真起来,“小子,你既引动星陨,又承得住我三剑余韵——说明你不是来争徒弟的,你是来……接班的。”

    “接班?”

    “峰老早就不教徒弟了。”剑奴一屁股坐回原位,懒洋洋道,“他等的人,是能替他镇剑冢、守剑碑、压住那些从剑坟里爬出来的老怪物的人。你身上那股味儿……跟当年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牧渊垂眸,看着掌中虚剑。

    剑脊星纹缓缓流转,映出他眼底一抹极淡的金色——那不是剑气所化,而是沉寂多年的本命剑魂,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第七层角落传来一声闷哼。

    秦幼微捂着小腹蹲下,脸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

    “糖豆……吃多了……”她含糊嘟囔,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来得及塞进嘴的五彩糖粒。

    秦幼蝉不知何时又摸了回来,正蹲在她身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瞪牧渊:“都怪你!害她吃太多!”

    牧渊顿了顿,走过去,从她掌心取走那把糖豆。

    “你干嘛?”秦幼蝉警惕。

    牧渊摊开掌心,将糖豆置于虚剑剑尖之上。

    青灰剑气轻柔拂过,糖豆表面浮起一层晶莹薄霜,随即融化、蒸腾,竟化作七缕细如游丝的彩色剑气,盘旋于他指尖。

    “糖气入剑,可调神魂。”他低声说,“她刚才强行推演你姐那句‘他没说错’背后的天机,反噬了。”

    秦幼微虚弱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牧渊没答,只将其中一缕粉色剑气点入她眉心。

    秦幼微长长呼出一口气,脸颊渐渐恢复血色。

    这时,剑奴忽然开口:“喂,小子。”

    “嗯?”

    “你守台,打算守多久?”

    牧渊望向峰顶——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孤崖,崖上石碑林立,碑文皆被剑痕覆盖,密密麻麻,深不见底。

    “守到有人能破我一剑。”

    “哦?”剑奴咧嘴,“那可得等很久。”

    “不。”牧渊摇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谢允身上,“或许……很快。”

    谢允正挣扎着坐起,右臂歪斜垂落,脸色惨白如纸,可眼中却燃起一簇幽火。

    他盯着牧渊,一字一句道:“你救我……不是为了让我感激。你是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如何用一把没剑的剑,守住这座台。”

    牧渊颔首:“你悟性不错。”

    谢允忽然笑了,笑得牵动伤口,咳出血丝:“好……那我就……活下来。”

    他艰难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黯淡玉简,狠狠捏碎。

    玉简化为齑粉,一缕微光直冲云霄。

    “我以左道神宫少宗主之名,向全界宣告——”他嘶声高呼,声震群峰,“今日,七玄峰上,有一人空手立台,守剑不退!此战,左道神宫……观礼!”

    话音落,山风骤起。

    云海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正正照在牧渊身上。

    他站在光里,衣袍猎猎,掌中虚剑映出万道霞光。

    没有人再质疑他的境界。

    因为真正的剑仙,从不需要靠境界说话。

    他只是站着,便是剑。

    他只是呼吸,便是道。

    而此刻,远处山道尽头,一道苍老身影正拄杖缓步而来。

    杖头悬着一枚铜铃,叮咚作响,每响一声,山间草木便凝出一滴露珠,露珠之中,竟映出千百种剑势演化。

    峰老来了。

    他没看剑台,没看剑奴,没看满场天骄。

    他的目光,只落在牧渊身上。

    然后,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左眼——那只眼早已失明,眼眶深陷,覆着一层灰翳。

    可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眼睑的刹那,灰翳簌簌剥落。

    一只纯金竖瞳,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一柄微缩的七玄神剑,正静静旋转。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峰老望着牧渊,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孩子……你终于来了。”

    牧渊抬眸,迎上那道金瞳。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

    七玄神剑峰,七柄镇峰飞剑齐齐悲鸣!

    山腹深处,传来无数锁链崩断之声。

    剑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