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峰: 第1028章 神侍就够了
“我来吧——”
柳乘风没有责罚苏有钱,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苏有钱愤怒得吐血,就算神帝不责罚,他老脸也搁不下,丢脸丢尽了。
这一下,就算他姑姑不收拾,他自己都要好好严管子孙!
...
小天使王身形一僵,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再向前半步。他身后数万天使族真神齐齐色变,金翅微颤,光焰黯淡三分——那被高举的头颅尚在滴血,眼瞳里凝固着未散的惊骇,仿佛还在质问这世间何以容得下如此轻描淡写的生死裁决。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唯有血珠坠地之声,嗒、嗒、嗒,敲在每一道神魂之上。
太阳使指尖微微一蜷,袖中古卷无风自动,页页翻飞如焚,却终究未展尽。他目光沉沉掠过姚雨辰那双垂落的手——左手染血未拭,右手袖袍洁净如初,仿佛方才碾碎冰霜神子与撕裂柳乘风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两片浮尘。高层老祖座上,三道身影同时闭目,其中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缓缓吐纳,吐出一口青气,气成剑形,悬于眉心三寸,竟在微微震颤。
“序列……不是借势。”有人喉音干涩,低语如蚊,“是自身所化。”
姚雨辰却已起身。他并未看那满地残骸,亦未理会小天使王僵立的姿态,只缓步踱至叶银衣身侧,俯身拾起一枚滚落的紫金领域印玺——那印玺本该由太阳使亲手赐予,此刻却沾着半点血渍,在他掌心静静发烫。他拇指轻轻一擦,血痕不见,印玺通体澄澈,映出他眼底一泓深潭,无波无澜。
“叶银衣。”他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撞入众神耳骨,“紫金领域七十二万三千九百一十四世界,主脉三十七支,矿脉八千六百处,神藏十三处,禁地四十九座。其中‘玄穹葬星海’深处封印着上古‘蚀日魔凰’残魄,‘霜烬火山群’地下蛰伏着十万年未醒的‘地火龙母’,‘归墟镜渊’底埋着三十六具准王尸骸,皆未腐,尚存一丝神识。你接印之后,三日内若未镇压蚀日魔凰躁动,七日之内若未引地火龙母认主,三十日内若未唤醒镜渊尸骸为护界神将——”他顿了顿,抬眸,目光扫过叶银衣骤然紧绷的下颌,“领域自溃,印玺反噬,你神格崩解,魂飞魄散。”
叶银衣双膝一软,几乎跪倒,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他早知紫金领域广袤强盛,却不知其凶险如斯——蚀日魔凰残魄足以焚毁百万世界,地火龙母一息喷涌可熔炼九曜神躯,而镜渊尸骸若失控暴起,单是尸气扩散,便能让整个领域陷入永恒寂灭。这哪里是授印?分明是授刀,刀尖朝内,抵着他自己的咽喉。
“先生!”叶银衣猛然抬头,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银衣愿赴死镇压!但……但求先生赐一线生机!”
姚雨辰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他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缕灰雾,雾中蜷缩着一枚细如毫芒的青铜符——非金非玉,纹路如活物游走,隐隐传来混沌初开时的胎动之声。“‘太初镇狱符’,神帝亲篆,仅存三枚。此符可镇蚀日魔凰三日不躁,可引地火龙母认主而不反噬,可令镜渊尸骸听命三月。用完即焚,再无第二枚。”他指尖一弹,符箓无声没入叶银衣眉心,“记住,符力耗尽前,你必须靠自己,把它们变成你的臣仆。否则,符灭之日,便是你死之时。”
叶银衣浑身剧震,眉心灼痛如烙,脑中轰然炸开无数晦涩图景:蚀日魔凰的翎羽如何剥离重铸为领域天幕,地火龙母的鳞片怎样熔炼成镇域神柱,镜渊尸骸的脊骨又该以何种秘法锻造成界碑阵枢……这些绝非典籍所载,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本能”。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那不是感激,是被逼至绝境后燃起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意。
“谢先生!”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震得虚空嗡鸣。
姚雨辰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太阳使:“太阳使,印玺已授,领域权柄已移交。按神峰律,中考至此终结。余下事宜,交由神峰司律院裁定。”
太阳使颔首,手中权杖顿地,金光如瀑倾泻,瞬间覆盖全场。金光所及,冰霜神子与柳乘风残骸化为齑粉,血雾蒸腾为白烟,连同地上每一滴血、每一片碎甲,尽数消弭无形。仿佛刚才那场惨烈搏杀,从未发生。唯有叶银衣眉心一点幽光,如星火不灭。
“且慢!”一声清越长啸撕裂金光,苏雨桐踏空而出,白衣猎猎,周身缠绕九道赤色神链,链端悬着九颗搏动的心脏——竟是她亲手斩杀的九位八曜神将所献祭!她指尖一划,神链崩断,九颗心脏凌空爆开,血雾凝成一座血色祭坛,坛上悬浮一尊三寸高的青铜小鼎。“先生!银衣初掌大域,根基未稳,必遭窥伺!此乃‘九转镇界鼎’,取九曜精血、八方罡风、万界胎息炼成,可镇一方气运百年不坠!弟子愿以此鼎,为紫金领域铸第一道界碑!”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血雾翻涌,鼎身骤然暴涨,轰然落地!鼎足插入虚空,鼎口喷薄出浩荡金霞,霞光所至,紫金领域虚影浮现于天幕——山河奔涌,星河流转,亿万生灵跪拜虚影,声浪如潮:“吾主永昌!”那虚影之中,赫然映出叶银衣持印立于九天之巅的剪影,威严如狱,不可直视。
众神哗然。九转镇界鼎!此鼎需九位八曜自愿献祭神心,再经百年孕养,方能成形,一旦镇界,可助领域之主抵御三次准王级攻伐!苏雨桐竟以己身强行催动,不惜折损百年寿元!
“疯子!”上官阳失声低骂,眼中却无讥诮,只有凝重,“她竟真敢……”
姚雨辰却只瞥了一眼血鼎,淡淡道:“鼎好,可惜……”他指尖轻点,一缕灰气射入鼎身,“鼎心缺‘神帝敕令’,镇不了百年,最多十年。”
苏雨桐身躯一晃,唇边溢血,却仰天而笑:“十年够了!十年之后,银衣若还镇不住紫金,死亦无憾!”
“好。”姚雨辰终于点头,“十年,足够你等成长。”
就在此时,天穹忽裂!一道漆黑缝隙横贯亿万里,缝隙深处,无数枯骨手爪疯狂抓挠,撕扯着空间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缝隙边缘,竟有灰白雾气渗出,所过之处,星辰黯淡,法则崩解,连太阳使洒落的金光都在雾气中悄然锈蚀。
“蚀界魇雾!”太阳使霍然起身,权杖迸发刺目金芒,“谁召来的?!”
高层老祖齐齐睁目,三道神念如闪电刺入缝隙——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那缝隙非空间裂隙,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污秽的存在正从“界外”强行凿穿神峰结界!
“不是召来……”姚雨辰仰首,目光穿透雾气,直抵缝隙尽头,“是它闻到了味道。”
“什么味道?”上官阳厉声问。
姚雨辰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滴血珠悬浮——正是方才碾碎冰霜神子时,沾染的、属于那位冰霜巨人族先祖的血脉精粹。血珠在灰雾中微微震颤,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如同熟透的果实,引诱着缝隙深处的枯骨愈发癫狂。
“堕神之血。”姚雨辰声音冷如玄冰,“冰霜巨人族供奉的‘霜厄古神’,早在三万年前就被蚀界魇吞噬,沦为傀儡。冰霜神子体内,一直流淌着被魇污染的伪神血。他今日自爆,血气冲霄,等于向界外发出了一道最鲜美的信号。”
全场窒息。冰霜神子……竟是堕神后裔?!
“那孽障!”小天使王怒吼,金翅猛然张开,欲扑向缝隙,“待我诛灭魇爪!”
“不必。”姚雨辰挥手,一道灰光如锁链缠住小天使王手腕,“魇爪只是探路,真身未至。此刻诛之,反激其速临。留着它,让叶银衣试试。”
他目光如刀,钉在叶银衣脸上:“紫金领域东域,有一处‘断骨峡’,峡底埋着冰霜巨人族始祖陨落之地。你去掘开坟茔,取其颅骨。颅骨内,藏着霜厄古神最后一点未被魇蚀的本源神髓。用太初镇狱符护住神髓,以九转镇界鼎为炉,炼七日七夜——炼成‘破魇神髓丹’。服下此丹,你可短暂驾驭霜厄古神之力,镇压蚀界魇雾三日。三日内,若你未能寻到缝隙源头并刻下‘神帝封印’,雾气蔓延,紫金领域百万世界,尽成枯骨坟场。”
叶银衣喉头滚动,咽下腥甜,一字一句:“银衣……领命!”
“去吧。”姚雨辰袖袍一挥,灰光托起叶银衣,直送断骨峡方向,“记住,炼丹时,每一缕火候,都关乎百万生灵性命。错一分,丹废;差一息,域溃。”
叶银衣的身影消失于天际,众人犹觉耳边回荡着那沉重如山的“错一分,丹废;差一息,域溃”。
上官阳忽然冷笑:“先生算无遗策,却漏了一事——若叶银衣炼丹失败,您当如何?”
姚雨辰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失败?他若失败,紫金领域溃散,百万生灵涂炭,那是他的因果,他的劫数。我既授印,便授其担,不授其逃。”
“好一个不授其逃!”上官阳大笑,笑声却无半分温度,“那先生可愿赌一局?赌叶银衣,三日内,必死于断骨峡!”
姚雨辰脚步未停,只留一句:“赌注,拿你座下七位九曜真神的神格来。”
上官阳笑容戛然而止。七位九曜神格!那相当于直接废掉他半数班底!他盯着姚雨辰背影,眼中寒光如刃,最终缓缓吐出二字:“……成交。”
太阳使闭目长叹。高层老祖默然不语。小天使王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蜿蜒而下——他忽然明白了,这场中考从未结束。紫金领域的权柄,不是奖赏,是试炼场;叶银衣的登顶,不是终点,是深渊入口。而姚雨辰,这位被称作“未来无上大帝”的六曜,早已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置于一场无声的、以世界为棋盘的残酷博弈之中。
天穹裂缝依旧狰狞,蚀界魇雾丝丝缕缕渗出,如毒蛇吐信。叶银衣独自立于断骨峡万丈深渊之畔,脚下是冻结亿万年的黑色冰川,冰层之下,隐约可见巨大骸骨的轮廓,森然指天。他取出太初镇狱符,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符箓背面疾书一行小字:“宁碎不腐,宁死不降。”血字渗入符纹,幽光大盛。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印玺高举,紫金光芒撕裂阴霾,照见深渊底部,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一点微弱却桀骜的蓝焰,正缓缓跳动。
风起,卷起他染血的衣角。他纵身跃入深渊,身影被黑暗吞没。而就在他坠落的刹那,整座断骨峡的黑色冰川,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不是骸骨,而是一扇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青铜巨门,门上,用古神文刻着八个大字:
“神峰之下,无赦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