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峰: 第1126章 诡异的性格
“有什么要你藏着掖着的?”
柳乘风冷冷一笑。
“我没法说,陛、陛下若想知道,可以换人。”
冷月女神还直接,冷傲模样,率真果断。
柳乘风不由头冒黑线,想到玉晏神,还是算了。
...
太下苏氏接过那卷泛着星纹的契约,指尖刚触到纸面,便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自契约边缘漾开,似有活物在纸背游走。他眉峰微蹙,未展卷,只将契约悬于掌心三寸,任其浮沉。星光映照下,纸面竟隐隐透出一行细如发丝的暗金小字——“秋池国本源之契,签于天劫裂隙第七日,落印者:应劫之神·虚影”。
众神屏息。
那不是寻常契约文书,而是以秋池国本源为基、以天劫余烬为墨、以神魂真名刻印的“命契”。签此契者,非但不需真身到场,亦无需开口宣誓,只需一道神念沉入天劫裂隙,便自动勾连国运,锁死因果。而“虚影”二字,更是惊雷炸于无声处——应劫之神从未真正闭关,他早在十万年前,便已分化一缕本命虚影,寄于天劫裂隙深处,代行权柄,瞒过众生耳目。
“原来……他早就不在神座之上。”苏雨桐低语,声音极轻,却如刀锋刮过琉璃,铮然作响。
上官太君脸色骤白,指尖猛然攥紧,指甲刺破掌心,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苏长生攻破苏氏祖宫时,应劫之神未曾现身;为何快活宗兵临秋池边境,他只遣君仆射议和;为何本初圣庭索要三界税赋,他默许割让南垣七域……一切皆因,那尊高坐神坛的“应劫之神”,不过是裂隙中一道借势而生的虚影,一具被契约反噬、日渐枯槁的傀儡。
君仆射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从虚空中踏出本体——并非此前那具凝练如实质的神官法相,而是一尊裹着灰袍、面容模糊的瘦削身影,袍角破损,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胸腔中央,一颗黯淡无光的星辰缓缓旋转,每一次搏动,都逸散出细微的灰雾,所过之处,星光萎靡,草木凋零。
“咳……”他喉间滚出一声浊响,似铁锈摩擦,“太下苏氏,你既识得命契,便该知,此契非我等所立,乃应劫之神亲授。我不过执笔人,非签契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撕,竟将自己左臂齐肩扯下!白骨嶙峋的手臂坠地刹那,轰然炸开,化作万千符文,如萤火升空,拼成一幅残缺星图——正是虎丘天城地下九万丈处,秋池国本源之泉的脉络图!图中七处节点幽光闪烁,其中六处已被灰雾浸染,唯独最深处那一处,被一枚金甲烙印死死封镇,金光灼灼,与苏雨桐身上黄金甲同源同质。
“那是……赐福树根须所化之泉眼?”摇光神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
“不错。”太下苏氏沉声接道,目光如电刺向君仆射,“你撕臂显图,是为证你非主谋,更是为逼我等看清——应劫之神的虚影,早已被契约反噬,堕入‘蚀源’之境。他不是闭关疗伤,是在用整个秋池国的本源,喂养那道虚影,维系其不散!”
此言一出,天地俱寂。
众神脑中轰然炸开——所谓“应劫”,从来不是渡劫,而是“以国为劫”!所谓“神座十万年”,实则是虚影借国运续命的十万年!而赐福树、太阳花、秋池树……所有滋养众生的圣物,其根须早已悄然扎进本源之泉,汲取的不是地脉灵机,而是秋池国运转不息的命格之力!难怪近万年来,秋池国真神晋升愈发艰难,新晋神祇寿元锐减三成,连婴孩降生都带先天晦气……原来根基早已被蛀空!
“所以……黄金甲之力,并非外力。”苏雨桐忽然笑了,笑得冷冽如霜,“那是本源反哺!是我父王当年亲手埋入秋池树根下的‘薪火种’!他早知有朝一日,虚影会噬国,故以自身神魂为引,将薪火种融于赐福树脉,待国运将竭、金甲自生之时,便是薪火燎原、重铸国本之刻!”
她猛地抬手,一掌按向自己心口!
噗——
金血迸溅,如熔金泼洒长空。那血并未坠地,而是逆流而上,化作一道粗逾百丈的金色洪流,直贯云霄,轰然撞入虎丘天城上方那轮亘古不动的“伪日”之中!
轰隆!!!
伪日崩解。
没有烈焰,没有强光,只有一声仿佛天地胎膜被撕裂的巨响。伪日碎裂处,露出其后真实的星空——浩瀚、冰冷、布满裂痕的星空。而在那裂痕深处,一株倒悬的巨树缓缓浮现:树干漆黑如墨,枝桠扭曲如痛楚挣扎的人形,无数金甲碎片嵌在其表皮之下,每一片都映着苏雨桐此刻的容颜。树冠之上,九颗黯淡星辰环绕,其中七颗已彻底熄灭,仅余两颗,正随着苏雨桐的心跳,微弱明灭。
“秋池神树……倒悬之相!”摇光神失声,踉跄后退半步,“它不是本源之泉的化身?可传说中,神树应在大地之心,而非……天裂之上?”
“因为它被拔出来了。”太下苏氏仰望倒悬神树,声音沙哑,“十万年前,应劫之神虚影初成,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斩断神树根须,将其倒悬于天劫裂隙出口,以树身为闸,镇压裂隙中不断涌出的‘蚀源之气’。他以为自己在护国……却不知,蚀源之气本就源于契约反噬,而神树倒悬,恰成最佳导管,将蚀源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秋池国每一寸土地。”
风声呜咽。
所有真神都感到脚下虚空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虎丘天城,正站在一头垂死巨兽的脊背上。
就在此时,星府世家的银河战阵深处,传来一声苍老叹息:“原来如此……重力兽神,你可还记得,当年签下‘星轨协防’之约时,应劫之神许诺的,是‘共享秋池本源’,而非‘代管秋池命脉’?”
战阵中央,那团始终未显真容的混沌星云,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覆盖着银灰色鳞片、布满星斑的巨大手掌,从中探出,轻轻一按。
嗡——
虎丘天城方圆百万里内,所有星辰轨迹瞬间凝滞。连那倒悬神树上摇曳的金甲碎片,都静止不动。
“星府世家,无意吞并秋池。”那声音再响起,沉厚如星核碾压,“但此契已蚀国本,若不即刻斩断,三年之内,秋池国将化为死域,届时蚀源爆发,必殃及星府、快活、本初三界。吾等非为夺权,实为……截断病灶。”
苏雨桐抹去唇边金血,望向那只星云巨手,又缓缓扫过上官太君惨白的脸、君仆射枯槁的躯壳、摇光神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后,目光定格在太下苏氏挺直如剑的脊梁上。
“截断病灶……”她冷笑,金甲光芒暴涨,映得整片星空如熔金沸腾,“好一个截断病灶!可你们可曾问过,这病灶的根,在谁的神座之下?这病灶的药引,是谁的神魂所炼?这病灶的脓血,又是谁的子民在日日吞咽?”
她一步踏出,足下虚空绽开金色莲台,莲瓣层层剥落,化作亿万金甲战士虚影,与真实军团重叠,战意冲霄:“今日,我不求诸位助我清君侧,只求一事——”
她顿住,声音如金石交击,响彻亿界:
“请星府世家,以星轨为刃,斩断伪日与倒悬神树之间那根蚀源导管!此管一断,虚影将失供奉,蚀源回涌,其必自溃!而秋池国本源,将随神树正位,重返大地之心!”
“我苏雨桐,以战神之名起誓——若星府世家肯行此义举,虎丘天城,永为星府门户;秋池国三成赋税,百年内尽数归星府;且自今日起,凡星府子弟入秋池修行,赐‘免试直登神阶’之权!”
寂静。
连银河战阵的嗡鸣都停了一瞬。
上官太君瞳孔骤缩,她终于听懂了——苏雨桐根本没想与星府世家谈条件,她在赌!赌星府世家不敢真的毁掉整棵倒悬神树,因为那意味着秋池国本源彻底崩溃,而星府世家赖以存在的“星轨协防”根基,也将随之湮灭!她提出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止损方案”:只斩导管,不毁神树,保全双方最大利益!
“太下苏氏!”苏雨桐霍然转身,金甲猎猎,“你率沉丘军团,即刻开赴天裂之下,以军魂为桩,钉死倒悬神树九处主脉节点!叶多龙!八羽之军,分驻伪日残骸九宫方位,以羽箭为引,接引星府星轨之力,为斩管铺路!”
“遵命!”太下苏氏与叶多龙同时暴喝,声震寰宇。沉丘铁军如黑色潮水奔涌,八羽之军化作八道青虹直冲天际,军令如山,无人质疑半分。
“摇光神。”苏雨桐目光如电射向那星光缭绕的身影,“你既通晓星轨,便为星府诸神指路——导管所在,伪日核心,蚀源最盛之处!”
摇光神沉默一瞬,忽然抬手,指尖点向自己眉心。一点银光迸射而出,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精准的星线,直刺伪日残骸中心那团翻涌的混沌!
“那里。”他声音清淡,“蚀源导管,正在此处。斩断它,需同时承受虚影反扑、蚀源反噬、以及……契约自毁的三重神罚。”
“神罚?”苏雨桐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漫天星尘,“我父王以神魂为薪,我以金甲为刃,今日纵使神魂俱灭,也要斩断这根吸血之管!来啊——”
她双臂猛然张开,全身金甲轰然离体,化作九十九道金色匹练,如神龙般咆哮着,缠绕向那道摇光神所指的星线!每一寸金甲,都燃烧着炽白火焰,那是苏氏皇族血脉最纯粹的燃烧之火!
“虎丘军团——”
“在!”
“六大督军——”
“在!”
“随我……焚尽蚀源!”
“焚尽蚀源!!!”
亿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汇成实质金光,冲天而起,与九十九道金甲匹练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横亘星海、燃烧不息的……焚天巨剑!
剑尖,直指伪日核心。
星府世家战阵中,那银灰色巨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漩涡骤然加速,牵引着亿万星辰之力,凝聚成一道直径千里的湛蓝光柱,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时空的凛冽意志,悍然撞向苏雨桐那柄焚天巨剑的剑尖!
轰——————!!!
没有巨响,只有绝对的寂静。
时间、空间、光线……一切存在都被压缩、折叠、然后轰然炸开!
伪日核心处,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渊的导管,应声而断!
刹那间,倒悬神树发出凄厉无声的悲鸣,树皮上无数金甲碎片簌簌剥落,化为漫天金雨。而那七颗已熄灭的星辰,竟有一颗,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虎丘天城地下九万丈,本源之泉深处,一滴澄澈如初的泉水,悄然涌出。
而在万里之外,某处无人知晓的虚空褶皱里,一尊端坐于神座之上的模糊身影,猛地睁开双眼——那眼中,没有神光,只有一片正在急速蔓延的、吞噬一切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