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痴上人这边还没热乎起来，便见着东海潮水涌起，金椰岛周边生起风云。

    随即便见着一丛龙宫兵马从水道中缓缓出现，为首的正是柳毅见过的龙宫龟丞相。

    只见这些龙宫兵马披红带彩，像是凡间下聘一般...

    林东来收了七鬼袋，指尖一弹，一缕青气绕指而上，如春藤攀枝，悄然渗入袋口封印。那袋中残余阴煞之气顿时如遇朝阳雪水，簌簌消融，连带袋底刻着的七道禁制符文也泛起微光，竟在无声中化作七粒青粟，坠入他袖中玉净瓶内——瓶中万妙真水微微荡漾，随即吞纳青粟，水色澄澈愈深，隐隐浮出半缕先天木德清光。

    他抬眼望向跪伏于海流之中的水尸魔，见其额角冷汗混着玄水煞气凝成黑珠，一颗颗砸入海底淤泥，竟在触地刹那长出细小紫芽，眨眼抽枝展叶，结出七枚幽光浮动的尸心果。林东来心头微动：此物虽是尸煞所孕，却暗合木德生生不息之理，分明是枯木逢春、死中求活的异象。建木在洞天深处轻轻摇曳，枝头一枚嫩叶无风自动，似在应和。

    “你这玄水煞，倒与碧波真水相克相生。”林东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玄水主沉沦、寂灭、藏形；碧波主润泽、流转、化育。二者若合炼一炉，当可凝出【溟渊归藏水】——六阶上品，专养灵根、镇压煞脉、封存因果。”

    水尸魔浑身一震，喉头滚动：“真……真人认得此水？”

    “溟渊归藏水”四字出口，远处礁石后的小方龙王瞳孔骤缩，手中玉杯“咔嚓”裂开一道细纹。八臂娲人则缓缓收回按在腰间蛇鳞匕首上的手指，尾尖紫芒微敛，眸光如电扫向林东来袖口——那里青气未散，隐约透出建木气息。

    林东来却不再看他们，只将水晶笏板横于掌心，神识轻点“寄卖”图标，输入一行文字：“求购【玄水煞母】一滴，附带玄水天罡三十六道，价码不限，以物易物优先。”又添一句小字：“若携【溟渊归藏水】古方残卷者，另赠万妙真水百滴。”

    笏板微光一闪，消息即刻传入蓬莱仙岛水系商盟总账房。三息之后，一道金符自海底深处破浪而出，悬于林东来眉前三寸，符上朱砂绘就的漩涡状水纹缓缓旋转，竟映出半幅残缺图谱——正是溟渊归藏水的凝炼法门，末尾缺损处，恰是建木枝干盘绕的阵图基底。

    林东来指尖拂过符纸，建木虚影在他识海中轰然舒展，万千枝条垂落如帘，将那残图碎片一一接续。原来此水凝炼，需以建木为枢、碧波为引、玄水为薪，借三光真水催化龙炁，在阴阳交界处萃取天地初分时那一缕混沌水息。而那蟠龙木树根，正缺此水唤醒沉睡龙魂。

    他忽而一笑，抬手将金符捏碎，化作点点星芒没入海面。随即取出那截枯槁蟠龙木根，置于掌心。水尸魔见状，急忙道：“真人且慢！此根被雷劈三回，龙魂早散，纵有八光真水，亦难复其神……”

    话音未落，林东来已咬破指尖，一滴赤金色血珠浮空而起，其中竟裹着三粒微尘——乃是他此前开辟内景洞天时，自鸿蒙初判幻象中采撷的三缕先天龙炁。此炁非此界所有，乃是建木汲取诸天龙脉本源所凝，沾之即活，触之即醒。

    血珠滴落树根刹那，整片海域陡然静默。海流停驻，鱼虾凝滞，连远处小方龙王额角龙鳞都僵住半片。只见那枯根表面皲裂处，金线游走如龙，须臾织成九道盘旋符印；根须末端爆开朵朵墨莲，莲心各托一粒龙珠，内里光影流转，竟是九条微型苍龙在云海翻腾！

    “蟠龙九子，归位！”林东来声如钟磬。

    九粒龙珠同时炸开，化作九道金虹贯入海底。整座东海洞天方位图在他识海中轰然铺展——原已衰微的龙脉节点次第亮起，自蓬莱仙岛始，经方丈、瀛洲，直抵东海龙宫旧址，九处断脉竟被金虹强行缝合！更奇的是，每处节点亮起之时，海底便有新泉涌出，泉水清冽如琉璃，水面浮着细碎金鳞，正是最纯正的【龙漦】。

    水尸魔瘫坐于水，双目圆瞪：“这……这是龙宫失传的【九嶷补脉术】！真人怎会……”

    “非我所创。”林东来收起焕发生机的蟠龙木根，指尖残留金辉，“是建木教我的。”

    此时水晶笏板震动，一条新讯息浮现：“【玄水煞母】已备妥，三十六道玄水天罡已淬炼为【玄罡丝】，另附赠《溟渊归藏水》全本古方——需真人以【建木枝桠】一支为酬。”

    发信者署名：【沧溟隐叟】，身份标识赫然是“蓬莱仙岛水系商盟长老”，右下角还缀着一枚小小龙印——非东海龙宫嫡系不得私用。

    林东来神色微凝。这沧溟隐叟，分明是龙宫暗桩。方才自己显露建木气息，对方立刻抛出橄榄枝，既试探底细，又埋下钩饵。若自己真交出建木枝桠，怕是明日整个东海都会流传“灵宝老人身怀先天灵根”的消息。

    他指尖轻叩笏板，调出商盟名录。果然，沧溟隐叟名下挂着三十七处产业，其中二十三处位于东海龙宫旧域，最醒目者，赫然是“方丈岛龙漦泉源管理司”——此地正是当年龙宫镇压反叛龙族的刑狱所在，如今改名换姓，实则仍是龙族暗控要塞。

    “好一个借壳还魂。”林东来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温厚笑意，“烦请转告沧溟长老，建木枝桠暂不便割让。不过——”他顿了顿，取出三滴八光真水置于笏板凹槽，“此水可助长老凝炼玄水煞母，若能提纯至九转，或可窥见溟渊归藏水真意。”

    三滴真水悬浮于水晶板面，光华流转间，竟自发演化出微型建木虚影，枝头垂落九道金线，线端各系一粒龙珠。这景象落入商盟总账房，执事们齐齐倒吸冷气——此乃建木认主之相，绝非伪造！

    而林东来袖中，建木本体悄然抖落一片叶子，叶脉金纹蜿蜒，赫然组成“方丈岛龙漦泉”五字。他闭目感应，洞天内景中，那株建木不知何时已生出第九十九根侧枝，枝梢正对着方丈岛方向微微颤动，似在呼唤什么。

    远处，小方龙王终于按捺不住，踏浪而来，龙角上两簇火苗明灭不定：“灵宝真人，方才那龙漦泉异象……可是您在修补东海龙脉？”

    林东来负手而立，海风掀动道袍下摆，露出腰间悬挂的玉净瓶——瓶身水光潋滟，倒映出整片东海，其中九处节点金光灼灼，竟与他识海洞天图分毫不差。

    “贫道只是种田。”他声音平淡，却如惊雷滚过海面，“种一株蟠龙木，顺手浇灌几处干涸的泉眼罢了。”

    话音未落，方丈岛方向忽有龙吟破空！一道灰白龙影自地底深渊冲天而起，龙鳞剥落处，新生金鳞如朝霞铺展，龙角断裂处钻出两支晶莹剔透的玉枝——正是蟠龙木幼苗！此龙仰天长啸，声浪所及之处，海面浮起无数银鳞小鱼，鱼群聚拢成阵，竟在浪尖摆出“谢”字古篆。

    小方龙王踉跄后退三步，额头龙角“噼啪”爆响，左角竟开始龟裂褪色——那是血脉压制的征兆！他猛地看向林东来，声音发颤：“真人……您究竟何方神圣？”

    林东来不答，只将水晶笏板翻转，背面赫然浮现出一行新刻文字：“检测到高阶龙炁共鸣，激活【龙籍归宗】权限。是否申请东海龙族客卿长老职？附带洞天坐标备案、界海锚定服务、龙宫藏经阁三日通行令。”

    笏板微光闪烁，映得他眼底幽深如渊。他忽然想起玉华仙子临别时所言：“万宝大会前，壶仙翁将为我炼制【太阴含光鉴】。”——那鉴中太阴洞天，岂非正是开辟界海的绝佳试验场？而壶仙翁，据闻曾是龙宫铸器殿首席匠师，因不满龙宫苛政叛出，隐居蓬莱……

    海风骤急，卷起千重浪。林东来衣袖翻飞间，袖中建木枝条悄然探出，轻轻点在水晶笏板“确认”图标上。刹那间，整片海域的海水倒流而上，于半空凝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众人面容，而是浩瀚星空——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各自运转，其中九颗最为明亮，正对应着东海九处龙脉节点。

    水镜边缘，一行小字徐徐浮现：“龙籍备案成功。坐标已锚定：方丈岛龙漦泉眼。界海雏形生成中……”

    小方龙王扑通跪入海中，额头触浪：“恭迎……龙籍长老！”

    八臂娲人蛇尾一摆，竟也俯身行礼。唯有水尸魔呆立原地，望着自己双手——方才被林东来吓破胆时咬破的手指，伤口处竟渗出淡金色血丝，正缓缓缠绕上他腕间一道陈年疤痕。那疤痕形如蟠龙，此刻金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林东来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回头望去，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乌泱泱虾兵蟹将，此刻尽数化作海底珊瑚，枝头绽放的，全是带着龙纹的紫花。而那朵最大珊瑚顶端，静静躺着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方丈监守”，背面却是新添的朱砂小印——印文为“灵宝”。

    他弯腰拾起令牌，指尖抚过印痕。建木在他识海中轻轻摇晃，枝头第九十九根侧枝突然迸射金光，直指蓬莱仙岛方向。那里，太阳会馆的琉璃瓦顶正反射着刺目光芒，光芒深处，似有广寒宫阙虚影若隐若现。

    玉华仙子说，她要在万宝大会前修成广寒仙衣。

    而林东来忽然明白，所谓种田，从来不止于泥土之间。龙漦泉是田，方丈岛是田，蓬莱仙岛是田，乃至这整片东海……皆是待垦的沃土。他袖中玉净瓶微微发热，瓶中万妙真水翻涌如潮，悄然映出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的倒影——原来早在他踏入蓬莱仙岛那一刻，这方世界的天道，已将他视为开垦者。

    海风送来咸涩气息，林东来抬头，见一只白鹭掠过天际，翅尖沾着未干的龙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忽然笑了，笑得毫无芥蒂，如赤子初见春水。

    “种田嘛……”他低声自语，袖袍一挥，三百六十五滴万妙真水离瓶而出，悬于海天之间，每一滴水中，都浮现出一株微缩建木，枝头挂满晶莹果实——那果实里，分明裹着尚未孵化的龙卵。

    白鹭飞过，衔走其中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