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03章 修路需要人啊,筑京观很好玩吗?
盖州城破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二十门火炮只齐射了六轮,整段城墙便轰然塌陷。
夯土墙体先是裂开一道从上到下的缝隙,碎石沿着裂缝扑簌簌地往下掉,紧接着大片墙体朝内侧倾倒,烟尘腾起十余丈高...
暮色沉得极慢,像是被谷地里的血气浸透了,凝滞在半空不肯坠落。风里裹着铁锈味与焦糊味,混着草根被马蹄反复踩踏后泛出的微腥。唐军残部蜷在谷地中央,火堆只敢点三处,每堆不过碗口大,火光微弱,在四面山脊上连成一片的营火映衬下,如同将熄未熄的萤虫。
李道彦靠在翻倒的粮车旁,甲胄左肩处裂开一道斜口,皮肉翻卷,早已结了一层暗红硬痂。他没让人包扎,只用一块染血的布条死死勒住臂根,止住往下淌的血。他盯着对面山脊上那簇最大的营火——火堆旁立着一杆旗,黑底白纹,绘着盘绕的狼首,正是拓跋赤辞亲率的中军所在。
“总管……”一个校尉佝偻着腰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喘息,“水囊只剩三十七个,还能匀出半囊的不到二十人。箭矢……神臂弩还剩一百二十三支,寻常弓箭折损过半,羽箭余量不足三千支。”
李道彦眼皮都没抬,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校尉一愣,以为听错,又不敢再问,默默退了两步,蹲在粮车阴影里,掏出半块干硬如石的麦饼,就着渗出血丝的指腹舔了舔,慢慢嚼。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号角声,呜——呜——呜——,三声,沉而钝,像钝刀刮过骨头。谷地两侧山脊上的营火几乎同时晃动起来,火光跃动间,人影攒动,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甲相撞的轻响顺着夜风飘下来,清晰可闻。
李道彦终于缓缓站起身。他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筋骨都在抗议,但腰背挺得笔直。他抽出佩刀,刀身在残火映照下泛着幽蓝冷光,刀尖垂地,刃口朝外,不指向敌,也不指向己,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尚未落下的判决。
“传令。”他开口,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却奇异地稳,“前军残部五百,持盾列于正北缺口,举火为号;中军弩手三百,分置左右坡脚,藏于翻车之后,听我刀鸣三响,齐射坡腰松林;后军骑兵两千,卸甲、卸鞍、卸蹄铁,牵马步行,伏于东南乱石滩后,待我第二声刀鸣未尽,尽数冲出,不许回头,不许停步,直扑西倾山关隘方向——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把‘西倾山尚在我手’这七个字,送进关隘守将耳中。”
众将一时静默。这命令古怪至极——不守反攻,不聚反散,不整军而拆阵,竟似要将最后这点人马,当成七零八落的火种,往敌人眼皮底下掷去。
“总管!”方才挨了耳光的将领忍不出声,喉结滚动,“这是……这是弃卒之计!”
李道彦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他,又扫过其余几人。那眼神里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若不弃卒,明日天亮,此处便是我等埋骨之地。弃卒,尚存一线火种;不弃,则万劫不复。你们选。”
无人应声。校尉们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与血的靴尖,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李道彦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谷地最北端。那里有一处被马蹄踏平的土丘,勉强能俯瞰正北缺口。他独自登上土丘,解下披风,随手抛给身后亲兵,露出内里染血的玄色战袍。他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惨白月光,正正照在他脸上,映得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尊刚从地底掘出的青铜战神,裂痕纵横,却仍挺立不倒。
他缓缓举起刀。
刀尖所向,并非敌营,而是西北方向——那条通往西倾山关隘的窄路,此刻正被浓重夜色吞没,只余一道模糊的灰线。
就在此时,东南方乱石滩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刻意掐准了李道彦举刀的刹那。
李道彦举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猛地偏过头,目光如电,射向东南乱石滩深处。
那里黑黢黢一片,只有嶙峋怪石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可李道彦知道,那不是幻觉。
党项人设伏,绝不会只设明哨。必有精锐斥候潜伏于死角,以耳代目,以咳为信——这声咳嗽,是提醒同伴,唐军主将已登高,阵脚将动。
他缓缓放下刀,没有回头,只对身旁亲兵低声道:“去,把苏定方将军请来。”
亲兵一怔:“苏……苏定方?可他并非我赤水道将士,亦不在军籍之中……”
“现在他是。”李道彦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告诉他,若他不来,明日日出之前,西倾山关隘必失,河州东面门户洞开,吐谷浑十万铁骑,将踏平陇右诸州。”
亲兵不敢再问,转身疾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东南乱石滩边缘,一匹黑马悄无声息地踱了出来。马背上的人身形魁梧,披着寻常唐军制式黑甲,头盔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并未持长枪,只拎着一根乌沉沉的熟铜棍,棍身布满细密划痕,仿佛曾与无数刀锋硬撼过。
他径直策马登上李道彦所在的土丘,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平稳:“末将苏定方,奉命而来。”
李道彦没看他,目光仍落在西北方向,只淡淡道:“你既来了,便知此地已无活路。”
“末将不知活路。”苏定方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末将知何为死局破口。”
李道彦终于转过头。月光下,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张脸——眉骨如刀削,鼻梁挺直,眼神沉静如古井,不见丝毫慌乱,亦无半分倨傲,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说。”
“党项人围而不歼,非为困杀,实为诱饵。”苏定方抬手指向西南方向,“总管请看,那处山坳地势最低,夜间雾气必先聚于此,且坡缓林疏,最利骑兵隐蔽突击。他们三面布火,唯独西南留暗,非是疏漏,乃是陷阱入口——专等我军绝望之下,自投罗网,撞入他们早备好的绞杀口袋。”
李道彦瞳孔微缩。
苏定方话锋一转,指向正北缺口:“然总管方才所布之计,看似孤注一掷,实则暗合其道。彼欲引我入西南,我偏向正北猛撞,逼其不得不抽调伏兵填补缺口。而真正杀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乱石滩,“在于此地。末将已遣飞熊卫三十人,分作六组,携硫磺火油,潜入西南山坳两侧松林。若党项伏兵果真调动,松林必空虚,届时一点星火,便可焚其半壁。”
李道彦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却带着一丝久违的锐气:“温禾麾下,果然无庸将。”
苏定方拱手:“温将军有令:若总管见我,便请转告——‘西倾山关隘尚在,然关隘之钥,不在城楼,而在总管心中。’”
李道彦浑身一震,霍然抬头。
苏定方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道:“温将军已率飞熊卫主力,于昨日午时,抵达西倾山关隘。关隘守将,今晨已被温将军以‘临阵脱逃,动摇军心’之罪,押入地牢。现关隘上下,皆由飞熊卫接管。温将军言:总管若能活着回来,关隘大门,随时为总管敞开。若不能……”他微微一顿,语气毫无波澜,“那扇门,便永远关闭。”
李道彦怔住,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撞开,堵在喉头的血气与郁结,竟一时散不去,也咽不下。
他仰起头,望着那轮惨白月亮,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滚烫,蒸腾于寒夜之中。
“好……好一个温禾!”他低吼出声,随即竟是仰天大笑,笑声撕裂夜空,惊起数只宿鸟,“本王道他稳重了,原来是在等这一刻!等本王自己把自己,逼进这绝地!”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苏定方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腕骨:“传令!前军五百盾手,即刻移至正北缺口——但不举火!持盾伏地,装作力竭昏睡!中军弩手,撤出坡脚,全部潜入东南乱石滩后,与飞熊卫同伏!后军骑兵……不去了!全军卸甲卸鞍,持短刃,随我伏于乱石滩后!”
苏定方眸光一闪,瞬间明白其意——李道彦已彻底放弃“突围”二字,转而要打一场彻头彻尾的夜袭伏击战!以身为饵,诱敌入彀,再于敌军自以为胜券在握、放松戒备之际,反咬一口!
“总管英明!”苏定方抱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违的酣畅,“末将愿为先锋!”
“不。”李道彦摇头,目光如电,“先锋……另有其人。”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条通往西倾山关隘的灰白窄路。
“告诉温禾,”他一字一句,声音斩钉截铁,穿透寒夜,“就说——李道彦这条命,他温禾想拿,得自己来取!让他准备好酒,本王……这就回关!”
话音未落,西北方向,忽有一骑如离弦之箭,撕裂黑暗,疾驰而来!
马背上那人黑衣黑甲,身形矫健如猎豹,腰间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未至近前,一声清越长啸已先破空而至,啸声如龙吟虎啸,激荡山谷,惊得四面山脊营火齐齐一颤!
“飞熊卫,薛仁贵——奉温将军命,接总管回关!”
李道彦霍然转身,只见那黑甲骑士已纵马跃过最后一道矮坡,马蹄踏起碎石如雨,人随马起,竟在离地三尺之处,凌空挥刀!
刀光如雪,劈开夜幕,直指谷地西侧——那里,一丛枯草无风自动,数道黑影正悄然探出头来,赫然是党项斥候!
薛仁贵一刀未落,身后乱石滩后,数十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暴起!人人手持短刃,身法迅捷如狸猫,脚下无声,直扑那几处斥候藏身之所!
与此同时,西南山坳方向,火光骤起!
不是烈焰冲天,而是数十点幽蓝鬼火,无声无息地在松林边缘亮起,随即迅速蔓延,火势虽小,却带着刺鼻硫磺气味,迅速点燃松脂,火苗如蛇信般舔舐树干,浓烟滚滚而起!
山脊上,党项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着火了!西南松林!”
“快救火!那是伏兵!”
“唐狗诈降!他们要突围!快堵正北!”
号角声、马蹄声、呼喝声骤然炸响,整个包围圈瞬间骚动起来,人影奔走,火把乱晃,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阵型,出现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李道彦站在土丘之巅,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抹黑甲身影如利刃般劈开黑暗,看着西南山坳腾起的幽蓝火光,看着四面山脊上仓皇调动的敌军……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举刀,而是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枚玄铁鱼符——赤水道总管印信,重逾五斤,刻着蟠龙纹章。
他将鱼符抛向薛仁贵。
薛仁贵单手接住,入手冰凉沉重,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只将鱼符往怀中一揣,勒马回身,长刀直指西南山坳:“总管,请随末将——回家!”
李道彦没有动。
他静静伫立,任夜风吹拂染血的战袍,目光越过沸腾的战场,越过燃烧的松林,越过惊惶的敌营,最终落在西北方向——那轮惨白月亮之下,西倾山关隘巍峨的轮廓,正于夜色中隐隐浮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凛冽,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却奇异地,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生者的暖意。
他迈开脚步,踏下土丘。
靴底踩碎一枚带血的箭镞,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没有回头,只对着身后那片刚刚燃起幽蓝火焰的山坳,轻轻颔首。
然后,他大步走向薛仁贵的战马。
马蹄踏起尘土,扬起一路星火。
那一夜,西倾山下,谷地之中,一万唐军残部,如溃堤之水,骤然改道,逆流而上,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关隘,决然奔去。
而四面山脊之上,党项人的营火,在幽蓝火光与混乱号角的映衬下,开始一盏接一盏,熄灭。
风愈紧,吹散血气,也吹动那杆插在关隘最高箭楼上的唐军红旗,猎猎作响。
旗面上,“赤水道”三个墨色大字,在月下愈发清晰,仿佛刚刚被鲜血洗过,正散发着灼灼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