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07章 嘉颖这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传令兵找到温禾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处矮坡上,手里攥着水囊,看着下方那片正在被收拢的战场。
俘虏已经被押到指定区域蹲好了,黑压压的一片,几个士兵正端着弩在边缘巡视。
更远处,段志玄正站在一...
暮色沉沉压向西陲,天边最后一线微光被灰紫云层吞没,风里裹着沙砾与焦糊气味,刮过鄯州城头残破的旌旗。李靖立于城楼最高处,玄甲在渐暗天光下泛着冷铁光泽,他身后三十门新式火炮已尽数卸下,炮车轮辙深陷夯土,油布尚未完全揭去,只露出炮口一截幽黑膛线,在晚风中静默如蛰伏的兽脊。
远处斥候快马冲入城门,马蹄声未歇,人已滚鞍落地,单膝跪于阶下,喘息未定便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大总管!赤水道急报——温总管已抵诺州,清剿残敌三日,斩首两千三百级,俘获党项把利氏宗族七十二口,悉数押解赴鄯州听候发落!另查得吐谷浑密使往来文书十七件,皆藏于诺州府库夹墙之中,已封存待呈!”
李靖未接信,只抬手示意亲兵接过,目光仍钉在西方地平线上那一道尚未散尽的烟尘轨迹上。那不是风卷沙尘,是慕容伏允退兵时拖曳的辎重车队扬起的尾迹,绵延数十里,断断续续,却始终未曾停驻。
“七十二口……”他低声重复,指尖缓缓抚过腰间佩刀刀柄上一道陈年划痕,“把利氏宗族尽数擒获,倒比拓跋赤辞更干净。”
身旁亲兵递来密信,李靖展开扫了一眼,墨迹未干,字字锋锐如刃——温禾亲笔所书,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伏允西撤非为避战,实因粮道断绝,其右翼诸部已失联络,疑有内溃之兆。臣请率赤水道所部衔尾疾进,断其归路于祁连山北麓鹰嘴峡,若得成,则吐谷浑主力可一举围歼于野。”
李靖合信,指节在信封上叩了三下,声音不高,却震得檐角铜铃嗡鸣:“嘉颖这孩子,眼睛比老夫当年还毒。”
他转身下阶,步履沉稳,甲片相击之声铿然有律。行至校场中央,火把早已燃起,映照出三十门火炮森然轮廓。炮手们正依工部图谱校准炮架,有人蹲在炮轮旁用木楔垫平地面,有人以绳尺丈量射界,还有人将一枚开花弹抱在怀中,借火光反复摩挲弹体上那道螺旋纹路,仿佛在辨认某种古老符咒。
李靖驻足,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他们大多不过二十出头,胸前补丁摞着补丁,靴底磨穿露趾,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刚淬过火的刃尖。他忽然开口,问那抱弹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怔,慌忙起身叉手,声音带着尚未褪尽的稚气:“回大总管,卑职姓刘,名栓柱,河东汾阳人。”
“栓柱?”李靖微微颔首,“你抱的这枚弹,若打出去,能掀翻三辆重车,震塌半截土墙,炸开半丈深坑。可你知道它为何叫‘开花’?”
刘栓柱咽了口唾沫,答得极快:“因弹壳内置铁丸百粒,引爆之时四散迸射,状若……若春日梨花骤开!”
李靖嘴角微扬,却未笑:“错了。它开花,不是为美,是为夺命。每一粒铁丸,都该钉进敌军咽喉、眼窝、心口。你抱它时手要稳,装药时心要狠,点火时眼要准——这不是匠人活计,是杀人买卖。”
全场寂静。火把噼啪爆响,火星飞溅如星雨。
李靖缓步走向第一门炮,伸手抚过冰凉炮身,声音低沉下去:“陛下把这铁疙瘩交到你们手里,不是让你们摆设好看。明日辰时,全军拔营西进。三十门炮,每门配弹三十发,开花弹二十,实心弹十。沿途但遇敌垒,不等步卒列阵,先轰三轮。轰塌了,骑兵踏平;轰不塌,再轰。老夫要让慕容伏允听见炮声就尿裤子,看见烟尘就掉头跑!”
话音落处,校场尽头忽传来一声嘶哑长嚎——是秦琼的先锋军正连夜整队,马匹不安地刨着地面,铁蹄叩击青石,一声声,如战鼓催命。
次日寅时三刻,天尚未明,鄯州西门洞开。李靖亲率两万精锐,三十门火炮分列三队,碾过城门石阶时震得城楼簌簌落灰。秦琼策马随行,甲胄未披全,只着软甲,腰悬双锏,目光扫过炮队,终忍不住侧首低问:“大总管,此番西进,真不等各道齐集?”
李靖勒马眺望远方,晨雾如乳,浮在祁连山峦起伏的脊线上,似一道未愈的旧伤。“等不得。”他声音平静,“伏允退得越急,越说明他怕。怕什么?怕后院起火,怕粮道断绝,更怕——”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开雾障,“怕嘉颖那孩子,已经在他肋骨缝里插进了一把匕首。”
秦琼瞳孔微缩,随即了然。他不再多言,只拨转马头,朝先锋军方向扬鞭一指:“传令,前锋放慢速度,留出十里空档,让炮队居中推进。另遣五百轻骑,绕行北麓山脊,专盯伏允殿后兵马动向。”
号角呜咽,队伍开拔。黄尘漫卷,遮天蔽日。而就在唐军主力西进的同时,三百里外鹰嘴峡入口,温禾正伏在一处断崖之后,指腹抹过唇边干裂血痂,目光死死锁住峡口南侧一片嶙峋乱石滩。
那里,昨夜尚是空旷荒芜,今晨却悄然多了十几座新垒的箭塔。塔顶飘着褪色的吐谷浑狼旗,塔下人影晃动,铁甲反光在晨光里一闪即逝。
“果然是慕容吴本。”温禾收回望远镜,声音沙哑,“伏允把最硬的骨头留给了咱们。”
他身后,段志玄蹲在一块青石上,正用匕首削着一支新箭杆,闻言抬眼,眉宇间尽是疲惫却无半分动摇:“诺州清剿刚毕,将士们脚底板都磨穿了,可既然撞上了,那就啃下来。总管,下令吧。”
温禾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着的舆图,铺在石面上。指尖顺着鹰嘴峡蜿蜒走势划过,最终停在峡口西侧一道隐秘山坳:“伏允知道咱们会抄近路,所以慕容吴本才守在这里。但他算漏了一样东西——”他抬手,指向远处山脊上几株孤零零的枯松,“那几棵树,根须全扎在砂岩缝里,底下全是空的。”
段志玄眯眼望去,果然见那几株松树歪斜欲倒,树干皴裂,枝杈稀疏如鬼爪。
“火药填进去,炸开一道口子,足够千人穿行。”温禾声音轻得像耳语,“袁浪带飞熊卫先摸过去,薛仁贵率三千骑在峡口佯攻,引开慕容吴本主力。等飞熊卫在山后点燃号炮,咱们就从他背后捅刀子。”
段志玄霍然起身,抱拳:“得令!”
温禾却按住他手臂,目光灼灼:“段公,这一仗,不是抢功,是断根。慕容吴本若逃,伏允还能喘气;他若死在此地,吐谷浑右翼便彻底瘫了。所以——”他抽出腰间横刀,刀尖点在舆图上那片山坳,“宁可多耗一日,也要确保炸药埋得够深,引信烧得够长,炸响时,半个鹰嘴峡都得抖三抖。”
段志玄重重点头,转身离去。温禾独自留在崖边,望着远处箭塔上晃动的人影,缓缓解开左手腕缠着的一圈细麻绳。绳结处系着一枚小小铜铃,铃舌早已锈死,再无声响。这是他离长安前,长孙皇后亲手系上的,说铃声一响,便是她盼他平安归来。
如今铃哑,风烈。
他抬手,将铜铃解下,深深埋进崖缝泥土之中。
正午时分,鹰嘴峡南口骤然杀声震天。薛仁贵率三千骑如黑潮拍岸,马蹄踏碎卵石,长枪挑起漫天烟尘。箭塔上鼓声擂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砸在唐军阵前腾起团团灰雾。慕容吴本亲立塔顶,铁甲映日,弯弓搭箭,一箭射穿当先骑兵胸甲,那人仰面栽倒,战马惊嘶狂奔。
“唐狗!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慕容吴本厉声咆哮,声震峡谷。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
不是来自前方。
而是来自头顶——西侧山脊!
整座山峦猛地一颤,碎石如雨崩落。慕容吴本惊愕抬头,只见半山腰腾起一团巨大烟云,黑红交织,裹挟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轰隆连爆,山体呻吟,箭塔剧烈摇晃,塔顶狼旗被气浪撕成碎片,簌簌飘落。
“山……山塌了!”有士兵嘶喊。
不,不是山塌。是山腹被炸开了口子!
烟尘尚未散尽,黑压压的人影已自豁口中涌出——飞熊卫!他们浑身覆满灰土,铠甲上嵌着碎石,却无人停步,人人手持短弩,箭矢上涂着黑漆,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幽光。为首者正是袁浪,他左臂血流不止,右手却稳稳握着一柄陌刀,刀尖直指慕容吴本身下箭塔!
“关门!关门!”慕容吴本狂吼,可塔梯已被落石堵死,塔内士兵挤作一团,推搡踩踏,惨叫不绝。
温禾此时已率主力自山坳缺口杀入,甲胄未整,战袍染血,手中横刀挥出,劈开一名吐谷浑百夫长喉咙,热血喷溅上他额角。他踏着尸身跃上箭塔基座,仰头望向塔顶那个正在挥刀砍断塔索的慕容吴本。
“你就是把利氏最后一条走狗?”温禾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
慕容吴本一刀斩断最后一根绳索,整座箭塔轰然倾斜,他纵身跃下,半空中抽刀横劈:“唐贼!纳命来!”
刀锋破风,寒光凛冽。
温禾不闪不避,侧身让过刀锋,左手闪电探出,竟一把攥住慕容吴本持刀手腕!指节暴起青筋,五指如铁箍,硬生生拧转对方手臂。喀嚓脆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慕容吴本惨嚎未出口,温禾右膝已狠狠撞入他小腹,再顺势一拽,将这身高八尺的悍将掼在地上,膝盖重重压住对方咽喉。
“咳……咳咳……”慕容吴本眼球暴凸,双手徒劳抓挠着温禾甲胄,喉骨咯咯作响。
温禾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对方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你主子伏允,现在正往西逃。他扔下你,就像扔掉一只破靴子。你猜……他现在,可还记得你名字?”
慕容吴本瞳孔骤然涣散,喉头嗬嗬作响,终于停止挣扎。
温禾松开膝盖,直起身,抹去刀上血迹,对左右喝道:“传令,收缴敌械,清点首级。另派快骑,将慕容吴本首级装匣,八百里加急,送往李靖大总管帐前!”
夕阳熔金,泼洒在鹰嘴峡血染的乱石之上。温禾独立塔基,望着西面苍茫山影,忽觉左袖空荡。方才搏杀时,袖口已被刀锋割裂,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胎记——形如弯月,边缘微翘,恰似一叶初生柳芽。
他轻轻抚过那弯月痕,想起幼时母亲曾指着这印记说:“我儿生来带月,月缺则盈,盈极则亏,唯持中守正,方得长久。”
风过峡谷,呜咽如诉。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长安太极宫,两仪殿烛火通明。李世民批阅奏章的手忽然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江升垂首立于阶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刚收到西海道密报……鹰嘴峡一役,慕容吴本授首,所部一万五千人,尽数歼灭。”
李世民搁下朱笔,静静坐了片刻,然后伸手取过案头一方青玉镇纸,缓缓摩挲着上面一道细如发丝的天然裂痕。良久,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微哑:“传旨——嘉奖赤水道行军总管温禾,加食邑三百户,赐金百镒,锦缎五十匹。另,着礼部拟诏,封其母崔氏为清河郡夫人,赐宅邸于崇仁坊。”
江升躬身应喏,却见陛下手指仍停在玉痕之上,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宫墙,望见了西北万里黄沙。
殿外更鼓敲响三声,漏壶滴答,如时光低语。
而就在长安更鼓声余韵未散之际,吐谷浑王庭深处,一座穹顶绘满星辰的银帐之内,慕容伏允正将第七盏酒泼向地面。酒液渗入毡毯,洇开一片深褐,如同凝固的血。
他面前跪着三名浑身浴血的斥候,额头抵着冰凉银砖,不敢抬头。
“鹰嘴峡……没了?”伏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铜。
“回……回王上,慕容吴本将军,已……已殉国。”
帐内死寂。伏允慢慢放下酒壶,拾起案上一柄短匕,刀尖缓缓划过自己左掌掌心,鲜血蜿蜒而下,滴在银砖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花。
“传令。”他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即刻启程,弃王庭,移帐于青海湖西畔。另,派人去告诉那些党项首领——”他顿了顿,刀尖猛一用力,深刺入肉,“告诉他们,若再敢私通唐军,本王便将他们族中所有男丁,尽数剥皮,悬于湖畔白杨树上,晒成干尸!”
银帐外,朔风卷着雪粒,狠狠抽打着帐幕。帐内烛火剧烈摇曳,将伏允投在穹顶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仿佛一头困兽,在星辰图里徒劳挣扎。
千里之外,温禾正拆开一封家书。信纸泛黄,墨迹洇染,是母亲崔氏亲笔。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吾儿勿忧家中。月缺有时,月盈亦有时。娘只盼你,归来时,袖口尚存三分暖意。”
他将信纸贴在胸口,闭目良久。帐外篝火噼啪,马嘶悠长。远处,新运抵的十门火炮正由工匠连夜调试,炮口幽黑,默默指向西陲更深处。
那一轮弯月,正悄然爬升,悬于鹰嘴峡嶙峋峰顶,清辉如练,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