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11章 老夫也该回去含饴弄孙了
阵列前方那面写着“程”字的大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旗面被风扯得笔直。
他没有等,直接策马迎了出去。
两支队伍在谷道中汇合的时候,程知节骑在马上,身上甲胄蒙了一层灰,但精神头明显比李道宗这...
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营帐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温禾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半截烧得发黑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慕容允克跪坐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少年总管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如同刀锋掠过颈侧。他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又缓缓伏下,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按压。
苏定方站在营帐门口,披甲未卸,肩甲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方才斩杀党项将领时溅上的。他身后站着袁浪与薛仁贵,三人俱未开口,只静静看着温禾与那吐谷浑名王之间这诡异的静默。
“祐州守军有多少?”温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空气陡然一滞。
慕容允克立刻应声:“回总管,祐州城原有守军四千二百人,其中三千是慕容伏允亲信的‘金翎卫’,另一千二百人是本地部族兵……不过前日梁屈葱战败的消息传到祐州,已有三百余人逃散,余者士气低迷,粮仓里囤积的青稞、粟米、盐巴皆未清点完毕,押运队尚未启程——小人愿为先锋,携亲信旧部混入城中,只消一个时辰,便可打开西门。”
他语速极快,生怕漏掉一个字,更怕温禾听厌了便挥挥手让人拖出去砍了。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小人麾下还有十七个死忠,皆是自幼随我放牧、饮同一口井水长大的,他们认得我的耳后胎记,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即刻动手。”
温禾没答,只是用树枝尖端点了点地上那道弧线,问:“你叔父派来接应粮草的五千兵马,走哪条路?”
慕容允克眼皮一跳,几乎本能地想藏,可抬眼瞥见温禾指尖微微一顿,那截炭枝已悬在空中,似随时会戳下来。他喉结滚动一下,脱口而出:“走的是乌兰古道,沿祁连山北麓绕行,明日辰时初刻必至祐州东三十里外的鹰嘴崖——那是进祐州最后一处隘口,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径可通,若设伏,只需三百弓弩手,便足以全歼。”
他说完,心口狂跳不止,仿佛刚把自家命脉亲手交到别人刀刃之下。
帐内一时无声。火堆噼啪爆开一颗火星,落在温禾靴面上,烫出一点焦痕。他低头看了看,抬脚碾灭,才慢悠悠道:“鹰嘴崖……我记得那边有片松林。”
“是,是!松林绵延十里,树冠浓密,底下腐叶积得厚,踩上去悄无声息。”慕容允克忙不迭点头,“小人幼时常在那里猎狼,最熟不过。”
温禾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带着几分玩味的、近乎温和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苏定方:“老苏,你带两千人,今夜子时出发,沿山脊潜行,天亮前必须埋伏于鹰嘴崖西侧松林深处。记住,弓弩手不得露面,箭镞一律裹布,射人不射马——要让敌军以为是山匪劫道,而非唐军设伏。”
苏定方抱拳,沉声道:“喏!末将这就去点兵。”
“等等。”温禾叫住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牌,抛过去,“这是赤水道行军总管印信副符,你持此符可调用沿途所有烽燧、斥候、驿卒。若遇党项残部,不必纠缠,只管放其北逃——让他们把消息带回诺州,说唐军主力仍在台州方向。”
苏定方接住铜牌,手指一触便知分量。他略一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袁浪却没动,抱着马槊倚在帐柱边,目光始终落在慕容允克身上,像在估量一头待宰的羊羔能出几斤肉。他忽然嗤笑一声:“名王殿下,您这耳朵后的胎记,可曾让慕容伏允验看过?”
慕容允克身子一僵,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擦:“验……验过三次,每次都是由国师亲自以银针刺破验血,小人确系慕容宗室血脉,绝无半分虚妄。”
“哦?”袁浪拖长了调子,往前踱了一步,“那敢问殿下,当年隋末凉州之役,您随军攻城时,是第几日破的东门?城头上插的是什么旗?”
慕容允克脸色霎时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头咕咚一声,竟答不出半个字。
帐内气氛骤然凝滞。
温禾却轻轻吹了口气,将火堆拨得旺了些,火光跃动间,他声音平静如常:“不必考校了。他若真记得清楚,反倒可疑。”
袁浪一怔,随即垂眸退了半步。
温禾这才重新看向慕容允克:“你既说愿做我大唐之狗,那便该明白一条狗的本分——不是摇尾乞怜,而是咬住该咬的人。”
慕容允克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小人愿亲手斩下梁屈葱首级献于总管帐前!”
“梁屈葱已死。”温禾淡淡道,“我要你斩的,是你叔父派去祐州监粮的左丞相,秃发阿轮。”
慕容允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秃发阿轮是他叔父慕容伏允的心腹重臣,掌吐谷浑刑律、赋税、军械三司,更兼掌管宗室谱牒,是唯一能凭血书指认他身份之人。此人若死,他在宗室中的合法性便再无人可证伪。
他额角青筋跳动两下,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遵命。”
温禾点点头,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火堆旁。地图上墨线勾勒出祐州地形,西门、粮仓、衙署、驿馆皆标注清晰,连守军换岗时辰都以朱砂小字密密标出。慕容允克只扫了一眼,便倒抽一口冷气——这张图,比他记忆中祐州的布防还要详尽三分。
“这不是我画的。”温禾似看穿他所想,指尖点了点图上一处标记,“是前日截获的一封密信里夹带的。信是秃发阿轮写给慕容伏允的,说祐州粮仓防务疏漏,需增派三百金翎卫日夜巡守。信纸背面,便是这张图。”
慕容允克怔住。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秃发阿轮确实召他赴宴,席间曾命人取来新制的羊皮地图,让他辨认其中几处关隘是否与旧图一致……原来那时,对方已在防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祁连山巅的雪风更刺骨。
温禾收起地图,起身踱至帐口,掀帘望向外面。月光清冷,洒在营地连绵起伏的帐顶上,如一层薄霜。远处传来战马低嘶,夹杂着士兵压低嗓音的号令声——苏定方已在整军。
“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温禾忽然问。
慕容允克怔住,下意识摇头,又猛点头。
温禾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因为吐谷浑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两个王。而你,恰好站在了能被踩下去的那一边。”
帐内寂静无声。连火堆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停了一瞬。
慕容允克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惧是悔,抑或是一种奇异的释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跪,跪得并不冤枉。若非今日跪得及时,怕是此刻早已成了一具晾在荒野的尸首,任秃鹫啄食眼珠。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温禾背影上,那少年身形单薄,却像一根楔入大地的铁桩,纹丝不动。
“小人……愿为总管牵马执鞭。”他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温禾终于回身,脸上仍无波澜,只伸手递过一只陶碗,里面盛着半碗热汤,浮着几片羊肉与青菜:“先喝口汤,暖暖身子。明日进城,还得靠你这张嘴,替我哄住那些不肯开门的蠢货。”
慕容允克双手捧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禾掌心微温的茧,竟生出一丝错觉——这双手,比他见过的所有吐谷浑贵族都更沉稳、更真实。
他低头啜了一口,汤味咸鲜,带着一股熟悉的柴火香气。这味道,竟与他幼年在凉州当质子时,那位汉人老厨子熬的羊汤一模一样。
他忽然记起,那老厨子临终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殿下,刀架在脖子上时,骨头软些,命才活得久。”
那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却含泪咽下最后一口汤,喉头滚烫。
帐外,更鼓敲过三响。东方天际,已透出一抹极淡的灰白。
与此同时,鹰嘴崖西侧松林深处,两千唐军正悄然潜行。苏定方一马当先,甲胄裹着黑布,腰间横刀未出鞘,只露出一段幽暗的刀柄。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摸了摸怀中铜牌,低声下令:“传令,弓弩手分三组,每组百人,各自择地隐伏。辰时之前,不见旗号,不准放一箭。”
身后将士无声领命,身影如墨滴入水,迅速散入林间阴影。
而在祐州西门外十里处,一支打着党项旗号的小队正缓缓靠近。为首者正是慕容允克,他换了身粗麻短褐,腰间挎着一把旧刀,身后跟着十七名同样衣衫褴褛的“亲信”。他们脸上抹着泥灰,神情疲惫,活脱脱一群刚遭劫掠、侥幸逃生的流民。
城楼之上,守军早已戒备多日,见状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拉满弓弦,厉声喝问:“何方人马?报上名来!”
慕容允克仰起脸,声音嘶哑而急切:“吾乃党项白兰部溃兵!遭唐军伏击,死伤殆尽,只剩我等十七人逃至此处!求开城门,容我等暂避!”
城上守将皱眉,探出身子细看,只见这群人个个衣甲破损,刀剑残缺,连旗帜都撕成了布条。其中一人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染透了后襟。
“白兰部?你们首领是谁?”守将追问。
慕容允克抹了把脸,哽咽道:“是……是拓跋思头将军!他已被唐军乱箭射死,尸首都来不及收……”
城上守军闻言,面色微变。拓跋思头之名,近日在吐谷浑各部中早已如雷贯耳——那个叛投大唐、旋即被诛的党项枭雄。若真是他麾下残兵,倒也不足为奇。
守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下令:“放下吊桥,开一小门,只许五人入城验身!余者在外候命!”
沉重的木门吱呀开启一道窄缝,慕容允克第一个跨入,脚下步伐踉跄,却在经过门洞阴影时,右手悄然拂过腰间刀柄——那里,藏着一把仅三寸长的淬毒匕首。
他身后,十七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踏进门洞的汉子,袖口微动,一粒黑色药丸无声滑入掌心。
那是温禾特赐的“噤声散”,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内口不能言,喉如刀割,却可保性命无虞——专为今日而备。
城门缓缓合拢,吊桥升起。城楼之上,守将抚须而笑:“果然是溃兵,不堪一击。”
他未曾看见,就在吊桥彻底悬空的刹那,慕容允克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一瞬的弧度,冷如霜刃,利如新硎。
而此时,温禾已率主力悄然抵近祐州东郊。他立于一处高坡之上,遥望城郭轮廓,手中握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信封上,赫然盖着秃发阿轮的私印。
信是今晨由一名伪装成商贩的斥候送来的。信中写道:“……祐州西门守将李延寿,素与秃发阿轮不睦,昨夜已密遣心腹赴台州报信,言唐军主力尚在台州未动。此人可信,可用。”
温禾将信收入怀中,转身对身旁亲卫道:“传令,半个时辰后,袁浪带五百飞熊卫,扮作台州溃兵,自东门叩关,只说台州失守,请求入城休整。”
亲卫领命而去。
温禾又望向西方天际,那里,鹰嘴崖的方向,仍未见烽火燃起。
他唇角微扬,低语如风:“老苏,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话音未落,东方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泼洒在祐州斑驳的城墙之上,宛如一道无声的敕令。
城内,秃发阿轮正于府衙后堂饮茶,案头摆着一卷未批阅的公文。他忽然咳嗽两声,放下茶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一只灰雀掠过屋檐,翅尖带起微风,掀动了半开的窗纸。
纸页翻动,露出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
“臣已布网,静待鱼跃。”
那是温禾三日前,亲手写在另一封密信末尾的句子。
此刻,字迹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