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13章 这一路追得真他娘的窝囊
从汉哭山隘口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李道宗骑在马上,甲胄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层霜贴在铁片上纹丝不动,像是一层冰壳子裹在身上。
他把领口拢了拢,深吸一口冷气,鼻腔里灌...
陈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快步离去。他脚步刚踏出城门洞,便扬手一招,两名传令兵立刻策马跟上。他边走边低声吩咐:“去各营传令,凡敌军尸首,无论吐谷浑还是党项,无论将校士卒,尽数收敛;伤重未死者,若不能战、无再起之志,准其自尽,不得留活口——总管有令,筑京观,以儆效尤。”
两名传令兵齐声应诺,分头驰向东西两翼营地。陈辉却没急着走远,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抬眼望了望天色。暮云已沉,星子尚未浮起,整座祐州城像一头被剖开腹腔的巨兽,静默中透着血腥的余温。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横刀的刀柄,指腹蹭过铜吞口上凝固的暗红血痂,心头微微发紧。
这已是赤水道大军入陇以来第三座京观。
第一座在诺州外十里坡,堆的是党项野利部三百余骑的尸身,头颅割下,层层叠压,夯土为基,覆以青灰石灰,顶部插一面玄底金边的“大唐赤水道”帅旗;第二座在台州西郊柳林渡,是慕容伏允亲信梁屈葱所率五千精锐溃后残部,尸骨垒得更高,足有三丈,旗杆换成了铁铸的,顶端悬一具穿明光铠的无头躯干,甲胄胸前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逆命者诛。
而这一次……
陈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浊气。他不是没见过杀戮,更不是没筑过尸堆。可从前是在军中随李靖、苏烈这些老将征战,筑的是军法之威、震慑之形;今日这京观,却是由一个尚不满十七岁的少年总管亲口下令,语气平缓如吩咐炊事兵多蒸两笼饼子,仿佛那不是千余具血肉之躯,而是几垛待晒的干柴。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温禾蹲在火堆旁啃干饼时说的话——
“京观不是给人看的。”
当时薛仁贵正蹲在一旁拨弄炭火,闻言抬头:“那给谁看?”
温禾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让篝火噼啪的声响都静了一瞬:“给活着的人看。给还在凉州、鄯州、积石山一线等着看我们笑话的那些人看。给吐谷浑的王帐、给党项八部、给河西走廊上所有摇摆不定的小酋长看——大唐不是来借道,不是来讨粮,是来收地、立碑、断根的。”
陈辉当时没接话,只默默记下了。
此刻他迈步穿过城门洞,脚下踩着尚未干透的血泥,靴底发出黏腻的轻响。两侧火把映照下,街道两旁的屋檐投下长长的黑影,墙根处躺着几具未及拖走的尸体,有穿铁叶甲的党项兵,也有裹着羊皮袍子的吐谷浑牧奴,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惊愕或茫然,仿佛至死都不信这支唐军竟能如此迅疾、如此冷酷地撕开祐州的咽喉。
他一路往官衙方向走,沿途不断有士兵押着俘虏从巷口出来。那些俘虏大多垂着头,双手反缚于背后,绳索勒进皮肉里泛出青白印痕。有人腿软得走不动,被踹一脚才踉跄几步;有人眼神空洞,嘴唇无声翕动,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骂娘。陈辉没停步,只对迎面过来的校尉点了点头:“押到东市广场,按户籍分隔,吐谷浑一队,党项一队,汉人降附者另列——若有混杂,当场斩首。”
校尉抱拳应下,匆匆去了。
官衙前的空地上已聚了百余人,全是费听元朗麾下中低级军官。他们被剥去甲胄,仅着单衣,在初秋的夜风里瑟瑟发抖。几个唐军士卒手持长矛站在他们身后,矛尖斜斜指向地面,却始终没有放下。
陈辉径直穿过人群,推开官衙虚掩的正堂门。
堂内烛火通明,案几上摊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羊皮地图,角落里堆着几箱缴获的文书与印信。温禾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质虎符——那是费听元朗的调兵虎符,背面刻着“位州左厢”四字,虎口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点。他指尖轻轻刮过那点血渍,动作缓慢,神情专注,仿佛在辨认某种罕见的矿脉纹路。
苏定方站在下首,甲胄未卸,腰背笔直如槊杆。他身旁站着袁浪,怀里抱着一卷染血的布帛,布帛一角露出半截墨写的“祐州仓廪”字样。薛仁贵则靠在门边,左手搭在刀柄上,右手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一道新添的浅痕——那是方才巷战中被一支流矢擦过的印记。
三人见陈辉进来,目光皆是一凝。
温禾抬眼,指了指案上虎符:“费听元朗的印信,已验过,属实。位州那边,他确实握着野利部一半的调度权。”他顿了顿,将虎符推到案沿,“你拿去,让飞熊卫连夜出发,带上这个,还有我手书一封。告诉野利部那个老酋长——他若肯献城归附,位州守军可编入赤水道先锋营,授游击将军衔;若不肯,五日之后,京观之上,必添新骨。”
陈辉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虎符与书信,沉声应道:“末将即刻启程。”
“等等。”温禾忽又开口,目光转向薛仁贵,“你带五百弓弩手,随陈辉同行。不必进城,就在位州三十里外扎营。若野利部有异动,放三支鸣镝——一支示警,两支示攻,三支……全歼。”
薛仁贵肃然抱拳:“遵令!”
温禾这才重新看向陈辉,语气略缓:“记住,不要逼太急。野利部能撑到现在,不是靠骨头硬,是靠会跪。他们跪得比谁都快,也比谁都准。你递过去的不是刀,是台阶——只是台阶底下,得埋好钉子。”
陈辉垂首,声音低而稳:“明白。”
他退出正堂,牵马出了官衙,翻身上马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望去,慕容允克正蹲在墙角啃一块冷馍,见陈辉看他,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还抬手晃了晃手里那半个馍,仿佛在炫耀自己连逃命都记得带干粮。
陈辉没理他,调转马头,朝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碎星般的尘屑。
此时城中各处已陆续亮起灯火,东市方向传来隐约的呵斥声与铁链拖地的刺耳摩擦声——那是押送俘虏的队伍正穿过街巷。西市那边则燃起了几处火堆,士兵们围坐烤肉,油脂滴落炭火,爆出细小的噼啪声,混着粗豪的谈笑声,在渐浓的夜色里飘散开来。
温禾站在官衙二层回廊上,望着远处升起的几点火光,忽然抬手招来一名亲卫:“去,把慕容允克带来。”
亲卫应声而去。
不到片刻,慕容允克便小跑着上了台阶,额头上还沾着一点馍渣,衣服扣子系错了两颗,整个人像只刚被主人训完又急于讨赏的狗。他一见温禾,立刻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地上:“总管大人!小人……小人愿为前驱,明日就去位州劝降野利部!只要总管一句话,小人立刻写血书,亲自捧到他们大帐前!”
温禾没叫他起来,只淡淡道:“你识字?”
慕容允克一愣,随即猛点头:“识!小人读过《孝经》,还抄过《论语》!”
“哦?”温禾挑眉,“那《论语》里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觉得,你是君子,还是小人?”
慕容允克脸上的谄笑僵了一瞬,随即换成更夸张的惶恐:“小人……小人当然是小人!小人连狗都不如,只配舔总管大人的靴子底!”
温禾笑了,笑得极轻,却让慕容允克后颈汗毛骤然竖起。
“那就给你个机会。”温禾俯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明日一早,你随陈辉同去位州。到了那儿,你不用劝降——你只管当众脱掉裤子,跪在野利部大帐前,学三声狗叫。叫得越像,他们越信你真心归附;叫得越响,他们越怕你身后的大军。”
慕容允克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半个字。
温禾直起身,目光越过他头顶,落在远处城墙轮廓上:“记住,你不是去求活命。你是去告诉所有人——背叛吐谷浑的代价,是连做人的资格都要亲手扯下来,当着全族的面,一寸寸碾碎。”
慕容允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小人……小人明白!”
温禾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回廊尽头。夜风吹动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楼下,苏定方不知何时已立在阶前,手中马槊斜指地面,槊锋寒光凛冽。他仰头望来,目光沉静如古井:“总管,京观选址,已选定了。就在南门外那片乱葬岗,地势高,土质硬,易夯易固。明日辰时动工,午时前,可起基台。”
温禾颔首:“准。”
苏定方又道:“俘虏里挑出三百壮丁,已押至工地。另有五百党项降卒,愿以劳役赎命,正在运土搬石。”
“准。”
“还有一事。”苏定方顿了顿,声音略沉,“费听元朗尸首……按旧例,该枭首示众。但此人毕竟是党项八部之一的实权酋长,若暴尸于京观之巅,恐激怒其余诸部。”
温禾脚步微顿,侧过脸来:“那依你之见?”
苏定方眸光微闪:“不如将其首级悬于祐州北门,尸身焚化,骨灰装入陶瓮,置于京观基台正中——既彰天威,亦存体面。诸部见其骨灰尚存,反生畏忌;若见其首级高悬,则知大唐非嗜杀之暴主,而是守礼之正统。”
温禾静静看着他,良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老苏,你越来越懂怎么杀人了。”
苏定方神色不动,只垂眸拱手:“末将,唯总管命是从。”
温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步下了回廊。
夜已深,星子一颗颗浮出墨蓝天幕,清冷而锐利。
祐州城南门外,那片被选作京观之地的乱葬岗上,火把已如星罗棋布般亮起。数百名俘虏在唐军士卒的监押下,正挥动铁锹挖掘基坑。铁器凿击冻土的声音沉闷而规律,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重心跳。
有人挖着挖着,忽然停下动作,呆呆望着远处城墙上摇曳的火光,嘴唇无声翕动。
旁边一个唐军老兵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踝:“想家了?”
那人没吭声,只是慢慢蹲下去,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在新翻出的泥土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老兵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默默解下腰间水囊,塞进那人手里。
那人捧着水囊,手指蜷缩着,指缝里全是黑泥,却始终没松开。
火光映照下,他眼中有一星微弱的光,一闪,又熄了。
而在更远的西北方向,祁连山脊线如一道沉默的黑色刀锋,横亘于天地之间。山风卷着雪粒,掠过无人荒原,吹向更远的吐谷浑王帐所在——那里,慕容伏允正攥着一封刚收到的急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透。
报信的斥候跪在帐中,额头抵着毡毯,声音嘶哑:“……祐州……失守。费听元朗……战死。慕容允克……降唐。”
帐内死寂。
良久,一声闷响——慕容伏允手中的青铜酒樽砸在地毯上,酒液泼洒如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传令……召梁屈葱之弟慕容顺,即刻起兵,夺回祐州。”
一名将领迟疑开口:“可……梁屈葱已殁,其弟素无威望,且兵力不足……”
慕容伏允猛地打断:“那就让他带一万牧民去!告诉那些人——谁夺回祐州,谁就是下一任吐谷浑大汗!”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帐外,朔风呼啸,卷起一片苍茫雪雾,扑向东方。
而东方千里之外,长安太极宫承香殿内,李世民正披着一件玄色貂裘,端坐于紫檀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由飞骑送抵的八百里加急。
烛火跳跃,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旧疤愈发深刻。
他目光缓缓扫过奏报末尾那一行小字——
“赤水道总管温禾,已于祐州筑京观一座,高四丈二尺,用敌尸一千三百七十九具,首级悬于北门,骨灰封于基台。另遣使赴位州,携虎符、书信及吐谷浑名王慕容允克同往……”
李世民指尖轻轻叩击案面,三声,极轻,却似鼓点。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酣畅:“好个温禾……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给朕……再筑几座京观。”
殿角铜漏滴答,声声入耳。
夜,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