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20章 老三有喜欢的姑娘了?
李世民没待多久,就准备走了。。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嘱咐了温禾一句话。
“朕需要阎家兄弟二人,所以朕不希望你和他们二人站到对立面去。”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温禾回答,就走了。
...
契苾何力接过马缰的那一刻,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混着晨风里扬起的灰土,黏腻又粗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截多出来的铁叶甲边角,又抬眼瞧了瞧温禾身后那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照夜白——马鞍尚未卸下,鞍鞯上还嵌着几道新鲜划痕,显然是刚从奔袭中收缰停驻。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没敢应声,只默默牵马往营后水槽边走。
可刚走出三步,薛仁贵忽从旁侧踱步跟来,手里拎着个铜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契苾可汗。”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总管说了,喂马前先净手,再擦鞍具,马鬃要顺毛刷三遍,马蹄须剔净泥垢,喂的是粟米拌豆饼,不得掺杂青草——青草易胀气,昨夜刚打过仗,马也得养着。”
契苾何力脚步一顿,怔在原地。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回头望向温禾。温禾正站在矮坡边缘,负手望着吐谷浑营地方向,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轮廓,衣袍下摆被风掀动,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他没回头,却仿佛知道契苾何力在看,只淡淡道:“薛仁贵说的,就是我说的。”
契苾何力肩膀一塌,又很快绷直。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委屈硬生生咽下去,朝薛仁贵拱了拱手:“多谢薛将军提点。”语气竟真有几分郑重。
薛仁贵颔首,将铜壶递过去:“热水,烫手,慢些倒。”
契苾何力双手捧住壶柄,指尖被烫得一缩,又咬牙稳住。他蹲在水槽边,先舀水净手,动作生疏却一丝不苟;再拧干布巾,跪坐在照夜白身侧,一手抚着马颈安抚,一手持刷子顺毛而下。刷子刮过马背时发出沙沙轻响,像春雨落于干苇。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凉州牧场,阿父教他刷马时也是这般蹲着,膝盖压着草茎,声音沉厚如地脉:“马是骑手的第二条腿,你敬它一分,它替你扛十分刀锋。”
他手指顿了顿,刷子停在肩胛处,喉头微微发紧。他悄悄抹了把眼角,又迅速抹在马鬃上,混作一道湿痕。
不远处,契苾绀与执失思力并肩立于坡顶,目光皆落在少年身上。执失思力捻须轻笑:“这孩子,倒是肯低头。”
契苾绀没笑,只凝视着契苾何力俯身时绷紧的脊背,那副宽大的铁叶甲此刻竟显出几分稚拙的庄重。他忽然道:“他阿父当年初上战阵,也是这般,刷完马才敢去见主帅。”
执失思力闻言一怔,随即敛容,半晌才低声道:“难怪高阳县伯肯收他。”
温禾这时转过身来,步履沉稳下了矮坡。段志玄已率飞熊卫前部入营清剿残敌,袁浪带着辎重队开始整备伤员与俘虏,营地西侧的焦烟尚未散尽,空气里浮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温禾径直走到契苾何力身边,低头看他正用小刀仔细剔着照夜白左前蹄缝里的碎石,指节泛白,额角沁汗。
“天柱王退进赤海腹地了?”温禾问。
契苾何力头也不抬,应得干脆:“回先生,野利阿鲁死后,吐谷浑左翼溃散,天柱王亲率五千精骑断后,弃营西撤,沿途焚毁草场,放烟障目。”
温禾点点头,目光扫过少年沾泥的靴尖、磨破的掌心,最后落在他耳后一道浅浅的划伤上——那是方才混战中被飞溅的碎甲刮的,血已凝成细线。“你叔父让你跟着我,不是为喂马。”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入耳,“是让你看——什么叫‘兵者,诡道’。”
契苾何力刷子一顿,抬头仰望。温禾眼中没有责备,亦无赞许,只有一片澄澈如盐泽冬湖的冷光:“你冲营时,为何选干河床侧翼?因地形低洼,吐谷浑哨骑视野受限,却忘了河床北岸那道缓坡,恰恰能俯瞰全营。”
契苾何力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学生……确未想到。”
“所以你赢,靠的是胆气,不是算计。”温禾弯腰,拾起地上一枚被踩扁的吐谷浑铜铃,铃舌已断,“天柱王若早派百人伏于坡顶,你两千骑未入营便已遭箭雨覆盖——你可知他为何没这么做?”
契苾何力蹙眉思索,片刻后迟疑道:“因他认定我军必从东面盐泽古道来,故重兵布防于东南?”
温禾终于笑了,极淡,却让契苾何力莫名松了口气:“答对一半。另一半——是他信不过自己人。”他将铜铃抛给契苾何力,“拿去熔了,铸枚新铃,挂在你马鞍上。往后每战之前,摇一摇,听它响不响。响,说明你没漏掉该想的事;哑,说明你又只顾着往前冲了。”
契苾何力双手接住铜铃,沉甸甸的,冰凉硌手。他低头摩挲着铃身凹凸的纹路,忽然听见温禾又道:“去吧,把照夜白牵到校场。今儿午时,随我见个人。”
“见谁?”
“李恪。”
契苾何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李恪——吴王殿下,此次赤水道西征的监军,更是温禾门下首席弟子!他竟已悄然抵至前线?
温禾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怎么,怕?”
“不……”契苾何力攥紧铜铃,指甲陷进掌心,“学生是怕……吴王殿下嫌我太蠢。”
温禾转身欲走,闻言脚步微顿,侧首道:“他十四岁随我巡河套,亲手钉死三十七颗拒马桩;十五岁守朔方,夜半带二十骑突袭突厥粮队,烧了他们七日口粮。”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十五岁冲营杀将,很好。但记着——他钉桩时,你在长安练字;他烧粮时,你在凉州刷马。”
契苾何力喉头一哽,垂首应道:“学生明白。”
温禾这才抬步离去,衣袂拂过风中未熄的硝烟。契苾何力独自立在水槽边,照夜白温顺地垂首蹭他肩头。他慢慢将铜铃系在鞍鞯左侧,金属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短鸣——叮。
这声响,竟比方才战场上的千刃交击更让他心头发颤。
正午日头毒辣,校场黄沙蒸腾。李恪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腰悬一柄乌鞘短刀,正蹲在沙盘前以木签标注地形。他眉目如画,下颌线条却凌厉如刀削,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将木签往赤海居茹川西岸一点:“此处设伏,留三百骑佯退,引其追击至断崖。”
契苾何力垂手立于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
李恪终于抬眸,目光掠过少年肩甲上未拭净的血痂、腕间新添的勒痕,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柄弯刀上——刀鞘磨损严重,显然日日摩挲。“契苾何力?”他问,声线清冷如泉。
“学生在。”
李恪起身,拍去袍角沙尘,走近两步,忽然伸手按住契苾何力左肩:“你昨日斩野利阿鲁,用的是反手横削,力道自右肩贯至刀尖,可对?”
契苾何力一震,点头如捣蒜。
“错。”李恪指尖稍压,契苾何力顿觉肩骨微麻,“你刀势起于左胯,而非右肩——否则肋下旧伤会牵动旧疾。”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药膏,“涂上,三日勿沾水。”
契苾何力呆立当场,连药膏都不敢接。
李恪却已转身走向温禾,声音朗然:“先生,学生以为,天柱王必弃赤海,绕道祁连山北麓,取道张掖归国。此路虽远,但避我主力,且得河西诸部暗助。”
温禾负手而立,遥望祁连雪峰:“哦?河西诸部……哪个暗助?”
“仆固部。”李恪语速不疾不徐,“其酋长前月遣使赴长安献马,实则密约天柱王,允其借道牧区,换吐谷浑所藏《青海盐图》——图中标有三处隐秘盐泉,可解仆固部十年缺盐之困。”
契苾何力悚然一惊。他叔父契苾绀麾下正有仆固部附庸,此事竟半点风声未露!
温禾却只颔首:“传令段志玄,飞熊卫明日辰时拔营,取道祁连北麓。”又看向契苾何力,“你随吴王帐下参赞军务,记档、绘图、传令,不许碰刀——先学怎么让刀不沾血。”
契苾何力胸口一热,躬身到底:“遵命!”
李恪忽道:“先生,他鞍上铜铃,响了么?”
温禾唇角微扬:“响了。第一声。”
校场风起,卷起沙尘如雾。契苾何力直起身时,阳光正刺破云层,泼洒在照夜白鞍鞯那枚新铸铜铃上——它静静悬着,映着金光,仿佛一颗未落的星子。
远处,执失思力策马而来,翻身下鞍,朝温禾抱拳:“高阳县伯,赤海以南八百里,发现天柱王信使踪迹,正押送三车文书,奔河西而去。”
温禾眸光一凛,却未言语。
契苾何力却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铜铃,高举过顶:“先生!学生请命——追截信使!”
风掠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灼灼燃着火苗的眼睛。那火苗里,再无半分少年莽撞,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锋锐,正被烈日锻打,被沙砾打磨,被血与铃声反复淬炼——
它尚未真正出鞘,却已铮然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