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25章 好想逃……却逃不掉啊
永寿县。
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军。
看到温禾一行人策马靠近,为首的什长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往前迈了半步,开口问了一句:“来者何人?入城何事?”
齐三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走到那什长面前,从腰间取出一块铜制腰牌递了过去:“此乃高阳县侯当面,奉旨前往永寿县公干。”
那什长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温禾。
面前这个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外面罩着轻便皮甲,腰间挂着一柄横刀,骑在马上姿态随意,看着确实不像寻常人物。
他连忙把腰牌双手递还,叉手行了一礼:“标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高阳县侯驾临,还请县侯恕罪。”
“标下这就去请知县来迎接县侯。”
温禾摆了摆手:“不必惊动知县了,我等自行入城即可。”
那什长应了一声,侧身让开,又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示意守城士兵让出通道。
几个士兵连忙退到两侧,有人多看了温禾一眼,又低下头去。
温禾催马进城,齐三跟在他身侧,二十名玄甲卫在后。
永寿县的街道不算窄,但行人不多。
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把街面照得一半一半暗,店铺大多开着门,但门可罗雀。
几个裹着旧棉袄的老汉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骑兵队伍经过,抬起头来看了几眼,又低下头去,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温禾放慢了马速,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
这县城的格局比他预想的要规整得多。
街道笔直,两侧的房屋虽然不算气派,但排列齐整,间隔均匀,一看就不是随意搭建的。
街面的宽度能并行两辆马车,路基垫得厚实,踩上去没有那种松松垮垮的感觉。
“这地方之前应该不是寻常的镇子。”温禾侧过头,对齐三说了一句。
齐三也正在打量周围的景象,听到温禾的话,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像普通县城,看着倒像是......军镇。”
“应该是前隋时期留下的老底子。”温未收回目光。
“后来改成了县城,你看街道的宽度,还有那些巷口的间距,都是按驻军标准建的。’
他勒住马,又看了一眼远处城墙的轮廓。
难怪李二让李靖大军回长安之前,先在这里整军。
他正要继续催马前行,前方巷口快步走出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跑得有些气喘,身后跟着两个书吏和几个差役,衣裳都还算齐整,但显然来得匆忙。
那中年人在距离温禾马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弯腰拱手,微微喘息几声后说道:“下官永寿县令林忠,不知高阳县侯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县侯恕罪。”
温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齐三,朝那县令拱了拱手:“林县令客气了,某只是路过歇脚,不想惊动贵县。”
林忠直起身来,脸上堆着笑,连连摆手:“县侯说哪里话,县侯乃是天子的近臣,此番更是班师凯旋,途经我这永寿小县,是下官的荣幸,岂能说是惊动?”
他说着侧过身,朝身后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县侯一路辛苦,下官已在馆驿备好了住处,虽比不得长安的宅邸,但也还算干净,县侯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歇息。”
温禾点了点头:“有劳贵县了。”
林忠连忙侧身引路,温禾跟在他旁边,齐三牵着马走在后面,玄甲卫列成两列跟在最后。
一行人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拐进一条巷子,馆驿就在巷子尽头。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间正房窗明几净,廊下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冬青,像是临时从别处挪来的。
林忠引着温禾进了正堂,让人上了茶,自己在侧首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又问温禾此行的目的,温禾随口答了,说是奉旨前往永寿县等候卫国公的大军。
林忠连连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起永寿县的风土人情来。
他说此地虽然偏僻,但民风淳朴,百姓勤恳,又说起本地的几样特产。
红枣、核桃、还有一样叫“永寿饼”的干粮,说这饼是前时期传下来的,行军打仗时带着方便,放上一个月都不会坏。
他说着说着,又提到了此地的历史。
这永寿县在隋朝时叫礼泉县,是京畿北面的门户之一,后来改过几次名,到了本朝才定下来叫永寿县。
温禾正在低头喝茶,听到“礼泉县”三个字的时候,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林忠脸上停了一瞬:“贵县方才说,此地以前叫礼泉县?”
林忠被他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是,前隋时确实叫礼泉县,后来改了几次,才定下如今的名字。”
温禾没有接话。他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那从这往东北方向,大约四十里处,可是九嵕山?”
林忠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连忙点头:“县侯博学多才,下官佩服,东北方向四十里,正是九嵕山。”
“那山不高,但山势绵延,在关中一带算是少有的景致,山顶上能望见远处渭河的轮廓,天气好的时候,连长安城外的山影都能看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县侯若是想去看,下官可以安排向导……………”
“不必了。”温禾摆了摆手。
“某自己过去看看就行。”
林忠连忙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说馆驿已经安排好了,晚膳会让人送来,县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走后,正堂里安静下来。
温禾坐在椅子上。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东北方向望了一眼。
前世他去昭陵之前,他就在礼泉县住了一个晚上,正是从这里坐大巴去的九嵕山。
没想到跨越千年的时间,自己又来了这里。
说是物是人非?
似乎有点用词不当。
但确实在后世看不出多少大唐时留下的痕迹。
而历史上李世民是在长孙无垢去世后,才在九嵕山建造昭陵,此地后来才被改回礼泉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温禾便带着齐三和二十名玄甲卫出了馆驿。
出了城门之后,温禾拨转马头,沿着一条勉强能算作官道的土路朝东北方向策马而去。
齐三跟在旁边,二十名玄甲卫散成两列跟在后面,马蹄踏过初冬干硬的土路,扬起一路细碎的尘土。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缓缓抬升。
路两侧的田野越来越少,低矮的丘陵越来越多,灰褐色的山坡上长着稀疏的枯草,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槐树孤零零地立在坡顶,枝条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温禾勒住马,抬头朝前方望去。
远处那道山脊线正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山势不算陡峭,但绵延得很远,像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屏障。
“那就是九嵕山。”温禾说了一句。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策马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行。
山路越走越窄,从能并行两匹马变成只容一马通过。
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灰绿色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只野鸟从灌木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登上了山顶。
温禾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齐三,独自走到山顶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定。
晨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视野在那一刻骤然开阔。
天地之间铺展开来,近处是绵延起伏的丘陵,灰褐色的山脊线像是大地的纹理,一层一层地延伸向远方。
远处的渭河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道弯曲的银线,蜿蜒着穿过关中的平原。
再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极远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像是浮在晨雾中的剪影。
后世他去的时候。
九嵕山已经成了昭陵,山脚下修了宽阔的景区道路,山腰上建了停车场和游客中心,山顶的视野被成片的松柏遮挡了大半,要走到特定的观景台才能看到远处的风景。
而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最原始的山脊线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安静得像一幅还未落笔的画卷。
温禾站在山顶,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渭河,又看了一会儿更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长安城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地方,确实不错。
难怪李二会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归宿。
他在山顶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风把脸颊吹得有些发麻,才转身往回走。
齐三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边喝水,看到他回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郎君,难得你有这兴致啊,不过这山上风大,还是不要久待的好。”齐三说。
他是担心温禾身体受不住。
谁家没事做的,大冬天来登山的。
好在今日没有雪,要不他肯定不让小郎君如此行事。
温禾嗯了一声,翻身上马,在马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绵延的山脊线。
“走吧,回县里。”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不对,应该说是一种直觉。
或许几十年后,自己也会埋葬在这里。
毕竟李二那性格,巴不得自己的臣子死后也围着他转。
但说实话,温禾还真不想。
《新五代史》记载温韬盜掘唐十八陵,虽然后世证明昭陵的地宫没有被盗,可地面建筑和陪葬墓基本都被盗挖过。
再说了,咱堂堂大唐高阳县侯,凭什么给你唐太宗陪葬。
温禾回到永寿县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馆驿门口空荡荡的。
齐三刚把马拴好,温禾才迈进院子,热水已经备好。
温禾刚脱光进了浴桶,院门外就传来了林忠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跑了一路之后还没喘匀的气息:“县侯!下官林忠求见!”
齐三的声音随即响起。
“林县令,我家县侯正在洗漱,此刻不便见客。”
林忠的语气立刻矮了下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水震凉似的:“不着急不着急,下官就在这儿候着,县侯慢慢来就好,慢慢来,下官不赶时间!”
院子里。
温禾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家伙就没点正事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沉回桶里。
等他从水里出来,擦干水渍换了一件干净的圆领袍,推开房门走到前院的时候,林忠果然还站在廊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背微微躬着。
听到脚步声他连忙抬起头来,快步迎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种等到了正主的急切:“县侯!”
温禾还了一礼:“林县令久等了。”
林忠直起身来,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不敢说等......方才斥候来报,说大军明日即将抵达永寿县,另外长安那边也传来消息,礼部的高侍郎今日下午便会到,下官斗胆问一句,县侯可要一见?”
温禾听了,心里的无奈消散了,看来不是来没事找事的。
他随即问道:“哪位高侍郎?”
林忠连忙答道:“渤海高季辅,去年才从御史台调到礼部的,是个极客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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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位......大唐朝堂上有名的“好好先生”,什么事都不争不抢,哪怕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都能面不改色地听完然后拱手说一句“阁下所言极是”。
他入仕几十年,仕途几乎没有波折,靠的就是那份从不轻易表态的性子。
即便是后来李治的事情,长孙无忌都没能找到他一点错处。
温禾收回思绪,朝林忠点了点头:“既然是高侍郎前来,自然要亲自迎接。”
下午的日头比中午柔和了一些。
温禾带着齐三和几个玄甲卫站在城门口,等了大约两刻钟,官道尽头终于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青布马车沿着驰道缓缓驶来,前后只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朴素得不像是一个侍郎出行的排场。
马车在城门口停稳。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深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身形清瘦,面容和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朴素的气息。
他下车之后先整了整衣冠,看到城门口站着的温禾便快步走了过来。
温禾迎上前两步,拱了拱手:“高侍郎远道而来,辛苦了。”
高季辅走到近前连忙躬身回礼,腰弯得比温禾还深:“老夫岂敢劳烦县侯亲自出城迎接,实在是折煞老夫了!”
他直起身来,脚步已经往旁边侧了半步,把自己从正中的位置上让了出来。
温禾也往旁边侧了半步:“高侍郎请。”
高季辅的动作比他还快,又往旁边侧了半步:“县侯先请......”
温禾又侧了半步:“高侍郎年长,理应走在前面。”
高季辅跟着又侧了半步,姿态依然恭谨:“县侯爵位尊崇,老夫岂敢与县侯并行,县侯走在前面是应当的,老夫跟在后面就很好。”
两人在城门口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四五回。
旁边的守城士兵看得面面相觑。
齐三站在温禾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住。
温禾看着高季辅那副坚持的模样,最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便同行吧。”
高季辅脸上如释重负的神色一闪而过,笑着应道:“好好好,同行同行。”
两人并肩跨过城门洞。
高季辅的步伐刻意慢了半拍,始终保持着与温禾平行的姿态,不超前也不落后。
温禾在一旁看着他的小动作,心中也很无奈,这也太小心谨慎了吧。
走了一段路,他便自然而然地开口说起正事来:“明日迎接大军凯旋之事,礼部那边已经拟了一个章程,老夫想着明日一早先在城外设帐,卫国公率众将入城之前,先在城外整队列阵………………”
他说到这儿侧过头来看温禾一眼,笑着问道。
“县侯以为如何?”
温禾点了点头:“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听了,继续往下说:“入城之后先在校场稍作停留,光禄寺那边备了犒赏的酒肉......不过这还得看卫国公的意思,若是将士们急着回营休整,犒赏的仪程也可以往后推一推,免得将士们疲累不堪还要撑场面。”
他又侧过头来,“县侯觉得呢?”
温禾应了一声:“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又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明日天不亮我等就要开始布置,校场那边已经让人连夜清扫了,还有城外列阵的地方得提前画好标记,免得大军到了之后兵找不到将,将找不着兵…………….”
"
他说完,便紧接着问了一句:“县侯以为如何?”
温禾面无表情地回一句:“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那犒赏的酒肉,光禄寺那边报上来的数目老夫觉得略多了一些,想着压一压,但又怕将士们劳苦功高吃不饱,老夫拿不准,县侯觉得呢?”
温禾:“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还有入城之后的路线,老夫原本拟的是从南街走,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南街窄了些,若是仪仗队伍太长怕是会堵住路口.....县侯以为换到西街会不会更合适?”
温禾:“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那老夫就依县侯所言换西街了,不过若是县侯觉得南街也能走,老夫也可以不改………………”
温禾:“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那到底是换还是不换呢?”
温禾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比方才更平稳了几分:“高侍郎,这种事情你才是专业的,你按你觉得合适的来就好。”
高季辅听了,终于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什么悬了好久的石头:“那好那好,老夫便按西街安排了,不过若是届时发现西街也不合适,老夫还能再改………………”
他说完了城外列阵和入城路线,又开始说明日城门口迎接的站位:“老夫想着,明日县侯站在城门口迎接卫国公,位置应当是正中的......不过若是县侯觉得站在侧边更好,老夫也可以调整。”
他侧过头来看温禾,“县侯以为如何?”
温禾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听到“县侯以为如何”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那老夫便把县侯的位置安排在正中,不过若是县侯觉得侧边更合适......”
温禾:“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等一句不同的话。没有等到,他便继续往下说:“那入城之后迎接的仪程......”
温禾:“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路边,看着温禾,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县侯......老夫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温禾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高侍郎做事细致,某很放心。”
高季辅听了,脸上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又浮了上来:“那就好那就好,老夫还怕自己问得太多惹县侯烦了。
“没有,怎么会,呵呵,呵呵呵……”
怎么办,好想逃......却逃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