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67章 唐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毗耶跋城坐落在湄公河东岸,城池不大,城墙是土坯夯的,两丈多高。
城头上稀稀拉拉插着几面扶南的旗帜,守兵探头探脑地往河面上望,满脸惊慌。
城外西侧的空地上,扎着一片唐军的营盘,两千骑兵的...
船队破开浑黄与湛蓝交界的水线,风帆鼓胀如满月,六千士卒分乘二十七艘新造海舶,自扬子津启程已过五日。李承乾起初尚能凭栏观浪,第三日便开始觉出船身起伏之异——不是战马奔腾时胸腔里那股灼热的颠簸,而是从脚底直冲天灵的虚浮,仿佛整个人被悬在天地之间,上不着天、下不沾地。他夜里辗转反侧,听见隔壁舱中李丛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连带自己胃里也翻江倒海,只得攥紧床沿,咬住袖角不敢出声。
温禾早有预料,命人将两艘载粮船改作医船,舱内铺厚毡、钉软木,四壁挂浸醋布帷,舱顶设通风天窗,每日三次熏艾驱秽。更令军医按人配发姜糖丸、陈皮饮、藿香正气散,凡晕船者,皆予半日卧舱静养,不得强撑操练。刘仁轨亲自督管此事,连查三日,见士卒呕吐频次渐减,面色由青转润,才在傍晚巡舱时悄悄松了口气,擦汗的手帕往腰间一掖,又去甲板上盯旗语去了。
倒是李承乾,第四日晨起竟未吐,只觉耳鸣微响,头重脚轻。他扶着舷墙立了半晌,忽见远处海天相接处浮起一线灰白,初以为是云,再凝神细看,那灰白却不动、不散,反随船行而缓缓移近,轮廓渐显——竟是山!
“先生!有山!”他声音发颤,指尖几乎掐进木纹里。
温禾闻声快步而出,抬眼望去,亦微微一顿。那山势低缓,峰峦绵延如卧龙脊背,山色苍郁,山脚隐没于薄雾之中,海上初阳斜照,金光泼洒在青黛山影上,蒸腾起一层薄薄水汽。船头水手已纷纷放下橹桨,倚着船帮踮脚远眺,有人低声念叨:“是舟山?不对……舟山该在东面……”
温禾却未答,只唤来刘仁轨,取过海图展开。图上墨线勾勒的海岸线粗疏简略,只标“明州”“越州”“杭州”,至于近海诸岛,则仅以小点示意,旁注“岛屿不可考”四字。他指尖划过图上空白处,沉吟片刻,道:“传令各船,减速,落半帆,遣三艘快艇前探,测水深、记潮向、绘岸形。”
刘仁轨领命而去。不多时,快艇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陆影。约莫一个时辰后,头船回报:“回县侯!确为群岛,主岛甚大,林木茂密,无人烟,唯北岸有一浅湾,可泊小舟,湾口礁石错落,需引航。”
温禾当即下令:全队绕岛西行,避礁群,循深水道南下。他立于船首,目光扫过岛上葱茏山色,忽对李承乾道:“殿下可知,此岛名唤‘昌国’?旧属句章县,秦时方士徐福东渡,曾在此补给淡水,唐初置戍所,后因海寇滋扰,弃置百年。”
李承乾仰头望着他,眼中亮晶晶的:“先生怎知?”
“《吴越春秋》载其名,《元和郡县图志》注其废。”温禾淡声道,“然史书只记其名,不言其形。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其山势之险、水道之曲,非亲履不能知。”
话音未落,忽听船尾一声闷响,接着是水手惊呼:“舵断了!”
众人急转身,只见尾舵处木屑纷飞,一根碗口粗的榆木舵杆竟从中裂开,断口参差如犬牙。舵手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断裂处,船身顿时失衡,猛地向右偏斜,甲板上未固定的水桶、麻袋滚作一团,几名士卒踉跄扑倒。
刘仁轨第一个冲过去,蹲身查看断口,眉头紧锁:“不是朽坏,是劈裂!木纹里有旧痕,怕是造船时便有暗伤,遇海浪颠簸,反复震颤,终至迸开。”
温禾俯身细察,指尖抹过断面,触到一道细微凹痕,似被利刃削过,又似虫蛀久蚀。他眼神一冷,却未声张,只沉声道:“换备用舵,即刻。”
备用舵早已备妥,乃整根檀木雕成,重逾三百斤,需八名壮士合力抬运。众人刚将新舵安入轴槽,刘仁轨忽觉脚下船板微微震颤,非是风浪所致,而是自船腹深处传来——低沉、滞涩、如同巨兽在腹中翻身。他脸色骤变,低喝:“不好!舱底进水!”
话音未落,已有水手狂奔而来,裤脚湿透,面色惊惶:“县侯!左舷第三舱,板缝涌水!水势急,已漫过半尺!”
温禾神色未动,转身便往舱口走,脚步却稳如磐石。李承乾一把抓住他衣袖,声音发紧:“先生!”
“无妨。”温禾回头,目光平静如深潭,“船是活的,会喘气,也会受伤。伤了,便治。”
他掀帘入舱,腥咸水汽扑面而来。只见左舷第三舱果然积水及膝,浊水混着碎木渣,正从几道板缝里汩汩冒泡。舱内士卒已按令分列两侧,手持油布、木楔、桐油灰,只待号令。温禾俯身掬起一捧水,凑近鼻端轻嗅——无腐臭,唯盐腥浓烈,水中悬浮细小沙粒,呈灰白色。
“沙粒?”刘仁轨凑近,亦伸手探水,“这水……不对劲。”
温禾直起身,目光扫过舱壁:“不是海水渗漏。”
他指向舱壁一处不起眼的暗褐色污渍:“此处水渍颜色偏褐,且边缘泛白霜——是桐油灰干涸后析出的碱霜。若真为海水渗漏,此处应是盐结晶,而非碱霜。这水,是从内往外涌。”
刘仁轨浑身一凛,猛然抬头:“舱底有夹层?”
温禾颔首,招手唤来两名老水手:“撬开左舷第七块护板。”
两人依令而行,铁撬插入板缝,肩抵杠杆,一声闷响,一块厚达三寸的硬木护板应声掀起。底下赫然露出一道暗格入口,盖板半开,缝隙里正汩汩淌出灰白浑水!
舱内一片死寂。
刘仁轨抢步上前,伸手探入暗格,片刻后抽出,掌心托着几块湿透的油纸包,纸面印着模糊墨迹:“……盐……硝……硫……”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火药。”
温禾接过油纸包,指尖捻开一角,捻起少许粉末置于掌心,迎光细看——颗粒粗粝,色泽灰黑,混杂细小晶体。他屈指弹落粉末,转身对李承乾道:“殿下,记得昨日你问,为何先生要带六千士卒南下?”
李承乾怔怔点头。
“因这六千人,不是去杭州驻防的。”温禾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是去杭州,接管市舶司,清查自贞观三年以来,所有经由明州、越州、泉州三港进出的‘贡舶’账目。而这些账目里,有三分之二,从未入过户部库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中每一张惊骇面孔,最终落在刘仁轨脸上:“刘将军,你父亲刘世杰,曾任越州长史十年。贞观四年,越州奏报‘海寇劫掠官盐船三艘,尽沉于象山洋’。那三艘船,载盐十万石,押运官吏二十七人,尽数‘殁于风浪’。”
刘仁轨身形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禾却不再看他,只将手中油纸包递还给他:“火药受潮,已难引爆。但能藏于船腹暗格,说明有人想用它,或毁船灭口,或……炸开杭州港仓。”
他转身踏出舱门,阳光倾泻而下,将他身影拉得修长笔直。甲板上,六千双眼睛齐刷刷望来,有惊疑,有惶惑,更有隐隐燃起的怒火。
“传令!”温禾立于船首,声音清越,穿透海风,“全队改向,直趋杭州!沿途但遇商船,无论民籍官籍,一律登检——查火器、查私盐、查越境文书、查市舶税契!凡拒检者,视为通匪,就地扣押!”
“喏——!”六千声齐吼,震得海鸟惊飞。
船队调头,劈开碧波,船首犁出雪白浪花,直指南方。李承乾站在温禾身侧,小小身躯绷得笔直,仰望着先生侧脸——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目光投向海天尽头,那里,杭州港的轮廓尚未显现,可一种近乎灼热的决绝,已如潮水般漫过甲板,浸透每一寸木板、每一颗心跳。
此时,扬州城内,李道宗正伏案疾书。烛火摇曳,映着他眉间一道新添的竖纹。案头摊着温禾留下的卷宗,最上面一页,赫然是淮南各州历年“剿匪”开支明细——申州、楚州、泗州,三地十年间共上报“剿匪耗银”一百二十七万贯,而朝廷拨付的“江淮平寇专项”仅六十八万贯。差额五十九万贯,去向成谜。
他提笔欲批,笔尖悬于纸面,墨滴坠下,在“申州”二字旁洇开一团浓黑。窗外更鼓三响,梆子声沉闷敲打夜色。李道宗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忽然开口:“胡贺。”
门外应声:“末将在!”
“传本王令,扬子折冲府即日起,彻查府库历年出入账目,尤其申州长史衙门,自贞观元年起,所有与河间王府往来文牒、钱粮调拨凭据,一并抄录,三日内,呈送本王案头。”
胡贺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殿下……这、这可是要查到申州李刺史头上?”
李道宗抬眼,烛光在他眸中跳动,如两点幽火:“李卞的官凭,是河间王亲手荐举的。他荐的人,他养的匪,他截的信使,他派的刺客……本王若不查到底,如何向温小娃娃交代?又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卷宗,声音低沉下去:“温嘉颖南下,不是去游山玩水。他是去拔刺。咱们在扬州拔的是根,他在杭州,要砍的是树干。根断了,树若还活着……那就只能说明,土里埋着更深的盘根。”
胡贺脊背一凉,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同一轮明月下,长安太极宫立政殿内,李世民亦未歇息。他面前摊着一份密报,纸页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江升垂手立于阶下,声音压得极低:“……百骑在申州李卞宅中搜出密匣一只,匣内帛书三卷,其中一卷,提及‘杭州港仓’、‘盐引虚开’、‘火器转运’字样。另两卷,皆为与‘甘泉山匪首’往来密信,落款……俱是李孝恭亲笔。”
李世民手指缓缓抚过那焦黑边缘,忽而冷笑:“好一个‘甘泉山匪首’。朕记得,此人原是辅公祏帐下骁将,当年被李孝恭生擒,押赴建康,当众斩首示众。头颅悬于朱雀门三日,尸身喂了野狗。”
江升额头沁出细汗:“奴婢……奴婢即刻命人再审李卞!”
“不必。”李世民摆手,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李孝恭的字,朕认得。那帛书上的字,筋骨太软,少了一股杀伐之气。是赝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告诉李道宗,让他把申州李卞,连同那匣子,一起押来长安。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敢借李孝恭的骨头,来硌朕的牙。”
江升浑身一颤,深深伏下:“诺!”
殿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皇帝侧脸半明半暗。他盯着那焦黑的纸边,良久,缓缓提起朱笔,在密报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火器未动,盐路已断;贼在庙堂,不在山林。】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千里之外,海船破浪,船腹暗格中,那几包受潮的火药静静躺在油纸里,像一颗尚未引爆的、沉默的雷。而杭州港的灯火,已在远方海平线上,隐隐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暖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