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再给我上课了。管它是封印什么的,只要别突然破开钻出来咬我就行。

    兰柏宇走到折叠桌前拉出椅子坐了下来,把腿搭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数据拍完了就会儿吧,刚才被虫子追得腿都软了。在这里面睡一觉,等这头大家伙醒了我们再出去。”

    刘成峰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各自靠在椅背上,把脚搭在桌子上,准备好好恢复一下体力。

    安静下来之后,才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都酸痛得要命,被蒸汽烫过的小腿和被虫子咬过的靴底都在隐隐作痛。

    “你说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巨兽的身上来修个避难所?”

    兰柏宇闭着眼睛,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含含混混地问道,“难道就为了让我们这样的迷路者有个地方躲着?”

    “应该不是专门修在巨兽身上的。

    我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这个避难所原本是城市的一部分,巨兽筑巢的时候把城市掩埋在了身下,这个房间被巨兽压在鳞甲底下了,碰巧保存了下来。”

    刘成峰也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点困意,“至于阵图,可能是城市的主人留在这里的。

    毕竟这座城市是机械族和另一个文明混居的地方,留下一些混合文明的产物很正常。”

    “你猜这头巨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体型这么大,鳞甲硬得连高频刀都切不进,身上还有自己的生态系统——虫子寄生在它身上,蒸汽从它鳞甲缝隙里往外喷。

    这已经不只是凶兽了,这简直就是一座会飞的山。”

    刘成峰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说:“刚才看阵图的时候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虫族的巢穴设计经常把巨型生物当作移动堡垒来驯养,有的虫族甚至能把巨兽改造成活体战舰,在巨兽体内植入控制系统,让它按照特定的指令行动。这头巨兽住在一座机械族和虫族混居的城市旁边,身上又有这么多不明不

    白的混合生态特征,它会不会也是某种改造生物?”

    “你是说这头大家伙可能是被人造出来的?”

    兰柏宇睁开了眼。

    “至少被人改造过。

    这么大的体型,自然演化不可能长出这种结构的鳞甲——你看它鳞甲的排列方式,和飞船的防护装甲板几乎是一个设计思路,都是重叠式结构,受力分散均匀,防穿透性能极强。

    这种程度的进化如果全靠自然选择,至少需要几千万年,但它的生理年龄不会超过几千年。”

    刘成峰学了一堆生物工程的东西,这时候全都倒了出来,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道理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的猜想,但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巨兽的身份,城市的来历、阵图封印的对象,全都是谜。

    这些谜团越猜越让人脑子发胀,兰柏宇干脆懒得再想了,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将收纳袋叠成枕头垫在脑袋底下,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刘成峰比他睡得晚一些。他把探测仪的警报系统调到了最高灵敏度,设定了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自动触发警报之后,才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属椅背很硬,坐姿也不舒服,但经历了被虫子追杀和在巨兽身上逃亡的一整天之后,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四面墙的房间里就是最好的待遇。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他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沉。没有噩梦,没有敌人的动静,甚至连巨兽的呼吸震动都没有传到这个深埋在地下的小房间里。

    两人醒过来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直到看清楚金属天花板和幽蓝色的应急灯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巨兽身上。

    “几点了几点了?”

    兰柏宇一个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子,关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刘成峰看了一眼探测仪上的计时器:“从我们睡着开始算,已经过了将近十几个钟头。

    而且你看看这个——”他把探测仪屏幕转向兰柏宇,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环境读数,其中位置追踪模块的数据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变化着,“我们移动了。

    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非常稳定,说明巨兽已经醒了,正在飞行。”

    “起飞了!”

    兰柏宇一把从椅子上窜起来,三步并两步跑上金属楼梯,掀开头顶的翻板门探出了半个脑袋。外面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巨兽正在虚空中飞行。周围的星空在缓慢地移动着,遥远的光点在黑暗中拖出细长的光尾。

    巨兽庞大的身体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前飞着——不是依靠翅膀,它根本没有翅膀,而是从它身体下方鳞甲的缝隙里喷射出连续不断的高温气流,利用气流的反作用力在虚空中推进。

    这种推进方式和飞船的等离子推进引擎有着极为相似的物理原理,但执行这个原理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体,这就让人从骨子里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

    “果然是改造生物!”

    兰柏宇缩回脑袋把看到的景象告诉了刘成峰,“鳞甲缝隙里能喷射推进气流,跟飞船引擎一个原理。这玩意儿肯定不是纯天然的。”

    “那它的飞行路线呢?能看到它往哪飞吗?”

    刘成峰问。

    “不知道,没有参照物,星空太远了看不出来方向。我们得往巨兽脑袋的方向去,那里的视野最开阔,能看到它正前方飞行的方向。”

    兰柏宇说。

    两个人迅速收拾好东西,把避难所的所有痕迹恢复原状,掀开翻板门钻了出去。

    一出来就感觉到强烈的气流从脚底下涌上来,那是巨兽推进时从鳞甲缝隙里喷射出来的高温气流的余波。

    气流的温度和强度比他们来之前强了好多倍,两个人被吹得差点站不稳,双手死死地扣住鳞甲边缘才没被吹跑。

    “风太大,压低身子走!”

    刘成峰猫着腰走在前面,用探测仪时刻监测着前方的地形变化。

    两个人迎着强劲的气流朝巨兽头部的方向艰难地走着。脚下的鳞甲被气流吹得微微震颤着,脚步声和风声混在一起什么也听不见。

    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鳞甲间的缝隙里忽然冒出了好几只虫子——这些虫子的体型比之前袭击他们的爬虫要大,每一只都有半人高,六条腿粗壮有力,头部的大颚长得像两把镰刀,展开之后比它们的身体还长。

    它们的深红色复眼在气流的吹拂下依然死死地盯着两个人的身影,身体伏低,做出了标准的捕食姿态。

    “又来!”

    兰柏宇拔出了高频振动刀。

    这些大虫子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六条腿同时发力,顶着强劲的气流朝两人扑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的爬虫快了不止一倍,镰刀般的大颚在空中挥出了两道弧线,劈头盖脸地朝兰柏宇的脖子来了过来。

    兰柏宇偏头躲开,大颚擦着他的耳朵尖划过,咔嚓一声咬在了他身后的鳞甲上,咬下来一小块鳞甲碎片。

    鳞甲的硬度有多离谱兰柏宇是知道的,这虫子一嘴下去就能咬碎一块,咬合力强得让人背脊发凉。

    刘成峰从侧面一刀捅进了一只虫子的腹部,高频振动刀切开了虫子的甲壳,但甲壳的厚度太大,刀刃切到一半就卡住了。

    虫子受了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一甩将刘成峰摔了出去。

    刘成峰的后背撞在鳞甲上撞得闷哼一声,但他手里没松开刀柄,借着身体摔落的惯性硬是将刀刃朝下拽了一截,将虫子腹部的伤口扩大了将近一倍。虫子抽搐了几下翻倒不动了。

    兰柏宇面前还有两只大虫。他手里的高频刀横向挥出,将第一只虫子的大颚削掉了一截,然后反手一刀扎进了第二只虫子的复眼里。刀尖从眼睛捅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捅了个对穿。

    第一只被削了大颚的虫子失去了主要武器,但依然凶悍地扑上来咬住了兰柏宇的背包带子,咬得咔咔作响,将背包带子咬断了一大半。

    兰柏宇抽刀回砍,刀背狠狠地砸在虫子脑袋上,虫子晃了晃脑袋松开嘴,他从背包里抽出能量手枪,近距离一枪,能量弹贴着虫子的脑袋打进去,从背后炸出来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三只大虫子都被解决掉了。但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鳞甲缝隙里又传来了密集的沙沙声,听声音比刚才还多。

    “跑!往头的方向跑!”

    兰柏宇收刀拔枪,一手手枪一手短刀,猫着腰往前冲。

    两人在狂风中沿着巨兽的背脊朝头部狂奔。

    沿途不断有各种大小的虫子从鳞甲缝隙里冒出来拦路,有的如甲虫大小,有的高达半身,有的会喷吐带有腐蚀性的黏液,有的能振翅在气流中短暂滑翔扑击。

    兰柏宇的枪法在这一路上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击中虫子的脆弱部位,子弹打光了就抽刀拼近身,刀刃砍卷了就抄起收纳袋里找到的合金武器继续打。

    刘成峰负责掩护侧翼,他一手挥舞短刀封住从侧面扑上来的虫子,一手操控探测仪实时扫描前方的虫群分布,找到虫子密度相对较低的方向为两人导航。

    飞艇也被兰柏宇取出来了一段路程。在一片相对开阔平坦的鳞甲区域,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足足二三十只半人大虫从三个方向同时围了过来。

    兰柏宇果断放出飞艇,两人跳上飞艇低空悬停,用飞艇的能量炮朝虫群里轰了几炮。能量炮的威力不小,每一炮砸下去都能炸翻好几只虫子,破碎的虫壳和体液炸得漫天飞溅。

    但虫子的外壳硬得出奇,能量炮打在它们身上只能造成震伤,很难彻底杀死。

    炸翻的虫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又爬了起来,除了被直接炸穿甲壳的少数几只之外,大部分虫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炮弹打不透它们的甲壳,只能震一震!”

    刘成峰盯着炮击的落点,脸色不太好看。

    “能震开一道路就行!抱紧了!”

    兰柏宇一推操控杆,飞艇贴着鳞甲表面急速朝前去,机腹几乎擦着鳞甲飞。后面的虫群追了一段距离,被飞艇尾部喷出的能量尾焰扫了一脸,终于放弃了追击。

    飞艇飞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前方的鳞甲排列忽然发生了变化。平坦宽阔的背脊鳞甲逐渐收窄变陡,形成了一个向上拱起的巨大弧度。

    弧度的最高点前方,一根巨大的毛状物冲天而起,像一根擎天柱一样矗立在巨兽的头部顶端。

    这根毛——或者应该叫它触须——粗得出奇,底部直径少说也有十几丈,从头部皮肤里笔直地延伸出来,越往上越细,整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褐色。

    从侧面看,它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巨兽身体表面的鳞甲到了这根触须根部就全部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相对柔软的皮膜组织。

    “到了,巨兽的头顶。”

    兰柏宇将飞艇悬停在触须根部旁边的一处鳞甲褶皱里,收起飞艇继续步行前进。

    触须根部的皮膜组织不像鳞甲那么硬,踩上去的脚感有些松软。两人找到了一处皮膜褶皱夹缝的位置,这里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并排坐着,正前方的视野没有任何遮挡。

    从头顶这个位置朝前方望过去,虚空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星海、陨石、碎石带,远处模糊的星云轮廓,全都清清楚楚地铺展在眼前。

    “能看到方向了。”

    刘成峰指着前方说。正前方的星空中有一片他们很眼熟的碎石带,碎石带的形状和分布结构和他们来时的陨石区域有着极高的吻合度,只是距离还很远,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

    巨兽正在朝那片陨石区域飞过去。

    “它果然是往我们来的方向飞的!”

    兰柏宇兴奋地拍了一巴掌大腿,“这片星域和我们来时的那条通道是连着的!它现在飞的方向就是我们要回去的方向!”

    两人趴在皮膜褶皱里仔细地观察了好一阵子。巨兽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偏航的迹象。按照这个速度和方向,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进入那片陨石区域的外围。

    果然,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陨石区域在视野中越来越大,从巴掌大变成了脸盆大,又变成了磨盘大。

    巨兽庞大的身躯进入了陨石区域的边缘地带,四周的碎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大大小小的陨石从巨兽身体两侧漂过,有些被巨兽推进时产生的气流吹得偏离了轨道,在虚空中翻滚着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