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重生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 他不是玩家,是买家
面前的文件标题,是《J.C. Flowers基金募资结构》。
里面的内容显示了他们目前最大有限合伙人: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中投与其共同成立“CIC-J.C. Flowers Fund”基金,承诺出资32亿美元,在其中占比80%,剩余部分是J.C. Flowers自筹。
J.C. Flowers担任GP管理者,中投是出资人,LP。
2008年6月,该基金牵头入股德国第二大商业地产融资行Hypo Real Estate,获得24.9%股权。
同一家公司,三个月前在香港做空中国最好的保险公司,同时还拿着中国的钱去抄底一家德国银行。
不说抄在山顶吧,起码也是次高峰。
欧债危机是这次全球金融危机的续集,相关事件一个接一个,如果最后希腊危机被顺利引爆,这场危机甚至要持续三四年之久,从此欧元再也回不到有望挑战美元的高光地位,欧洲银行的估值中枢也永久性下了一个台阶。
所以不管抄哪家银行,都会是错误的决定。
陈学兵看了一下,协议是今年3月签的。
那个时候欧元和欧洲银行刚刚经历一轮做空,看起来正在价值复苏,确实是个具备迷惑性的时间段。
中投注定要亏一笔了。
所幸,这支基金是承诺出资,按投资进度催缴(call),目前唯一落地的大项目就是HRE,在6月23日完成Flowers牵头财团(Flowers+Grove International+日本新生银行三方),合计11亿欧元的投资。
这笔11亿欧是整个财团的出资,中投在其中只占5亿美元左右,也就是说,那笔32亿美元的承诺出资,还没被call的剩余承诺应该还有27亿左右。
这种承诺,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债,而不是“我看看情况再给”,GP一旦按合同发了缴款通知(capital call),LP到期不缴就是违约,通常有高额罚息,甚至可以没收LP已经投进去的份额。
不过,这种合同也并非没有停止阀门。
陈学兵想了想,给国内打了个电话。
打完后,他叫来任颖,安排道:“一会有一份中投的投资合同会发到我邮箱,你查一查GP的重大过失项有哪些,哪些可以当做谈判筹码,然后对德国HRE做个全方位的尽调。”
武捷思一听便反应过来了:“你想让中投停止这项投资?”
陈学兵很直接道:“商业地产抵押融资银行现在就是个烂坑,迟早都要爆一遍,已经投进去的拦不住了,现在至少要让中投停止后续的救助性出资,并且掌握后续其他出资的一键叫停权。”
武捷思缓缓点头,觉得有道理,毕竟美国次贷就是从房地产市场燃起来的,虽然欧洲房价很坚挺,看起来没什么泡沫,但是涨幅也太无聊了,利润不高,做相关金融的,大多在美国投资赚利润,资产负债表很容易出问题。
不过他转念一想,陷入了沉吟。
“中投今年投的基金亏损不少啊,你就没想过...趁这个机会,让中投来投资我们,由我们来做GP?”
陈学兵闻言笑了笑:“怎么会没想呢,主要是合规性的问题,我们并非独立第三方,中投有顾忌。”
中资LP投资GP,不仅有合规问题,利益输送方面的顾忌,还有个入场券的问题。
像这个德国HRE,如果是中资GP出面,绝对投不进去,中投的资金也只有站在华尔街GP后面,才能投进这样的产业。
“可是中投这么投,只能当被动LP,共同投资权和优先购买权都拿不到。”
武捷思说着,在俩人面前的小桌上画了一个圈,代表中投。
而后,又画了一个圈,继续说道:
“还有中行,他们手里有外汇,有高净值客户、国企出海客户,甚至还有欧洲多国的分行网络,现在需要能够落地投资业务的通道,却只能通过入股一个没有实际控制权的LCF银行来学习经验。”
“罗斯柴尔德...我们。”武捷思又画两个圈,然后把四个圈连在一起,而后与陈学兵对视,“你看这么来...行不行?”
陈学兵其实心里也有此意,笑着点点头。
“倒也通顺。”
他说完又在桌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C”。
“这样的话,就彻底把他踢开好了。”
这一天,陈学兵的助理团队进入了通宵的忙碌,准备一份合作方案。
陈总却躺在沙发上看着一些本地杂志,确认第二天的游玩行程。
摩纳哥的早晨除了游艇的身影,还有跑车的轰鸣。
翌日清晨,丰维耶填海区的直升机坪旁边,是一位亲王的汽车收藏馆。
浅灰色的厂房式建筑里面停着摩纳哥兰尼埃三世亲王攒了一辈子的一百多台车,从1903年的德·迪翁到布加迪、法拉利、兰博基尼。
最里面一整排,更是历年摩纳哥大奖赛的冠军车。
陈学兵一行人到得早,馆里还没有散客。
陪他来的是洛朗介绍来的一个英国人,叫格雷厄姆·哈丁,五十来岁,以前在F1车队做商务总监,如今自己开了一家体育营销公司,专门给手头紧的车队拉赞助,找股东。
“1929年首届摩纳哥大奖赛,赢的就是这台布加迪 Type 35。”哈丁在一台墨绿色的老式赛车前介绍:“一个英国人,开着一台法国车,在摩纳哥的街上跑了一百圈...”
陈学兵听完详细介绍,绕着车看了一圈,车子的钢管、条轮、裸露的机械结构,简陋得跟农用拖拉机差不多,可这玩意儿七十九年前居然在这条街上跑到了一百多公里的时速。
夸张,太夸张了。
“蔡总,你不是懂车么?讲讲。”陈学兵点了个将。
蔡志坚凑上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陈总,F1跟咱们平时说的好车是两回事,民用车讲究舒服、可靠、便宜,F1讲究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一切多余的东西全拆掉,一台发动机一般跑两站比赛就会报废,用件十分专
业,一个方向盘都能值一辆民用车。”
陈学兵沉吟:“那一支车队.....一年要烧多少钱?”
这个问题,蔡志坚答不上来。
但旁边的哈丁早就等着了:“这要看档次,垫底的独立车队,一年八九千万美元就能活下来,中游的一亿出头,像一些厂队——丰田、本田、法拉利这样母公司输血的,一年三亿到五亿美元投入也很正常。”
陈学兵皱了皱眉:“厂队愿意投这么多钱砸比赛?”
哈丁笑道:“他们也有赞助,车身上每一块贴纸都有价钱,其中冠名权最贵,沃达丰一年给迈凯伦几千万英镑,再就是FOM分下来的转播分成和奖金。”
“FOM?”
“是的,伯尼·埃克莱斯顿的公司,管转播、管商务、管分钱。”哈丁顿了顿,“不过2006年之后,F1集团的大股东是CVC,一家私募股权基金。”
哈丁说着,见陈学兵很关心这个问题,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围场俱乐部,很多顶级圈子,比赛周末一张桌子招待客户,几万英镑,大公司都抢着订。”
这个围场俱乐部,陈学兵昨晚倒是在杂志上看到过,在维修区的楼顶,视野正对维修通道和发车直道,能俯瞰蒙特卡洛街道赛的起始段,客人坐着就能看赛车出维修区、进站换胎、发车缠斗,窗外还能看见赫拉克勒斯港密密
麻麻的超级游艇,景观独特。
这种价钱并非长期行情,只有比赛那几天才开放。
不过一张桌子几万英镑,价格堪比北京奥运的VIP包房了。
陈学兵笑了一下。
全世界最烧钱的运动,台上台下的有钱人确实多,一张邀请函都是天价。
如果买下一个车队,当这里的主人之一,不必等待邀请函,而是发放邀请函...也算是一种身份的确认。
陈总对海上那些玩意实在不太感兴趣,不过F1塞车这种东西,还是能唤醒他的热血。
主要是投资这个,对于造车,还有个品牌效应。
陈学兵在后藤美树正盯着的一台红白色的迈凯伦跟前停住了脚步。
是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迈凯伦一本田,塞纳的车。
旁边的立牌上写着它的历史:本田V6涡轮增压发动机,把迈凯伦送上了三连冠。
后藤美树已经盯着看了很久。
“你们本田的车?”陈学兵问道。
“是...那是本田最好的时候。”后藤美树轻声坦然道:“记得小时候看过新闻,中屿先生他们那一代工程师,把涡轮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转速。”
她虽然已经加入香港籍,也换了中文名字,但陈学兵并未刻意叫过她中文名。
她发现,现在的陈总也不在意这个了。
“今年的本田车队呢?”
陈学兵这话一出口,后藤美树便笑着摇摇头。
哈丁在旁边倒是接得很快:“今年?今年的RA108,全年只拿到十四个积分,车队第九。巴顿和巴里切罗都是好车手,可车不行,总部在英国布拉克利,养着七八百号工程师,一年烧着本田上亿美元,跑出来的成绩,连给当
年的本田提鞋都不配。”
陈学兵笑了笑:“动力回收,混动动力单元,是以后的大势所趋了。”
这话,哈丁却职业性反驳了一下:“Nonono, F1目前的官方技术规则里是不允许KERS(动能回收系统)参赛的,虽然宣布明年会放开...但是这套系统太重,而且今年的测试中出现了电击事故,大多厂商都不看好,电机,
电池...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摆设。”
陈学兵咧嘴:“不信?赌一把?”
哈丁干笑,没有再接话。
行行行,你是金主,你说啥就是啥。
陈学兵这才笑道:“哈丁先生,我问个外行问题,要是哪天真有厂商撑不住了,想把车队出手,买家买的到底是什么?是那几台赛车,还是别的?”
哈丁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哪是外行问题?这是买家的问题啊!
“赛车一文不值!”哈丁立马答道:“值钱的事情有三件,一是车队在F1的参赛席位,这个名额是非常稀缺的,新车队申请要交几千万美元保证金也未必会批,二是布拉克利那种工厂和风洞,空气动力学和底盘工程师,三是和
引擎供应商、赞助商、FOM的合作合同。”
“合同能跟着股权走吗?”陈学兵又追问一句。
哈丁眼神更亮了。
“emm...这要看条款,多数是能转的,但引擎供应、冠名赞助这种大合同,往往有变更条款...”
陈学兵背着手点着头慢慢听。
洛朗安安静静跟在半步之后,脸上是职业的微笑,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陈学兵。
他在香港和上海待过几年,精通中文,只是这两天从没说过一句中文。
中午饭前,洛朗的电话打到了邦雅曼的别墅。
邦雅曼开着免提听完了汇报,脸上有了笑容。
挂了电话,他擦拭着一副航海望远镜,遥遥望向丰维耶填海区的方向,笑道:“年轻人,有钱了想玩F1,想进围场,这很正常,F1本来就是卖给新钱的入场券。”
旁边的阿丽亚娜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闻言半天没说话,等翻过文件的一页,才淡淡开口:“你没听出来吗,洛朗说得很清楚,他问的全是买家的问题,没有一个是玩家的问题。”
邦雅曼一怔。
“一个从贝尔斯登倒之前就敢做空次贷的人,会在危机最深的时候,无缘无故烧几亿美元去买一辆不能上路的赛车?”阿丽亚娜终于抬起眼,“你觉得他在看玩具,我倒觉得他在看技术,品牌,还有围场里坐着的那些富豪。”
她合上文件,开始教导自己的男人。
“一个人东看看,西看看,看上去很乱,可要是他看的东西有其目的性,那我们就应该找到这个目的。”
“还有,他酒店那一层,昨晚通宵亮着灯,电话和邮件没断过,里面有个叫罗航的年轻人,这个人应该是他的助理,以前是高盛香港的投行部分析员,也在我们法国总部的资产管理部待过一年,这是他团队里最了解我们的
人,可自从进了酒店之后至今没有出来过。”
“你觉得他现在在干什么?这才是我们应该了解的问题。”
邦雅曼陷入沉思。
陈学兵团队里竟然有一个在LCF里待过的人,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看不透,对不对?”阿丽亚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肩,“看不透的人,才值得认真对待,今晚的座位重新排一下,把他安排在范漠思旁边。”
邦雅曼问道:“为什么?”
一场宴会的座次是很重要的事情,范漠思也是今晚的贵客之一,理应和陈学兵分开坐。
“因为他比我们更懂中国,可以让他替我们先验一验,这位陈先生,到底是来买门票的,还是来发牌的。”
阿丽亚娜说罢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丈夫一眼。
“还有,晚上你不要追问中国银行的事情,可以让休·兰德尔获知一些情况,帮我们探一探路。”
邦雅曼仍一头雾水:“获知什么情况?”
阿丽亚娜深邃一笑:“他不是很想挑拨我们和陈学兵吗?当然是那些能让他顺利参与进来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