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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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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重生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薛定谔的影响力

    阿丽亚娜招来管家安排了一番,便带着陈学兵又见了一些客人。

    酒庄庄主,私行合伙人,欧洲金融世家。

    客人里还有一个法国实业家,叫蒙布里松,祖上三代都是做汽车紧固件和精密配件的,给德系车厂供货,从他这一代开始进入了赛车行业,手里有一个不小的赛车改装团队,但他的儿子在巴黎做自己的基金,不肯回里昂接

    厂,眼看传承是要断了。

    陈学兵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儿子最近还赔了不少,略表遗憾之后互留了一张名片。

    晚宴还未正式开始,陈学兵正和几个欧洲银行家聊天。

    兰德尔姗姗来迟,进场之后跟邦雅曼聊了聊,而后便端着酒杯过来了。

    “陈先生,昨天中午我们没来得及好好聊。”他主动伸出手,笑容满面,“很想念香港,尤其是中环那一带的茶餐厅,我到现在还时常怀念。”

    陈学兵跟他握了手,淡淡说道:“大陆的美食也很不错。’

    其实他很想笑,问对方一句“哦?今年六月你没去过香港?”

    不过他现在没必要透露太多,静静看对方要怎么表演。

    好在今晚大家聊的都是金融,次贷方面,并未等太久,兰德尔便找到话口切入了话题。

    “说起来,现在这样的行情,我最想请教陈先生的就是香港,雷曼这一倒,全球都会跟着跌,你觉得恒指会不会也崩下去?”

    陈学兵面色不变,似乎并未听出什么,只是道:“香港市场跟着纽约短期波动很正常,但真正的估值中枢还在于本地与大陆的企业价值,大盘崩不崩,我想还是价值说了算。”

    兰德尔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笑意不减,不依不饶道:“听说你在香港市场的动作与对全球次贷的悲观看法不同,一直坚定站在买盘那一边,如今这个全球都在撤资的局面,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

    陈学兵看着他,忽然笑了,反问道:“兰德尔先生这么关心香港,是看上什么便宜货了?还是说,手痒,想回去做点什么?”

    兰德尔眼神闪了闪,随即举杯大笑:“我是做困境投资的,哪儿有困境,我就去哪儿。说不定,往后真有机会跟陈先生在亚洲一起做点什么。”

    “好啊。”陈学兵也举杯,碰了一下。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关键就是少讲话。

    陈学兵看似答应,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一点话头都不接,更没有单独谈话的意思,让兰德尔也拿不准陈学兵的态度,心里微沉。

    晚宴要入席的时候,管家不动声色地走到长桌前,把几张座位卡调换了位置。

    陈学兵的名字,被静悄悄挪到了艾哈迈德旁边。

    动作很小,没有几个人留意。

    兰德尔落座在艾哈迈德对面时,朝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

    艾哈迈德只是礼貌性回复。

    等看清艾哈迈德旁边那张新换的座位卡时,他愣住了。

    他和邦雅曼专门提了座位的事,才被安排到了艾哈迈德对面,结果开席前,那个中国人竟被安排到了他最想坐的位置上。

    他想不通。

    一个帮不了邦雅曼忙的人,凭什么坐在艾哈迈德旁边?

    满桌宾客陆续落座,欧洲人交换着眼神,眼见那个年轻中国人与几人笑谈着过来,拉开了今晚最大金主旁边的座位就坐。

    他们都看得懂这个座位的意义,这是今天晚上最值钱的位置之一。

    居然给了一个中国人。

    兰德尔心里有点慌,他今晚来的目的之一是促成与陈学兵的香港合作,更主要的目的,是搭上艾哈迈德的线。

    现在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代表着两个信息:

    第一,陈学兵已经拿到了邦雅曼的支持,他手里连一张与陈学兵谈判的牌都没有。

    第二,陈学兵也想要艾哈迈德的钱。

    这两个信息结合起来...代表着他的两个目的可能都会落空。

    不过陈学兵落座后似乎并未有跟艾哈迈德聊天的意思,反而跟另一侧的波尔多弗洛拉克庄主聊起了酒。

    艾哈迈德也在跟另一侧的同伴聊天。

    俩人虽坐在一起,却一丝交流都没有。

    桌上聊的是赛车,船,酒,还有奥运会。

    兰德尔没闲着,频频向艾哈迈德举杯。

    陈学兵也偶尔与艾哈迈德笑谈几句,但都是赛车方面,连艾哈迈德都有些犹疑了,这个中国人是不是真的对赛车这么感兴趣。

    其实他看到陈学兵落座他旁边的那一刻,心里是有点数的,刚才陈学兵聊到欧洲金融暗藏的危机与转机,他挺感兴趣的,也在暗暗等着这个中国人向他开口,继续说点能打动他的见解。

    可对方一直在闲聊。

    桌上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亚洲,此时邦雅曼笑着提了一句:“要论在座谁最懂亚洲的银行,得数休。”

    兰德尔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谦虚模样,心里却终于安定了三分。

    昨天晚上,有人透露给他一句话:邦雅曼惦记许久的那笔中国银行入股LCF搁置了,邦雅曼找到了陈学兵,陈学兵却表示推动不了。

    话是邦雅曼的一个朋友透露,他自然理解成了主人家的态度——邦雅曼对这个中国人,恐怕也没那么满意。

    可今晚一来,陈学兵竟然坐在艾哈迈德旁边,搞得他看不懂了。

    此时邦雅曼终于主动提到亚洲金融,应该是摔杯为号,让他发难陈学兵的意思。

    ADIA的金主在对面,想要拿捏的人在其旁边,他必须得冲了。

    不,是展示。

    展示自己。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兰德尔笑道:“97、98那两年,亚洲金融风暴,我在东京和香港之间来回飞,看到了许多银行的尸体,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倒了,我们一帮人进去收拾烂摊子,后来重组成新生银行,那种时候,账面上

    全是窟窿,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你得有胆子进去,还得知道哪些是依然值钱的资产...”

    他云淡风轻,侃侃而谈,桌上的欧洲人们听得入神。

    艾哈迈德听到他的职业经历,也抱起手,有了几分感兴趣的神情。

    “困境投资这一行,十几年来其实都是一个道理。”兰德尔端起酒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那就是别人恐慌的时候你得在场,别人看不懂的价值你得看得懂,亚洲当年那批银行,和美国欧洲接下来这一批资产,在我看

    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话落,邦雅曼捧场地点头,举起酒杯。

    一番高论,一桌子人低声认真讨论,目光时不时瞥向淡淡微笑的兰德尔,也有人向兰德尔提问,气氛之中仿佛真的立起了一块招牌:亚洲和困境,找兰德尔就对了。

    而陈学兵,全程专心致志地用手里的刀叉跟一块羊排较劲。

    邦雅曼一直在观察。

    等主菜撤下,奶酪和咖啡端上来,邦雅曼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手。

    “陈先生,今晚在座的,多半是被这场风暴搅得睡不着觉的人,而你是少数提前看见它的人,随便讲几句?”

    满桌目光都过来了。

    陈学兵笑了笑,慢条斯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放下,才缓缓说道:“那我就说几句,说完大家好好品酒,别浪费了今晚的美酒与光景,如何?”

    桌上笑了一阵。

    “接下来,美国股市可能要大涨。”

    陈学兵开口就是惊人之言,全桌的注意力顿时集中,连一直摆着超然物外姿态的艾哈迈德都直接转头过来了。

    “美国人下了禁空令,多次表示会给货币基金兜底,接下来应该会有点大动作了,我认为,至少会拿出几千亿的救市资金来震慑市场空头。”

    这话听着,可就比刚才兰德尔的话清晰多了。

    听起来,似乎也和兰德尔持有一样的意见:目前正是危机抄底的好时机,值得投资。

    应该把钱拿出来,让懂行的人去买优秀资产。

    艾哈迈德眼神则有些奇怪,刚才陈学兵跟他表达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可陈学兵的话锋又是一转:“但诸位要记住,那是空头回补造成的上涨,不是买家进场,更不是抄底的时机,美国政府只能得住短期信心,却不可能大笔一挥就改掉各家上市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真正的问题解决不了,接下

    来只会有更深的下跌。

    “太多的公司直接或间接卷进次贷了,市场只会一步步失去信任。”

    “如果大家有很多资金陷在美国股市里,可以抓住这次机会逃命,但我不介意跟风买入这次上涨,因为什么时候会再次突然下跌,我不知道。

    这话落下,桌上已经哗然。

    美国刚刚发布的禁空令代表着绝大多数人已经失去做空的机会,政府严禁裸卖空,这个时候券商机构也不会放票给人做空。

    这代表着陈学兵所说的话里只有一个值钱的信息:卖。

    如果手里头有货,一旦回补,马上就卖。

    这让今天晚上一些抱着现金来打算找机会的人有些失望。

    此时,桌上进入讨论,艾哈迈德也忍不住低声向陈学兵开口了:“陈先生,禁空令出来了,我的团队里今早还有人问要不要追,你真的认为不能操作进场?”

    陈学兵明白,他是在问有没有短期机会。

    “恕我直言,机会虽然存在,但ADIA这样的主权基金不应该操作这样的空当,船太大是很难掉头的,你们应该更加关注长期趋势,对真正的市场底部下手,现在做短线,风险太大,我的建议是:忽略这次波动。

    他刚才说的上涨趋势是有相当底气的,前世美国在雷曼倒闭后一个月授权了7000亿美元救市,最后实际是分了好几期拨付,真正拨付只有4000多亿美元。

    这一世保尔森也一直在向国会争取这笔资金,不会没结果的。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这次救市力度会不会比前世更强。

    确定的是,只要救市政策一旦宣布,马上就会有一波反弹。

    但莫说ADIA,连他的几十亿美元都没有打算去抄这个短期底,万一市场忽然又下跌,失去流动性,那进里面的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出不来了。

    艾哈迈德若有所思,正准备再问,对面一个老头站了起来。

    “Mr.Chen。”老头面色一脸严肃:“我知道你是一个善于看空的人,根据你所说,美国接下来会是一个黯淡的市场,但这样的黯淡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又会不会影响欧洲市场?在场的人投资都不小,很多人已经牵连了进去,

    大家都想看到一些希望,所以我认为你不应该只表示悲观立场,应该给大家一些希望。”

    这话,许多人点头。

    说白了,今天晚上在场的人资金体量加起来,已经足以影响一次短期市场行情了,如果所有人都在悲观出逃,只会造成接连踩踏。

    生意是人捧人,不是人踩人。

    陈学兵却笑了。

    我全都告诉你了,那我赚什么?

    “好,那请大家重点关注三个数据吧。”陈学兵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说道:“一个是银行之间借美元的利息差,一个是政府开出的巨额支票兑现进展,还有一个,是公司的短債到期规模。”

    他说的三个数据,前两个是关于市场行情的,第三个是关于具体上市公司的。

    具体怎么关注,他并没有说。

    关键在于政府巨额支票的事情,目前没有任何确定的风声证明政府真的会承诺。

    陈学兵知道不会太远了,也知道,美国政府一旦公布,那他今晚的话就会深深影响每一个人的决策。

    如果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决策,那就拿着钱来找他吧。

    “当然,我最后还有一句话。”他端起酒杯,笑道:“中国人常说,酒桌上的话,当不得准。”

    这次也有人笑了,不过大多是干笑。

    这个中国人斩钉截铁地预判美国会巨额救市,还预判美国救不了市。

    未来美国救市,他们不敢下手;不救市,他们更不敢下手。

    那么除了悲观,还能剩下什么?

    斜对面的范漠思忽然开口问道:“陈先生,那保险和再保险呢?这一轮,会不会被拖下水?”

    “保险本不该死。”陈学兵淡淡说道:“会死的,是那些忘了自己是保险公司,跑去做投行生意的。”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好像在宣判一些人的命运。

    在场的人愈发觉得这个中国人深藏不露。

    艾哈迈德也掌握一些情报,听到陈学兵这样精准地预判,显然更感兴趣了,不断低声问着陈学兵一些问题。

    对面的兰德尔表情莫名,感觉被陈学兵连捅好几刀。

    不仅否认了他的看法,还连他的大金主都要抢走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反击了。

    “各位。”兰德尔朗声开口了,同时给自己脸上强制安装了一个职业微笑:“陈先生判断市场的本事,我是真心佩服。一篇报告,雷曼就倒了,华尔街现在听到“长征”这个词就头疼。”

    全场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当然都知道长征报告,否则不会这么认真计较陈学兵的预测。

    只是这听起来是夸赞的话,不像是什么好话的开头。

    “不过我在亚洲待了些年,说句实在话,可能不太中听。”兰德尔话锋一转,“判断市场,是交易员的本事,可在欧洲把生意落地,把中国的钱调动起来,是另一回事。”

    “诸位看这两年中国资本出海的记录,中投买黑石,平安买富通,中铝买力拓,哪一笔不是真金白银交了学费?”

    “我不是说中国人不行,我是说,成熟市场有成熟市场的规矩,法律、工会、监管、破产程序,都不能以一些新兴市场的眼光来定论。”

    “再说产品,中国品牌在欧洲,至今大多走的都是廉价渠道。”

    众人都有点懵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得出他在开地图炮,攻击中国人。

    只有邦雅曼家族知道,兰德尔是想攻击陈学兵此行的目的,想把一些话传出去。

    等众人开始有些皱眉,兰德尔才开始说到重点:

    “刚才陈先生说那些忘记自己是保险公司,跑去做投行生意的公司会死,那么我想问一句:平安收购富通股权,该不该死?阁下反而大力支持平安,看好平安,是否跟你刚才说的话相违背?

    “一个中国人,想在欧洲开辟市场,却不想为一桩谈了很久,对双方都有利的中国银行入股欧洲银行的小事付出努力,这就是中国人做生意的诚意吗?”

    话落,大多数人还是懵圈。

    不过一些人结合“中国银行入股欧洲银行”这句话,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中银入股LCF?

    这件事,面前这个年轻人能推得动?

    中国不是高度专政吗?商人能说得上话?

    此时,范漠思一脸纠结,咳了一声之后,还是开口:“我听说此次危机,陈先生对许多贵国财政单位提出了宝贵意见,许多银行和投资单位都很尊重你的意见。”

    这话是把陈学兵的推脱之辞给点破了。

    在座的震惊之余,低声交流信息。

    陈学兵脸色沉了沉,眼神略过邦雅曼,看向他身边的阿丽亚娜。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非要当众把我架在火上烤?

    阿丽亚娜内心其实已经觉得不妥,今天她本来是安排兰德尔提一提这件事,再让范漠思点一下,结果兰德尔攻击的烈度有点升级了。

    她还是应该把范漠思安排到陈学兵身边,私下点破这件事才对。

    只是话已经到关口,她也不想退让。

    中行入股,代表的不仅是两亿多美元现金,还有一个新客户市场。

    陈学兵眼神交流无果,笑了起来。

    “平安收购富通股权,做的依然是扩张市场的事,他们不是在做投行的事,只是竞争失败了而已。

    “至于兰德尔先生说中行那笔投资,我确实推动不了,一些政府单位愿意听取我的意见,只是听我预警,而非同意让我指挥他们如何投资,我没有兰德尔先生和范漠思所想的影响力。

    “不过说到预警。

    “我听说,中投给兰德尔先生的公司投资了32亿美元,建立一支抄底基金。”

    陈学兵说到这里,兰德尔的脸色变了。

    他瞬间意识到陈学兵早就查到了他的头上,还查到了JCF头上。

    他想说什么,但陈学兵接着笑道:“我听说,有一类银行,尤其是德国那种做地产抵押、做公共融资的银行,表面上报表体面、评级漂亮,可它的生意是短钱长用,靠在市场上借三个月、半年的短期资金,去养二三十年的长

    期贷款和债券,它甚至把这种子公司放在都柏林。市场信任的时候,这是门好生意,信任一断,短期的钱滚不动了,它的资产再好,也会在一夜之间断粮。”

    兰德尔彻底心凉了。

    别人或许一时间听不出,但他很清楚,陈学兵所说的,就是他们和中投基金入股的德国第二大商业地产融资行,Hypo Real Estate。

    “我还听说,一些基金,还打算继续增持它,想用一笔又一笔的资金去填平它的风险。”

    这下,所有的人都回过味来了。

    艾哈迈德此时看着兰德尔,眉头深皱。

    他操持的也是主权基金,过去他被华尔街坑掉的损失,与这一笔何其相似。

    他和中投,瞬间共情了。

    陈学兵也适时地看向艾哈迈德,笑道:“主权基金,过去几年最流行的做法,是把钱整笔交给欧美的大牌基金管理人,签一纸协议,做一个说了不算的出资人,等着三五年后分账。这种投资方式,本就是不公平的,一些人还

    在利用这种规则行任性,甚至是肮脏之举。”

    艾哈迈德深有同感,频频点头。

    “所以我认为,这种交易应该停止。”陈学兵说罢站起身,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他说完,径直走出了大厅。

    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他要停止的是什么交易。

    可刚才他说,无法推动一项两亿多美元的投资。

    现在,他又放话要停止一笔32亿美元的交易??

    薛定谔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