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属于航天圈的内部消息,结合着金融消息一起,引起震动。

    美联社——《私人公司SpaceX第四次尝试成功入轨》

    纽约时报——《这次不是国家,是公司:SpaceX进入轨道俱乐部》

    洛杉矶时报——《霍桑的火箭,在太平洋上空创造历史》

    连线——《第四次,灵验了》

    《金融时报》把9月26日那篇《与雷曼预言者的一小时谈话》重新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旁边专门加了一行红字:本文发表于SpaceX第四次发射前两日。

    文章里那些听起来像大话的句子,在这个周末,全变成了证据。

    “一件事,只要它的本质是工程问题,而不是物理定律不允许,它早晚能成。”

    彭博当即跟进了一篇:《次贷预言家再次把名声押在火箭上,然后,火箭入轨了》。

    CNBC当晚也专门请了两个嘉宾讨论此事,一个说是幸存者偏差,这种事绝不可能凭一个投资人的眼光就能提前预测,另一个则说投公司就是投人,专门把马斯克的个人履历拿出来分析,给马斯克狠狠涨了一波知名度。

    同晚,陈学兵的各种对外邮箱接到了47家采访请求,CNBC、CNN、《华尔街日报》、《时代》,还有两家日本电视台想找他上直播,他统统拒绝了。

    但他住的酒店楼下也被卫星转播车围满了,九家媒体在这里等待采访。

    陈学兵首次下楼,接受了一个简短采访。

    记者提了许多问题,有关于金融的,也有关于SpaceX和特斯拉的,陈学兵并未一一回答,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说道:

    “当前的金融环境当然很差,我已经无数次表明过自己的意见,公司管理者们都要做好过冬的准备。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金融从业者们依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不断去接触那些有能力、有潜力的公司,确保他们有足够的御寒能力,让他们活下来的同时,投资者们也能获得丰厚的长期回报。

    “所以我们不能一味等待估值的低谷,以捡便宜的心态去投资他们,而是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去辨别那些具备强大潜力的公司,然后为他们规划更好的现金流,确立更好的发展路径。

    “我创立愿景基金的初衷就是如此。

    “我们看好SpaceX,看好特斯拉,也是出于这样的愿景,这次合作,我相信会是这次寒冬中的第一束暖光,它将照亮更多的好公司。”

    话落,立马有记者大声问道:

    “真要是大萧条,你说的好公司也得死,那么所谓的暖光不是自欺欺人吗?”

    当前的金融环境,华盛顿互惠银行9月25日刚被接管、三千亿资产一夜易主的阴影还压在市场上,七千亿美元救市方案在国会山继续拉锯,第一次表决被否之后,第二版还在讨价还价。

    一些美国财经媒体并不希望“寒冬”就这么被定性,所有人都还在等国会能逆转局势。

    陈学兵表情自然地道:“惠普诞生在车库里,微软起步于滞胀年代,苹果、亚马逊都经历过崩盘。会在冬天冻死的是那些只靠输血活着的公司,而活下来改变世界的,是本来就有造血能力,只缺一件棉衣的公司。我们要做发

    棉衣的人,而不是做持续输血式的投资。”

    “那么马斯克的两家公司不是靠输血活着吗?许多机构都认为他是只会烧投资的骗子,他们的商业模式直至目前也并未被证明。”

    这个问题,陈学兵只是淡淡一笑。

    “我看到的商业模式,和其他人看到的当然不同,所以我才有资格管理更多投资人的钱。有一些疯子是要改变未来的,他们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被认可,在今天之前,你们可以说马斯克是骗子,但在此刻,你们只能说他是疯

    子,一个已经迈出了疯狂构想第一步的疯子。”

    “可以说说你的基金吗?目前募到了多少钱?你最近发表的言论,以及和巴菲特的赌局,是否为了引起更多关注,以获得更多投资人的青睐?”

    此刻,陈总哂笑一声。

    “我不需要。”

    说完,他手插在兜里,留给了所有人一个背影。

    当晚,长征资本的全球官网上发布了一则声明。

    “我们祝贺Spacex,祝贺霍桑的每一位工程师。今天属于他们,私人航天是一扇对投资者资格有明确规矩的门,我们尊重这些规矩,并将继续在规则允许的地方,公开、合法地支持硬科技和那些愿意长期解决问题的团队。”

    次日一早,后藤美树拿着一份刚打印的邮件到陈学兵房间里汇报。

    陈学兵抬了抬手,示意他在接重要电话。

    电话对面的艾哈迈德正在哈哈大笑:“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在航天方面的眼光如此精准,你看好的这只鹰,飞得比所有人想的都高。

    陈学兵此时却格外谦虚道:“我们提前做过了详尽的调研,只是觉得他们成功的几率比较大而已,既然现在赌对了,就应该把握住机会,做一番更大的事情。”

    “更大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后续的投资,SpaceX我们已经失去了投资权,而特斯拉不过是一项数千万的投资,你不觉得这笔投资对我们的基金规模来说还太小么。”

    “你是说...特斯拉只是一个开始?”

    “当然,特斯拉是一笔不可或缺的开门红,但我更看重的是它出身于硅谷,马斯克出身于「Paypal黑帮」,这是硅谷的一个重要小圈子,在它之外,还有一个硅谷的大圈子,我们要通过这笔投资,让特斯拉赶紧发达起来,让

    硅谷所有人都眼红,进而主动找到我们,这样的投资,在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千斤买马骨。”

    如今在美国互联网第三方支付一家独大的PayPal,原本是做掌上设备的安全支付软件的Confinity和主打全品类线上金融服务的X.com两家公司合并的,被eBay以15亿美元收购后,核心团队不满eBay的官僚化文化,短短几

    年内,首批50名员工中只剩12人留下,其余人全部离职创业。

    离职成员始终保持紧密联系,互相投资、联合创业,逐渐形成了横跨科技、创投的人脉网络。

    2007年,《财富》杂志邀请13位核心前员工拍摄了一组模仿30年代黑帮风格的合影,将其命名为“PayPal Mafia(黑帮)”,这个称号从此传遍硅谷。

    像为马斯克输血的那个彼得·蒂尔,就是Facebook的早期最大外部股东,04年投了扎克伯格50万美元的天使轮,持股10.2%。

    YouTube、Slide, LinkedIn等应用创始人都在其中。

    硅谷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圈子,比如Facebook圈,Google圈,华裔/亚裔圈等。

    这些人大多数是草根创业,有一定韧性,也有眼界,虽然不像华尔街老牌圈子这么难接触,但野心并不比那些人小,眼下已有部分人在支持政客选举,与华尔街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金融危机之后华尔街逐渐落寞,硅谷这个圈子,再过十几年,就是美国资本的新主宰。

    陈学兵敢进这个门,自是做了充分的背调来的。

    “你想怎么做?”艾哈迈德问道。

    “当然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陈学兵笑了笑:“我觉得基金结构的谈判要尽快完成,LCF和你们要尽快来一趟,我们共同运作特斯拉,让它尽快成为硅谷的新宠儿,这样整个硅谷才会正视我们这支投资新势力,才会有更

    多人主动靠近我们,成为我们投资清单上的一份子。”

    艾哈迈德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和LCF亲自来站台。

    陈学兵在股权投资这件事上确实给了他足够的尊重,解释了一步步的计划,还让他从幕后走向台前,亲自参与硅谷的投资。

    硅谷,美国的科技基地,这样的提议让他亢奋。

    但长时间做幕后投资人,忽然要站到台前,他也有些缺乏底气。

    “具体要怎么做?需要我们投多少钱?”

    “投资数额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让硅谷看到我们促成业务的能力。”陈学兵笑着说道:“我和马斯克交流过,他原本看上了奔驰的母公司戴姆勒,戴姆勒在电动化转型上起步偏慢,他想找戴姆勒,以改装戴姆勒的Smart车

    型为条件,获取一笔战略融资,顺便拿到梅赛德斯奔驰的品牌背书,只是去了一趟之后,被戴姆勒给打发了,眼下时机已至,不如我们来帮他完成这件事,怎么样?”

    对面迟疑了一阵,隐隐有说话声,像是在向身边人询问什么。

    半晌,艾哈迈德才道:“戴姆勒...我们此前没有他们的投资,科威特投资局目前是他们的第一大股东,不过...我们阿布扎比的另一个投资平台Aabar最近确实正和戴姆勒谈增资入股的事情,未来可能会持有他们8%-10%的股

    份,这件事我可以帮忙接洽。”

    这个答复,让陈学兵深受震撼。

    他本来是没指望艾哈迈德的。

    戴姆勒在德国,他自然是提前给邦雅曼打了电话,邦雅曼那边答复可以接洽,他才跟艾哈迈德提出这件事。

    结果,人家阿布扎比直接要当戴姆勒的大股东?

    戴姆勒即梅赛德斯奔驰,那可是全球车企营收第二,市值稳居前五,目前股价遭受了一轮暴跌,也有250亿欧的市值。

    动不动就要当人大股东?

    妈的,还是中东佬有钱啊。

    “那就一起努力吧。”

    陈学兵也没拒绝。

    这事本来就不大,对戴姆勒的现金流来说,几千万美元的投资也不算什么,有一个欧洲本土超级家族和公司未来大股东帮忙,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但艾哈迈德又接着问道:“如果戴姆勒也参与,你能拿到的股权比例会不会被压缩很多?”

    陈学兵淡淡摇头:“关键在于拿到未来的新股优先认购权,这家公司我长期看好,具体情况等你到了,我会和你详聊。”

    特斯拉的股份,最终会被多轮融资反复稀释的,优先认购权这玩意在大陆法系中老股东默认享有,英美法系却默认不享有,需要公司章程明确赋予。

    艾哈迈德对于这件事也没再有什么异议,只是犹豫了一下后问道:“这颗火箭你赌对了,那香港市场呢?你也在赌吗?”

    特斯拉无非也就投几千万,翻三五倍也没什么了不起。

    几十亿的即时投资,这才是大事。

    陈学兵笑了笑:“你见过你的亲戚们了吗?”

    对面迟迟没有说话。

    “那就等等也无妨,再过几天,局势会清晰的,我建议你可以先把钱拿到手里,等有了确切消息再打过来,这样大家都不耽误时间。”

    确切消息是什么,陈学兵没有说。

    但既然说了就几天时间,艾哈迈德也等得起,既然陈学兵不强制要求先打款,他也干脆。

    “好,来美国之前,我会把钱凑到手里。”

    双方简洁交流,挂掉电话。

    陈学兵沉思了一会,又在电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而后抬头,对后藤美树问道:“什么事?”

    后藤美树把手里的函件放到他面前。

    “特斯拉那边,公司财务顾问正式来函了,不是马斯克的私人渠道,是德罗里的团队,希望尽快重启投资会谈。”

    德罗里,是特斯拉的CEO,早期管理人,与马斯克并不算是一派,他也发来函件,几乎等同投特斯拉这件事已经经过董事会全体同意。

    陈学兵略带笑容地点了点头。

    想达到的效果看来都达到了,特斯拉管理层已经把他当作最大的救命稻草。

    “这件事情不急,等ADIA和LCF把戴姆勒的人带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陈学兵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慢酌,随后问道:“中行、中投和LCF那边反应怎么样?”

    后藤美树笑了起来,用热水把陈学兵的杯子斟满。

    “应该都受到了一点震撼吧,听蔡总说三方的人昨晚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决定加快谈判进度,不过中投迟迟没有决定投资额度。”

    陈学兵缓缓点头:“这事也急不得,体制内的钱要对审计、舆论和GWY负责,他们这个时候要定项投资几十亿,压力也大。”

    中投那边,他开出的价码是投30亿,美元。

    ADIA投资70亿,剩下的他来凑。

    至于其他潜在的投资人...外界实在是小看他了。

    就像昨晚那个向他发问的记者一样,都觉得他是在吸引美国这些本土机构的注意,想募华尔街的资。

    开他妈什么玩笑。

    现在的华尔街资金流紧张得路边的面包都要捡起来啃一口,他能看得上那点残羹剩饭?

    他是在吸引投资人,但吸引的是那些主权级基金和真正有现金实力的全球大家族,其他的,还真上不了他的桌。

    他要的是稳定的钱,那些靠借钱投资的就别来了。

    宁缺毋滥。

    “基金架构只要LCF和中行谈好了,我可以先说服ADIA拿钱进来,他们的钱好骗..咳,好拿,我们的前期投资不耽误。”

    陈总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后藤美树差点憋不住笑。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正经,说道:“现在我们的人手不太够了,要盯这么多事情,蔡总在瑞士,武总在德国,国内集团公司负责人都不在,我们是不是扩充一些海外人手,让武总先回去?”

    这一趟出来,他带来的人像撒芝麻一样丢在世界各地,蔡志坚盯着LCF谈判,武捷思和他的助理盯着奇梦达的动向,现在罗航还要随时盯着香港市场,美国这边有什么事都得靠她和任颖去办。

    这摊子铺得有点太大了。

    国内还有一摊事,都只能交由各公司负责人自己去办,国内每天打电话给他汇报的时间都不少于两小时,真有点忙不过来了。

    不过做大事的人,怎么可能只盯着一筐鸡蛋?

    马斯克现在穷得内裤都快当了,还要同时养俩公司呢。

    要不他能当世界首富?

    况且,眼前的局面虽然杂乱,陈学兵的心中却是无比清晰的。

    搞钱,搞话语权,搞技术。

    前两者都是在为第三者做铺垫,他一边做前两件事,一边对第三件事缓缓图之,一旦触发了搞技术的关键条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眼下,就快要触发一些关键条件了。

    “硅谷的好日子到头了,大裁员应该快开始了,让卢总准备好需要的技术和人员清单,等我们和硅谷建立好联系,就让他带着团队随时过来。

    “还有,请蒂尔先生和马斯克帮我组个局,我想和PayPal黑帮的重要成员吃个饭。

    “另外,打个电话给沈南鹏,帮我约一下红杉的迈克尔莫里茨。

    “哦,KPCB也是奇点微博的大股东吧?他们总部也在沙丘路,看看能不能联系他们的负责人,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