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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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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165章 化蛮

    对大景来说,打江山容易,如何把这些新征服的土地纳入统治,成为了当前头等大事。

    寥廓的疆域上,经历了几次大的清洗,全都成为了地广人稀的土地。

    其实除了讲究精耕细作的中原,还有水土实在丰美...

    吕昭仪的寝宫外,晨光初透,金丝楠木窗棂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秋霜。宫人垂手立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些便会惊扰了殿内那一点微弱却蓬勃的生机。陈绍踏进门槛时,一股温润的药香混着新焙的龙井气息扑面而来,帘幕半垂,里头传来林婕妤低低的嘱咐声:“……脉象虽滑利,然尺部略沉,需得静养为先,莫要走动过频。”

    陈绍止步于青玉屏风前,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只朝林婕妤颔首。林婕妤福了一福,退至一旁,素手搭在吕昭仪腕上,指尖未离寸许。吕昭仪侧卧在锦褥之上,鬓发松挽,面色比往日更添三分莹润,眉间却无喜无惧,只静静望着帐顶绣着的百子图——那是去年东宫贺寿时,尚宫局特意赶制的贺礼,如今看来,倒似冥冥中早有应验。

    宇文虚紧随其后,裙裾无声拂过地砖,她并未上前,只立在陈绍身侧半步之遥,目光温软而沉静。陈绍抬手,轻轻掀开半幅鲛绡帐,俯身看去。吕昭仪眼睫微颤,随即睁开,眸中清亮如初春溪水,见是他,唇角微扬,欲起身行礼,却被陈绍按住肩头。

    “躺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尽的晨间倦意,却分明含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朕又不是来审案子的。”

    吕昭仪抿唇一笑,耳坠上那粒南珠随着动作轻晃,在斜照进来的晨光里漾出柔光。她抬手抚了抚小腹,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羽蝶,“臣妾昨夜梦见一只白鹤,自西而来,衔着一枚青杏,落于臣妾掌心。醒时枕畔犹有香气。”

    林婕妤闻言,掩口一笑:“鹤为仙禽,主祥瑞;青杏者,酸主肝,肝属木,木旺则胎气得养。此梦大吉。”

    陈绍听了,也笑,转头对宇文虚道:“你素来通晓星象占卜,也解一解?”

    宇文虚不答,只将目光落在吕昭仪小腹上,良久,方低声道:“不必解梦。臣妾只知,陛下昨夜秋社登楼,万民山呼,天地同庆;今晨天光破云,紫气东来,直入昭阳宫檐角。梦是心之影,心正则梦吉——这孩子,生来便是承天命的。”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董大虎压着嗓子的禀报:“启禀陛下,折可求将军差人飞马递来八百里加急军情,已至宫门,不敢擅入,请旨定夺。”

    陈绍眉头一挑,未即应声,反先看向吕昭仪。吕昭仪会意,抬手取过枕边一方素绢,轻轻覆于小腹之上,又向他颔首,眼神澄澈而坚定。

    陈绍这才直起身,转身出殿,宇文虚无声跟上。至殿外回廊尽头,董大虎已候在那里,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漆印上赫然是折可求亲钤的“西陲节度使”朱砂大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黄泥与几星干涸血迹——那是马蹄踏碎晨露、昼夜不息奔袭千里留下的印记。

    陈绍拆信时,宇文虚已悄然退至三步之外,袖中指尖掐算片刻,神色渐凝。信纸展开,墨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建武十九年九月廿七,臣率锐骑三千,越葱岭冰川,伏于怛罗斯旧垒三日。十月朔,突厥葛逻禄部叛军五千余众,携辎重粮车二百乘,自碎叶城北趋援撒马尔罕。臣俟其半渡阿姆河支流,骤发雷霆,断其浮桥,纵火焚车。敌溃不可收,斩首二千三百级,俘其酋长三人、马匹四千六百,牛羊无算。所获粮秣足支三军两月。然敌残部遁入铁门关以南山谷,地势险绝,臣恐孤军深入,反为所噬,故暂屯怛罗斯,遣斥候四出侦之,并请旨:若欲犁庭扫穴,当调循王所部重甲步卒五千,携霹雳炮三十具,合围铁门。否则,宜暂弃关南,固守怛罗斯,徐图再举。另,臣探得波斯萨曼王朝秘使数度往来于喀什噶尔,似与喀喇汗国暗通款曲,或谋东西夹击我军。此事隐秘,未敢轻动,待旨裁夺。】

    陈绍读罢,将信纸缓缓叠起,指尖在纸角轻轻一捻,火漆碎成细粉簌簌落下。他未言语,只将信交予宇文虚。宇文虚接信,目光如针,逐字扫过,末了抬眸,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铁门关以南,乃帕米尔高原南缘,山势如刃,雪线之下林木蔽日,确为易守难攻之地。然葛逻禄残部既失粮秣,又无坚城可依,不过疥癣之疾。真患不在彼,而在喀什噶尔。”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宫墙外渐渐升腾的市声与炊烟,语调渐沉:“萨曼王朝治下,呼罗珊诸城富庶甲于西域,其银矿、宝石、丝绸、良马,皆冠绝西陲。若其真与喀喇汗国联手,非为拒我,实为分我——欲借我军锋镝,削平喀喇汗,而后独据河中。此等‘借刀杀人’之术,唐时吐蕃、回鹘皆用之熟稔。陛下若允折可求合围铁门,则喀喇汗必倾力死战,萨曼坐收渔利;若弃铁门,则萨曼可假借‘助剿’之名,兵出喀什,直叩我军侧翼。”

    陈绍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钩上那枚早已磨得温润的螭纹——那是建武元年登基时,宇文虚亲手为他系上的。他忽然问:“岳飞前日传来的密报,说到哪儿了?”

    宇文虚立刻答:“已至大马士革近郊。其部前锋破耶路撒冷卫戍军于约旦河谷,擒十字军骑士百二十人,缴获圣物箱三具,内藏所谓‘真十字架碎片’及‘圣枪尖’。岳飞未毁其物,反命通译宣谕:‘此等朽木铁刺,焉能护尔性命?唯顺天应人,归化大景,方得永宁。’又令商队以盐、茶、棉布易其城中存粮,十日之间,大马士革市肆重开,百姓争售麦粟,价反跌三成。”

    陈绍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个岳飞。不烧教堂,不杀教士,反倒开市易粮……他是想把耶路撒冷变成第二个凉州。”

    宇文虚点头:“正是。凉州初附时,亦有胡僧聚众焚经,岳飞不诛,反拨专款建‘译经院’,延请天竺、波斯、大食学者百人,译佛典、医书、星历。今大马士革城中,已有汉匠筑起水泥学堂三座,教习算学、水利、农桑。岳飞密报言:‘西人重神权,然饥肠辘辘之时,神亦须让位于粟。’”

    陈绍负手踱了两步,忽而停驻,仰首望天。秋阳高悬,万里无云,一道雁阵正自南向北掠过宫阙飞檐,翅尖划开澄澈青空,留下悠长清唳。

    “朕昨夜翻《汉书·西域传》,记班超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擂鼓,“今日观之,傅介子斩楼兰王,张骞凿空万里,皆赖一身胆气、数载孤忠。然朕之将士,岂止凭胆气孤忠?他们有霹雳炮,有水泥路,有商队押运的棉布与煤油灯,有译经院里正在校勘的《几何原本》残卷……”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落于宇文虚面上:“昔者张骞持节,十年不得归;今我军将士,一日可抵千里。昔者班超但求封侯,今我士卒,所求不过家中老父能喝上一口热茶,幼子能识几个字,妻女不必再缝补三年旧衣——此等心愿,卑微如尘,却重逾山岳。朕若不能使其得偿,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宇文虚怔然,继而深深一拜,额触冰凉金砖:“陛下此言,足令三军闻之泣血,万民听之扼腕。臣妾……愿为陛下执笔,草拟诏书。”

    “不。”陈绍摇头,嘴角微扬,“诏书不必草。朕要亲写一道手谕,命驿传八百里加急,直送折可求军前。”

    他迈步回殿,宇文虚疾步相随。至御案前,陈绍提笔濡墨,笔锋饱蘸浓墨,悬腕凝神片刻,忽而落笔,字字如刀劈斧凿:

    【折卿览:铁门可弃,怛罗斯必守。萨曼若动,尔即引军东向,佯攻喀什噶尔,迫其回援。朕已敕刘继祖,调岭南船队三十艘,载水泥、钢钉、琉璃瓦,自泉州出海,绕苏伊士,溯尼罗,直抵亚历山大港。岳飞军中缺水泥,便由汝部转运。另,朕许汝专断之权:凡所克之城,寺观可存,然须改悬大景旗;教士可活,然须赴译经院学汉话百日;田亩分授降户,每丁授三十亩,官给耕牛、种子、铁铧。若遇顽抗,屠其魁首,余者编入生口营,发往河西修渠。勿忧粮秣——朕已敕江南稻种五万石,由海船运至亚历山大,就地育秧,明年春播,尔军自可‘因粮于土’。建武十九年十月朔日,朕亲笔。】

    墨迹未干,陈绍搁笔,唤董大虎:“传朕口谕,召刘继祖、杨沂中、李孝忠,一个时辰后,温泉宫西暖阁议事。另,着光禄寺备鹿肉、熊掌、汾酒三坛,朕今日要与诸卿,痛饮定策!”

    董大虎领命而去。宇文虚却未退,只静静立于案侧,看着那道墨迹淋漓的手谕,忽而轻声道:“陛下,臣妾斗胆问一句——您真信萨曼会因一道佯攻,便仓皇回援?”

    陈绍正将手谕小心吹干,闻言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不信。萨曼若真蠢到为此回兵,它早被喀喇汗吞了。朕要的,是让它不敢轻动。只要它一日犹豫,折可求便多一日喘息之机;只要它一日观望,岳飞便多一日整合大马士革之功。朕不要它信,只要它怕。”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宇文虚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声音低沉下去:“就像当年在西凉,朕明知童贯不会真来抄我的家,却仍连夜烧掉所有账册——不是怕他,是让他知道,朕不怕他。今日之萨曼,亦如彼时之童贯。”

    宇文虚眸光微闪,终于展颜,那笑容如雪融春水,清冽而温存:“陛下,臣妾方才掐算,吕昭仪腹中此胎,若顺产,当生于建武二十年春分前后。彼时,岳飞或已饮马幼发拉底,折可求或已饮马阿姆河,而陛下新诏所许之水泥船队,亦将泊岸亚历山大。此子降世之日,恰逢西陲初定,万国来朝之始——臣妾斗胆,为其预拟一名。”

    陈绍挑眉:“哦?”

    “陈昭。”宇文虚声音轻缓,却字字如磬,“昭者,日明也,光也,显也。取‘昭昭天命,大景之光,普照西极’之意。亦暗合吕昭仪之‘昭’字,不忘其母德。”

    陈绍默然片刻,忽而朗笑出声,笑声震得案头青铜仙鹤熏炉中青烟袅袅升腾,盘旋如龙:“好!昭儿……昭儿!朕的昭儿!”他一把揽过宇文虚,用力抱了抱,须臾松开,眼中竟微有湿意,“待昭儿满月,朕亲自抱他登城楼,让金陵万民看看,这是朕的大景,也是他的大景。”

    此时,殿外忽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与沈妃娘娘,携皇子陈昱,于宫门外候旨,言……言欲亲贺吕昭仪有孕之喜。”

    陈绍一怔,随即大笑:“快请!告诉太子,朕今日高兴,准他抱昭儿——不,抱昱儿!抱他弟弟!”

    宇文虚掩袖而笑,指尖悄悄拭去眼角一星微光。秋阳透过高窗,在她素净的银白锦衣上投下斑驳光影,宛如流动的碎金。殿内药香、墨香、酒香交织氤氲,窗外雁声未绝,而万里之外,阿姆河畔的烽烟正悄然弥散,大马士革的学堂里,第一堂汉话课的钟声,已然悠悠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