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到你了！”

    霍东身形一闪，出现在赵元道所在的深坑边缘！

    深坑之中，赵元道浑身骨骼碎了大半，整个人瘫在碎石之间，口鼻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他的护体灵光早已被霍东一掌拍碎，龟甲盾的碎片散落一地，泛着暗淡的灵光！

    赵元道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手指刚一动，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丹田内的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寸寸断裂，连自爆元神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头望向坑口，看到那张年轻而冰冷的脸！

    “霍……霍东……......

    鬼手书生身形如墨影滑入夜色，未见腾挪，却已掠出百丈，恰在熊万里撞碎第三道护阵禁制的瞬间，拦于断魂崖下古松道口。

    松针簌簌而落，他指尖一弹，那枚骷髅棋子化作九点幽火，悬于半空，无声旋转。每一点火光中，都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那是九具被炼成傀儡的真仙残魂！幽火一燃，整条山道骤然凝滞，空气如冻胶般黏稠，连风声都被掐断。

    熊万里狂奔之势戛然而止！

    他本已冲至崖底三十丈内，脚下踏裂三块青罡岩，妖气如血浪翻涌，可此刻双足竟似陷进万载寒潭，每抬一步，都要撕开一层无形禁锢！

    “谁？！”他暴喝出声，声震群峰，震得断魂崖上碎石如雨崩落。可那声音刚出口，便被九点幽火吸走大半，只余一道嘶哑尾音，在崖壁间徒劳回荡。

    鬼手书生负手而立，白袍不动，黑发不扬，唯左眼纯黑如墨，右眼雪白似霜，瞳中倒映着熊万里狰狞面庞，却无半分波澜。

    “熊宗主，急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熊万里神识深处，“你这万兽天罡阵，灵脉搏动偏移零点三息，阵基核心第七、第十九、第四十七颗内丹，神识烙印已现裂痕……再往前冲三步，心口那道旧伤会先裂开。”

    熊万里浑身一僵！

    他胸口确有一道被上古雷蛟所留的暗伤，藏于妖丹之下，连他自己都极少动用真元压制，更别说外人知晓！

    可鬼手书生不仅知道，还精准到“裂痕”二字！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仙魔宗？！”

    “正是。”鬼手书生微微颔首，手中古籍忽自行翻开一页，泛黄纸页上，赫然绘着万兽天罡阵全图！九十九处阵眼、三百六十四道辅纹、七十二处灵脉岔口，皆以朱砂细线标注，其中七处，正被猩红墨点圈住——正是霍东刚刚斩断的七道灵力脉络！

    熊万里脑中轰然炸响！

    他不是没防过内应！阵基外围布有“吞神雾”，能蚀散神识、阻隔传音；地底通道设“回音骨哨”，哪怕一只蚊蚋振翅，也会激起三重警讯！可眼前这人，不但穿过了雾，避开了哨，还把阵法运转细节看得比他自己还透！

    “你……怎么进来的？”他声音沙哑，第一次带上了迟疑。

    鬼手书生轻笑一声，右眼微眯：“万兽仙宗守山大阵，借地底仙脉而立，脉络如网，但网眼之间，总有‘死隙’——那是仙脉初生时未被驯服的灵煞之气残留，宽不过一线，深不过三寸，活物不可过，唯‘无相之物’可栖。”

    他顿了顿，指尖一点幽火飘至胸前，火中人脸忽然睁眼，嘴唇开合：“比如……一枚被剥离了神识、只存本能的傀儡虫卵。”

    熊万里脸色剧变！

    他终于明白——此人根本没走任何通道！他是将自身神识、气息、甚至肉身重量，全部压缩进一枚早已埋在断魂崖底万年、早已与岩层融为一体的“寂灭蛊卵”之中！待蛊卵随地脉震动缓缓上浮，破壳而出时，他已站在阵基咽喉之地！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阵造诣？！

    “你不是来帮霍东的。”熊万里咬牙，喉结滚动，“你是来……拆我的阵！”

    “拆？”鬼手书生摇头，白袖轻拂，九点幽火骤然暴涨，化作九道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直刺熊万里周身九大命窍！“本座只是……替你修阵。”

    话音未落，锁链已至！

    熊万里怒吼，背后轰然展开一对赤焰羽翼，妖元狂涌，双爪撕裂空气，迎向锁链——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可那锁链竟似由无数细若游丝的诅咒符文拧成，每撞一记，便有一缕黑气渗入他爪心，顺经脉疾走！他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动作竟慢了半拍！

    就这一瞬——

    轰隆！

    断魂崖顶，地底阵基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

    咔嚓！咔嚓！咔嚓！

    九十九颗妖兽内丹，齐齐迸裂！

    不是炸开，而是从内部枯萎、塌陷，如熟透的浆果被抽干所有汁液，表皮皱缩，妖气溃散，暗红色神识烙印寸寸剥落，化作飞灰！

    头顶万兽天罡阵光幕，猛地一黯！

    不是闪烁，不是摇曳，是整片暗金色光幕，像被抽去脊骨的巨兽，轰然塌陷三分！万兽虚影哀鸣不止，身形透明如烟，其中三十六头镇守四方的玄甲妖虎，直接消散于无形！

    “不——！！！”

    熊万里目眦欲裂，转身欲扑！

    可鬼手书生左手古籍哗啦翻动，书页自动悬浮，每一页都浮现一个血色符阵，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困龙网”，兜头罩下！

    “阵基已毁七成，熊宗主，你还有心思救人？”鬼手书生声音冷冽如刀，“不如想想——赵元道十日后踏平万兽山门时，你拿什么挡？”

    熊万里身形一顿，胸膛剧烈起伏，妖气在体表疯狂鼓荡，似要爆发又强行压下！

    他知道，鬼手书生说的是实话。

    阵基核心一旦被破，万兽天罡阵便成了无根浮萍！灵力虽未断绝，但传导紊乱，禁制反噬，光幕强度已跌至五成以下！而外面，天狼尊者、江淮、乔薇、林可楚四路人马，正趁此良机，以九州鼎为锥，星恒剑阵为刃，天狼啸月为锤，疯狂凿击光幕薄弱之处！

    轰！轰！轰！

    光幕震颤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波动，都带起一片暗金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阵纹如龟裂蛛网般蔓延！

    “啊——！！！”熊万里仰天咆哮，声如裂帛，赤焰羽翼猛然爆开，化作漫天火雨，硬生生将困龙网烧穿一道缺口！他身形化作一道血线，不再冲向阵基，而是直扑山门之外——他要亲自率军，杀退围攻者，为阵法争取修复时间！

    可就在他离地三尺的刹那——

    “熊宗主，留步。”

    一道清越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熊万里悚然回头！

    只见断魂崖顶，霍东踏着破碎的阵基碎石缓步走来。他衣袍染尘，额角沁血，右手紧握阴阳尺，尺身幽光流转，尚未熄灭；左手却拎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妖兽内丹！

    正是阵基中央，那颗由万兽仙宗初代老祖亲手祭炼、镇压整座大阵气运的“万兽心核”！

    此刻，心核上裂痕纵横，妖气尽泄，只余一丝微弱脉动，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搏动。

    “你……”熊万里声音发颤，瞳孔里映出霍东平静无波的眼，“你把它……挖出来了？”

    霍东没答，只将万兽心核高高举起。

    心核裂纹深处，一点暗金光芒倏然亮起，随即扩散，竟在半空投射出一幅清晰影像——

    是万兽天罡阵全貌！

    但与鬼手书生古籍上的图不同，这影像中，九十九道灵脉不再是粗壮血管，而是一条条绷紧的弦；阵盘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青铜巨台，而是一座布满暗格的机关匣；最惊人的是，影像边缘，竟浮动着数百个细微红点——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名万兽仙宗长老、执事、乃至亲传弟子的命灯所在！

    “万兽心核，镇阵，亦监阵。”霍东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它不单连着地脉，更连着你们每个人的神魂烙印。心核一裂，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熊万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懂了！

    心核被毁，阵法虽未全破，却已失去统御之力！那些红点，就是阵法反噬的引信！只要霍东捏碎心核，万兽仙宗上下，从真仙到金丹，神魂将同时被阵法残余灵力反绞，当场爆头！

    “你敢？！”他嘶吼，妖气再次升腾，却不敢再动分毫，“你就不怕赵元道来了，你一样死？！”

    “怕。”霍东点头，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所以我留了后手。”

    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的丹丸！丹丸表面，刻着九道细如发丝的银色符纹——正是踏雪宗秘传的“九转锁魂丹”！

    “赵元道若来，我服下此丹，燃尽寿元，爆开神魂，引爆万兽心核……”霍东目光扫过熊万里身后惊惶失措的数十名赶来的万兽长老，“整个万兽山门，连同你们所有人的神魂烙印，会在三息之内，灰飞烟灭。”

    熊万里浑身冰冷。

    这不是威胁。

    这是清算。

    他盯着霍东手中那枚赤红丹丸，仿佛看见自己毕生心血、万兽仙宗千年基业，正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攥紧、收紧……

    就在此时——

    “霍宗主。”

    鬼手书生不知何时已立于霍东身侧，黑白双目静静看着他掌心丹丸，忽然开口：“此丹，尚缺一味药引。”

    霍东侧目。

    鬼手书生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幽蓝冰晶，静静悬浮：“寒髓冰魄，取自北溟极渊万载玄冰之心。唯有此物，才能让九转锁魂丹在引爆前，先冻结神魂烙印三息……确保无人能逃。”

    霍东眸光一闪。

    他当然知道寒髓冰魄的珍贵！此物连玄仙都难寻一粒，鬼手书生竟随手取出？

    “条件？”霍东问。

    “东部地盘，六成。”鬼手书生语气平淡，“且……你需允诺，三年内，踏雪宗不得插手仙魔宗对万灵原西部矿脉的开采。”

    霍东沉默两息，忽然笑了：“成交。”

    他伸手接过寒髓冰魄，指尖触到那刺骨寒意，却毫不迟疑，将其按入丹丸中心。

    嗡！

    赤红丹丸瞬间覆上一层幽蓝冰霜，九道银纹随之流转，发出低沉嗡鸣，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熊万里眼珠几乎瞪裂！

    他看得真切——那丹丸，已成真正的“神魂炸弹”！别说引爆，只要霍东心念一动，丹丸自爆，万兽仙宗上下，无人可活！

    “霍东……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宗主威严，只剩绝望。

    霍东缓缓收丹，目光扫过熊万里，扫过他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万兽长老，最后落在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暗金光幕上。

    “不想怎样。”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断魂崖，“我要万兽仙宗，从此臣服踏雪宗。”

    “不降者，死。”

    “降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入熊万里眼中：

    “交出所有阵法典籍、妖兽驯养秘术、地底仙脉拓扑图，以及……万兽仙宗，历代宗主传承玉简。”

    熊万里身体晃了晃，如遭雷击。

    传承玉简？那可是万兽仙宗最高机密！记载着初代宗主以血饲妖、炼化万兽精魄的禁忌之法！交出去，等于把宗门根基，双手奉上！

    “你……你这是要灭我万兽道统！”他牙齿咯咯作响。

    “不。”霍东摇头，转身望向山门外——那里，天狼尊者正率天狼谷修士，以血为引，催动天狼啸月阵，将最后一道光幕撕开一道丈许裂口！江淮与乔薇的星恒剑阵，已如两柄利刃，狠狠楔入裂缝之中！林可楚高举九州鼎，鼎口喷薄出苍茫龙吟，正一寸寸，将那裂口撑大！

    万兽天罡阵，彻底完了。

    霍东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是要……重塑万兽道统。”

    “从今日起，万兽仙宗，更名为‘踏雪万兽院’。院长，由我指定。教习，由踏雪宗派遣。弟子，须经踏雪宗‘心性鉴’与‘血脉净’双重考核，方可入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熊万里，可任首任副院长。职责——督训、监阵、镇守新院。任期……终身。”

    熊万里如遭重锤击胸，踉跄后退三步，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妖鳞翻腾！

    他死死盯着霍东，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服？可以。

    交典籍？可以。

    可终身为副院长？终生受制于踏雪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霍宗主……”他嘶声开口，眼中血丝密布，“你……不怕我反水？”

    霍东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手中那枚已嵌入寒髓冰魄的九转锁魂丹，轻轻放在身旁一块青石之上。

    “这丹，我不要了。”他说。

    熊万里一愣。

    “因为……”霍东目光扫过崖下惊疑不定的万兽长老们，最后落回熊万里脸上，“你已经，没有反水的资格。”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银白剑气凭空生成，不斩人，不破阵，却精准无比地劈向熊万里眉心！

    熊万里本能想躲，可那剑气太快，快到他念头刚起，剑气已至！

    他闭目待死！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只觉眉心一凉，一缕黑发无声飘落。

    再睁眼，霍东指尖，正捏着那缕断发。

    而断发根部，一粒米粒大小、泛着幽绿光泽的虫卵，正微微蠕动。

    “相柳毒蛊，子母同生。”霍东摊开掌心，小八嘎不知何时已游至他脚边，九个脑袋齐齐昂起，幽金竖瞳冷冷盯住熊万里，“你体内，早有母蛊。方才那缕断发，是它最后一次产卵。此后……你每一滴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念闪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熊万里低头看向自己手臂——那里，一道青黑色的细线，正沿着血脉，缓缓游走，最终隐入心口！

    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原来……早在他第一次与霍东交手时，小八嘎的毒涎，就已混入他的妖气，悄然寄生！

    “现在，”霍东将断发连同虫卵，轻轻碾碎，化作一捧幽绿齑粉，随风飘散，“你还觉得……自己有反水的资格么？”

    熊万里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终是双膝一软，轰然跪地！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之上，发出沉闷响声。

    “万兽……万兽仙宗，愿……愿奉踏雪宗为主！”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身后，数十名万兽长老，面如死灰，亦纷纷跪倒，额头触地，再不敢抬。

    断魂崖顶，风声呜咽。

    霍东负手而立，望着山门外那终于被撕开、正缓缓崩解的万兽天罡阵光幕，眼神幽深如古井。

    鬼手书生静静站在他身侧，黑白双目中，映着漫天崩落的暗金光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八嘎盘踞于霍东脚边，九个脑袋缓缓垂下，幽金竖瞳里，倒映着跪伏于地的熊万里，也倒映着霍东挺直如剑的背影。

    山风卷起霍东衣角，猎猎作响。

    万兽仙宗，自此，易主。

    而远在千里之外，赵元道乘坐的九曜天舟，正撕裂云层，船首那枚镶嵌着九颗星辰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万兽山门方向。

    舟舱内，赵元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如万载玄冰。

    “霍东……”他指尖抚过案上一枚染血的玉珏，声音低沉，“你很好。”

    玉珏背面，一行小字，正随着他指尖温度，缓缓浮现：

    【万兽已破，君可赴约。】

    字迹，赫然是霍东的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