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 528.举世无双冷莫鸢
轰隆!
道法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响动,狂乱的虚空风暴顺着天裂倾泻而下,呼啸着撕扯着门内的护山大阵。
仔细感知而去,却又不在天外天。
是有敌人打来了?
道法门内顿时有些骚...
晨光渐盛,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地切过青砖地面,恰好停在绫芷愁脚边三寸之处。她放下木筷,碗底还剩半口清汤,浮着几星葱花,像被风惊散的碎玉。指尖轻轻一叩碗沿,一声轻响,不疾不徐,却似敲在人神魂最软的地方。
夏怜雪刚踏进厨房门槛,便听见这声叩响,脚下一顿,下意识回头——绫芷愁已起身,素白衣袖垂落如云,发间未簪金玉,只一支白玉簪斜斜挽住银发,尾端垂下一缕流光,映着朝阳竟泛出极淡的青色来,像是千年寒潭深处凝出的第一道霜气。
小仙子心头莫名一跳,忽而想起昨夜梦里那只红狐狸偷吃鸡腿时,脖颈上也有一圈极淡的青痕,仿佛被谁用指尖按过,又似被什么古老咒印悄然吻过。
她没再看,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余烬未冷,灰面底下还埋着两枚煨熟的山药,皮焦肉糯,香气幽微。夏怜雪蹲下身,用火钳扒开灰,取出山药,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瓤。她掰开一半,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却不知怎的,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春末最后一片将坠未坠的桃花,尝着是甜,咽下去才觉涩。
她皱了皱鼻子。
这时灶台边一只青瓷小罐“咕嘟”一声轻响,盖子被顶起一条缝,冒出一缕白气。夏怜雪掀开盖子,里面是昨晚熬的桂花莲子羹,温润如脂,浮着一层薄薄的蜜光。她舀了一勺,刚要送入口中,手腕却忽地一滞——那勺沿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粒极小的银砂,在晨光里一闪,竟与绫芷愁发间玉簪尾端的流光一模一样。
她怔住。
不是错觉。
方才在庭院里,绫芷愁起身时,袖角拂过石桌边缘,袖口内侧绣着的暗纹——九瓣莲心,每一片莲瓣尖端都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砂,遇光则活,遇息则游,是慈航宫失传已久的“流光引”针法所炼之物。此针法本为渡情劫所设,以银砂为引,借他人情丝为线,在无形处织网,在无痕处留印。
夏怜雪慢慢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腕内侧——那里昨夜被路长远握过的地方,此刻竟隐隐发烫,皮肤下似有极细的银线在游走,一寸寸,往心口去。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梦。
那红狐狸不是梦。
是绫芷愁借梦为媒,以银砂为引,以情魔余韵为薪,把一段被封印千年的、属于她自己的执念,借着梦的间隙,悄悄种进了夏怜雪的识海深处。
狐狸偷吃鸡腿?
不。
是她在偷尝绫芷愁不敢明说的欲念——想碰一碰路长远怀里的这个人,想尝一尝他护着别人时,自己心底翻涌的酸与烫。
夏怜雪咬住下唇,指尖用力,几乎掐出血痕。
可她没哭。
她只是盯着那勺莲子羹,盯了很久,直到羹面微微凝起一层柔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照出她眼底一点冷而亮的光。
“师姐……”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你教我针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用它来防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路长远来了。
他穿的是昨日那件玄色常服,衣襟略有些皱,领口微敞,露出脖颈上那道红痕——边缘已泛出浅青,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枚新烙的印。
他站在灶房门口,没进来,只静静望着她。
夏怜雪没回头,只把那勺莲子羹缓缓倒回罐中,舀起另一勺,吹凉,递过去:“张嘴。”
路长远一愣,随即笑了,顺从地俯身,就着她的手含住勺子。温甜的羹滑入喉间,他喉结微动,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一寸不放。
“你昨夜没睡。”夏怜雪忽然说。
“嗯。”
“她……没走?”
“在东厢歇下了。”路长远顿了顿,“我没让她走。”
夏怜雪终于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睛很亮,像淬了晨露的琉璃:“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长远沉默片刻,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一缕乱发,指腹擦过她眉骨,温热而克制:“我不知道。”
这回答太诚实,诚实得近乎笨拙。
夏怜雪却笑了,笑得弯了眼,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好啊,那你慢慢想。我等你想到为止。”
她说完,转身去灶台边另取一只青瓷碗,盛了半碗莲子羹,又夹了两块煨山药,用干净帕子裹好,提步往外走。
“你去哪儿?”路长远问。
“送早食。”她头也不回,“给师姐。”
路长远没拦。
他知道拦不住。
夏怜雪走到东厢门前,抬手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与方才绫芷愁叩碗如出一辙。
门开了。
绫芷愁站在门内,素衣未换,发髻却比清晨更整,银发如瀑垂至腰际,眸色沉静,不见波澜,仿佛昨夜那个在他颈间烙下印记的人,并非眼前这位清绝如月的师尊。
“师姐请用早食。”夏怜雪将食盒递过去,语气平和,甚至带点晚辈该有的恭谨。
绫芷愁接过,指尖与她相触一瞬,凉如秋水。
“多谢。”
“不必谢。”夏怜雪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点尚未消散的微烫,“师姐若真谢我,便别再往我梦里放狐狸。”
绫芷愁眸光微动,却未否认,只侧身让开:“进来坐坐?”
夏怜雪抬眼,与她对视片刻,忽而一笑:“不了。我怕再进去,梦里就不是偷鸡腿的狐狸了。”
绫芷愁终于轻轻笑了,那笑意极淡,却如冰裂春泉,瞬间融尽所有疏离:“阿绾说得对,你比我想的,更像一把开了刃的剑。”
“师尊过奖。”夏怜雪后退半步,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没回厨房,也没去正堂,而是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后园那方废弃的莲池。
池水早已枯涸,淤泥龟裂,几茎残荷枯枝斜插其间,像被遗忘的旧琴弦。
夏怜雪蹲在池边,从袖中取出那只琉璃狐狸。
它通体剔透,在日光下流转七彩,可若凝神细看,狐狸额心一点朱砂痣下,竟隐约浮出极淡的银纹,蜿蜒如藤,正是慈航宫“流光引”的起手式——莲心九瓣。
她指尖抚过那点朱砂,忽然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鸣响,如珠落玉盘。
琉璃狐狸应声而裂,自额心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寸寸绽开,却不落地,反在半空悬浮、重组,碎光聚拢,竟化作一枚寸许长的银针,通体莹白,针尖一点青芒,似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夏怜雪伸手,任那银针落入掌心。
它不刺人,只温顺地伏着,像一条初醒的小蛇。
她闭上眼,识海中刹那清明——无数细碎画面翻涌而出:绫芷愁在慈航宫藏经阁顶层,指尖划过一卷泛黄古籍,上面写着“情魔非魔,乃心镜所成。照见所爱,亦照见所怖。若一人情锁千年未解,则其心镜所映,必为执念之形,或狐,或龙,或影,或名……”
原来那红狐狸,从来不是幻象。
是绫芷愁的心镜所映——映的是她自己,千年未嫁的孤寂,千年未诉的灼热,千年未触的贪恋。
而路长远,不过是那面镜子最亮的一块棱。
夏怜雪睁开眼,指尖一捻,银针倏然没入她左腕内侧——正是方才发烫之处。
刹那间,一股清冽气息自腕间冲入四肢百骸,识海中那抹银线骤然绷直、反向游走,如逆流之河,直扑梦域深处!
她猛地抬头,望向东厢方向。
同一时刻,东厢内,绫芷愁正欲饮下一口莲子羹,手中青瓷碗却毫无征兆地一颤,羹面涟漪四散,映出她骤然微缩的瞳孔。
她搁下碗,抬手按住左胸。
那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痛,是空。
像有人拿走了一颗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而她竟直到此刻,才发觉它曾存在过。
窗外,风忽大。
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缓慢,清晰,如计时。
夏怜雪站在枯莲池畔,迎着风,缓缓抬起左手。
腕上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肌肤下,一道极细的银线正自内而外,渐渐浮现,蜿蜒向上,没入袖中,仿佛一条正在苏醒的龙脉。
她忽然明白阿芷绾为何总劝绫芷愁“再过分些”。
因为只有足够“过分”,才能逼出对方真正的底线;
只有足够“失控”,才能让那面千年不动的心镜,真正映出照镜人的脸。
而她夏怜雪,既非镜中人,亦非执镜者。
她是持针者。
是破镜者。
是——
第一个,敢对情魔之主,下针的人。
风过莲池,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际。
东厢窗棂轻响,绫芷愁推窗而立,银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颈侧一点极淡的青痕——与夏怜雪梦中红狐狸脖颈上的那一道,分毫不差。
她望着枯池方向,良久,终于启唇,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阿绾,你猜……她会不会,把我的名字,也一并剜掉?”
风里无人应答。
唯有铜铃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数着这修仙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情劫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