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第361章 嘿嘿
第二天早上,陈玄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搁在往日,这会儿他都已经用过早饭,开始工作了。
但今天,他保持了很长时间的生物钟失灵了,仆人们也没有来打扰。
至于原因……
低头...
贞观十一年春,长安城外渭水之滨,新修的漕渠刚刚通水。两岸柳色初新,水波微澜,数十艘满载石灰与青砖的漕船缓缓驶过,船头挑着“工部营缮司”与“理工院监制”的蓝底白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岸上却无闲人驻足——不是无人,而是人人皆有事。
东市口,玉仙观后巷第三家墨坊门前排起长队,不是买纸买墨,是等着取《大同世界初解》的刊印号牌。那书不过三十二页薄册,由玉仙日报社与理工院合编,印了三千册,三日售罄,加印五次仍供不应求。排队者中既有布衣儒生,亦有幞头锦袍的士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裹着褐袄、指节粗粝的老农,怀里揣着攒了半年的铜钱,只因听乡塾先生说:“大安世界头一条,便是病了有医师——这书里头,写着怎么认药、怎么煎、怎么防时疫。”
西市则另有一景:胡商们不再争抢琉璃盏与越窑秘色,转而围在一家新开的“格物书肆”前,争购《火器图谱·简本》《蒸汽机理浅释》与附赠的《黄河泥沙测算手札》。一个来自龟兹的驼队首领用生硬汉话问店主:“这个……‘种子球’,真能种出树?比我们撒草籽强?”店主不答,只递过一枚核桃大小的褐色圆团,外裹黏土,内嵌三粒草籽、两粒沙棘、一粒柠条,底部还压着半片薄铁片,刻着“理工院·贞观十一年春·朔方试种”字样。胡商反复摩挲,忽然双膝一弯,朝东方磕了个响头——他认得那铁片上的字形,是去年随使团入长安时,在朱雀门广场放礼花炮的匠人臂甲上见过的标记。
消息传回宫中,李世民正在含元殿东阁批阅奏章,案头堆着三摞文书:最厚一摞是各州上报的“大安标准落实自评表”,详列本地医馆数、义学数、水井数、粮仓存粮量;中间一摞是工部呈送的“十年水利图谱”,以彩绘丝绢为底,红线标淤塞段,绿线标拟建陂塘,金线勾出新渠走向,每处节点旁皆注小楷:“已遣理工院博士二人驻点勘测”“已配发蒸汽抽水机三台”“当地耆老言此地古有‘龙湫’,疑为地下暗河出口,待钻探验证”;最薄一摞却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亲笔所书的《请授华夏礼乐疏》,末尾附了一张羊皮地图,用朱砂圈出雅砻江谷地七处坡地,标注:“愿依大唐种子球法,遍植固沙之木,以护水土,承华夏正朔”。
长孙无忌立在一旁,见皇帝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道:“魏征今日又递折子,说‘大同入科举’过于峻急,恐士子哗然。”
李世民未置可否,只将那张羊皮地图推至案边:“你瞧这朱砂圈,圈得极准。吐蕃人连‘种子球’三字怎么写都不知,却已懂何为水土之本。反观我朝太学博士,昨日还在争论‘人人如龙’四字是否僭越天道。”
话音未落,殿外宦官高唱:“理工院士族博士、玉仙观邱有秋真人求见!”
李世民颔首,却对长孙无忌道:“你且记下:自今日起,凡理工院博士赴边州勘测,地方官须以‘迎天使’之礼相待,不得称其为‘匠役’;凡士族所著《格物实录》《农政新编》等书,户部按卷付银,价比《五经正义》高三成。”
士族与邱有秋入内时,两人袍角沾着渭水湿泥,手中各捧一只陶罐。士族先上前,掀开盖子,里面是黑褐色湿润泥土,混着细碎麦秸与几粒泛青的芽尖:“师尊,渭北新渠畔试种的‘千斤粟’,七日破土,根系较旧种深三寸,茎秆韧度增两成——此乃按您‘需求理论’中‘安全需求’推演:百姓仓廪实,则敢试新种;敢试新种,则仓廪愈实。”
邱有秋则捧出另一罐,内盛清水,水中悬浮着数十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薄片,随水波微微旋转:“这是理工院新制‘流速计’,以磁石引动银片,水面波动即显流速。今晨在泾阳引泾渠口实测,水流速比去岁快四分之一——因上游三处陡坡已改缓坡,淤泥沉积率降六成。师尊曾言‘生产关系须适配生产力’,如今渠道是生产力,而‘谁管渠、如何分水、损毁谁赔’的新约,便是新生产关系。”
李世民凝视那浮游银片,忽然起身,绕过紫檀案,亲手从士族陶罐中拈起一株幼苗,根须上泥簌簌落下:“此苗若活,三年后渭北可增产粟米二十万石。”他又俯身,指尖轻触水中银片,涟漪荡开,“此片若准,十年内黄河水患可减七成。”
殿内寂静,唯余银片划水微响。
长孙无忌忽想起一事:“陛下,士族博士前日上书,请设‘格物科’,专考算学、地理、农桑、机械四门,不考诗赋。臣以为……”
“准。”李世民截断,目光扫过士族袖口磨出毛边的靛青布纹,“但格物科不单设——明岁春闱,九科并举:经义、策论、律法、史鉴、格物、医卜、兵略、音律、画工。每科取士三十,共二百七十人。”
士族呼吸一滞:“师尊!如此……士族寒门皆可应试,岂非再无门第之别?”
“门第?”李世民轻笑,将幼苗轻轻插回陶罐,“朕倒要问问,当吐蕃人在雅砻江边埋下第一颗种子球,当龟兹商人用蒸汽机抽干盐碱地,当岭南峒人依《瘴气图谱》建起百座药灶——他们的门第,算哪家的?”
他顿了顿,望向邱有秋:“你前日说,理工院新造的‘水力纺车’,已在终南山下试运转,一人日纺纱三十斤,抵得旧式手摇车十人之力?”
邱有秋躬身:“确有此事。且纱质更匀,断头少三成。”
“好。”李世民提笔,在空白奏章上疾书,“着工部即刻调拨三百台纺车,分发关中、河南、河东三道,凡设义学之处,必配一台。教孩童习纺技,亦教其识字读《大同纲目》——纺轮转一圈,念一句‘食足而后知荣辱’;转十圈,默一节‘大安六条’。”
殿外忽有风起,吹动窗棂,案头《大同世界初解》被掀开一页,恰好停在“自我实现”四字上。李世民目光掠过,声音沉静:“诸卿可知,为何朕要将‘人人如龙’定为大同基石?”
不待人答,他自解道:“因龙非神物,乃华夏先民观云气、察水势、辨星象,集万民之智所创之象。龙能腾云,是因农人知节气;龙能潜渊,是因渔者谙水性;龙能兴雨,是因匠人造水车。所谓如龙,非指腾达富贵,而是指——凡我华夏子民,皆可凭所学所长,于天地间寻得自身经纬,不仰人鼻息,不屈于命数。”
此时,含元殿檐角铜铃轻响,似应和此言。
消息次日便登《玉仙日报》头版。士族连夜修订《格物科章程》,新增“民生实绩”一栏:考生须提交一份亲手所制器物或所撰农策,附三名乡老按手印之证词。邱有秋则带理工院弟子奔赴朔方,将种子球生产线搬进胡汉杂居的灵武城,首批学徒是十六个突厥少年与十二个汉家寡妇——前者通马术善辨草性,后者精针黹能缝制防沙面罩。
而最悄然的变化,发生在长安西市一间不起眼的酒肆。店家老赵原是军中退伍弩手,左臂残疾,靠卖浊酒度日。某日有理工院学生来沽酒,见他擦拭弩机残件,随口道:“老丈若肯学,三月后可造‘水力锻锤’,捶打铁器,比您当年拉弩省力十倍。”老赵啐了口酒沫:“俺这手抖成这样,能碰铁?”学生笑指门外:“您看那渭水渠,水声轰轰,可它不会抖。”
半月后,酒肆后院叮当声彻夜不休。老赵用废弩弦缠紧木架,借渠水落差带动铁锤,专锻农具刃口。邻家孩童常蹲在篱笆外看,一边数锤数一边背《大安六条》:“一曰有饭吃,二曰有屋住……”
至四月,工部忽颁新规:凡民间所造“利民器物”,经理工院验准,可获“良工帖”,持帖者免徭役十年,其子孙入义学优先授格物科。老赵攥着那张薄纸,站在新锻的犁铧前,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雁门关外,自己还是个新兵时,老兵曾指着北方说:“胡儿的箭,射得比咱准,因他们从小追狼练眼力。”
原来,人人如龙,并非要生而为龙。
是要有人,把那束光,先递给第一个伸出手的人。
当夜,李世民独坐蓬莱殿,案头摊着十七份密报:吐蕃已派百人赴凉州学习种子球制法;高昌王遣子入长安,愿以三城换“水力纺车”图纸;倭国使团在鸿胪寺跪求三日,只为讨要《大同世界》手抄本——因译官告知,书中“病了有医师”五字,对应倭语“父母不弃病儿”之古训。
窗外,春雨初歇,月光如练。李世民提笔,在《大同世界》手稿末页空白处写下:“大同非镜花水月,乃千万双手,于泥泞中捧出的第一捧清泉。泉涌不息,则龙鳞自生。”
墨迹未干,宦官急报:“陛下!东宫急奏——太子殿下率二十名宗室子弟,于曲江池畔开垦荒地,欲试种‘千斤粟’!殿下言:‘父皇教儿治国,儿愿先学种粟。’”
李世民搁下笔,推开殿门。阶下月光如水,映得青砖泛银。他仰首,见北斗七星清亮如钉,钉在墨蓝天幕之上。
远处,曲江池方向隐约传来稚嫩嗓音,正齐诵:“食足而后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
声虽微,却穿透夜气,一浪一浪,撞在宫墙之上,又反弹回来,嗡嗡然,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