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医途: 第1383章 什么阴招?
“抱歉,是我多虑了。”
吴小山立即道歉,随口道,“对了,假如林凡来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也好做好准备,免得被他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
“这你就放心吧。”
“他敢来找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开泰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又道,“如果他先来你这,你也记得告诉我一声。”
“嗯,那我就直说吧。”
吴小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他刚刚来过我这了。”
“什么?他来过了?”
赵开泰立刻露出意外之色,“你怎么不早说......
“林叔叔,十八岁太远啦!”克莉丝汀撅起嘴,小脸皱成一团,像只刚被抢走蜜糖的金毛小狗,“我明天就长大好不好?”
林凡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那得先问问你妈妈同不同意。”
戴安娜闻言莞尔,抬手理了理克莉丝汀额前一缕垂落的金发,目光温柔却不失分寸:“她八岁生日时,我带她去瑞士学滑雪,她摔了十七次,第十八次才站稳——所以,成长不是靠许愿,而是靠一次次跌倒再爬起来。林先生教她的,正是这个道理。”
包厢里一时静了半秒。秦方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程若楠刚夹起的一筷子青菜停在筷尖,连王洛宾都忘了续杯,怔怔望向戴安娜——这话听着轻巧,却像一把薄刃,无声划开了饭桌表面浮泛的热闹,露出底下真实而沉甸甸的质地。
林凡没接话,只低头给克莉丝汀舀了一勺清汤,吹了吹,递过去:“喝完这碗,咱们说正事。”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脊背。
“益力康的事,还没完。”林凡放下汤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手术刀落在无菌托盘上的回响,“他们撤了南明县医院的代理权,可没撤掉集发药业在卫健委备案的注册证号。郑孝林今天上午刚签了‘紧急通道’加急审评单——就在你们来之前十五分钟。”
空气骤然绷紧。
秦方手里的筷子“嗒”一声磕在瓷碗边沿:“他敢?!三甲评审期间搞这种动作?”
“他不是敢,是不得不。”林凡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刘大柳的药,今晚八点前必须送进县药监局样品库。否则,郑孝林就得亲自去纪委解释,为什么他办公室抽屉里藏着两份签名笔迹完全一致、但日期相差三天的《临床试验伦理审查意见书》。”
程若楠猛地吸了口气:“伪造文件?”
“不是伪造。”林凡摇头,“是‘补签’。南明县医院那个伦理委员会,去年十二月就注销了公章备案。可今年二月,他们还在集发提交的资料上盖了鲜红印鉴——印泥还是新调的朱砂红,连指纹都没擦干净。”
王洛宾忽然低笑出声,一口白酒灌进喉咙,喉结滚动如刀锋出鞘:“所以……郑孝林现在不是在帮刘大柳,是在给自己搭绞架的梯子。”
“梯子已经搭到第三级了。”林凡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桌中央——是张高清扫描件:一页A4纸,右下角赫然印着南明县医院伦理委员会红章,落款日期为3月17日;而左上角一行铅笔小字,墨色浅淡却清晰可辨:“补签,原件烧毁,已付贰万元整。”
“这是谁拍的?”秦方声音发紧。
“吴家栋。”林凡收起手机,“郑孝林让他去取原件,他顺手扫了存档。钱,是他垫的。人,现在在县医院后巷的旧锅炉房里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所有人都没动。只有克莉丝汀歪着头,好奇地眨眨眼:“林哥哥,是不是超人要换衣服啦?”
戴安娜伸手抚平她衣领处一道细微褶皱,抬眸看向林凡:“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林凡摇头,起身拉开包厢门。
门外站着赵二双,肩章上还沾着方才巡逻时蹭上的灰,帽檐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里灼灼的光:“林院长,人带来了。按您说的,从后门进的,没走监控。”
“带进来。”林凡侧身让开。
赵二双闪身退后,随即,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被推进来。他头发剃得很短,左耳垂有颗黑痣,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林凡认得这张脸,三年前在省卫监突击检查中,此人作为集发药业驻点代表,曾当面撕碎过一份不合格批件。
吴家栋。
他进门第一眼就锁住林凡,没看别人,也没看满桌饭菜,只盯着林凡眼睛,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沙哑:“郑孝林让我来问您——他签的那份《紧急通道承诺函》,算不算数?”
没人应声。秦方捏着茶杯的手背青筋微凸;程若楠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戴安娜则用银叉尖轻轻拨弄克莉丝汀盘中一块胡萝卜,动作优雅得像在调试显微镜焦距。
林凡绕过桌子,走到吴家栋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细汗。
“他签的时候,知道那是张空白函吗?”林凡问。
吴家栋嘴唇颤了一下,没答。
“他签的时候,知道那张纸背面印着什么吗?”林凡又问,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纸,展开——竟是郑孝林亲笔写的便条,墨迹洇开些许,写着:“吴:药监局样品柜第三层左数第二格,钥匙在我抽屉暗格。速取。事成后,人事处副处长位置给你留着。”
吴家栋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林凡将便条轻轻按回吴家栋胸口,“所以他以为自己在救火。可火种,是他亲手埋进墙缝里的。”
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
“林院长!”一个年轻护士喘着气探进头,“药监局刚来电,说……说南明县医院送来的样品车,在福缘居路口被拦下了!交警说车尾灯不亮,要扣车检查!”
林凡眉峰一挑:“几点的事?”
“七点五十一分!”
“还有九分钟。”林凡转头看向吴家栋,“你告诉我,样品柜第三层左数第二格,除了刘大柳的药,还放着什么?”
吴家栋喉结剧烈滚动,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还有一盒‘益心宁’片剂。去年十月入库,标着‘待销毁’。”
“销毁单呢?”
“……烧了。”
“谁烧的?”
“郑孝林。”吴家栋闭了闭眼,声音干裂如砂纸摩擦,“他亲手点的火。烧之前,让我把包装盒上的生产批号全刮掉了。”
林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秦方脊背一凉——他见过林凡在手术台上笑过三次,每次都是病人颅内动脉瘤破裂,而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夹闭。
“那就够了。”林凡拍拍吴家栋肩膀,转身走向戴安娜,“戴安娜女士,您带来的蛋白药剂,临床前毒理报告里,有没有检测过对‘益心宁’主成分的拮抗反应?”
戴安娜没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的一片茶叶,目光沉静如深潭:“有。第十七页附表,显示其活性肽可加速‘益心宁’代谢速率320%。若与之同服,患者将在四小时内出现严重低血压。”
“够了。”林凡再次重复,这次声音更轻,却像钉子楔入地板,“秦院长,麻烦您现在打个电话给药监局王副局长——就说开明县医院发现重大用药安全隐患,申请立即启动跨区域药品追溯联动机制。”
秦方豁然起身,手伸向裤兜摸手机,又猛地顿住:“等等……追溯?追溯谁?”
“追溯所有经郑孝林签发的、近三年内通过‘紧急通道’审批的药品。”林凡一字一顿,“尤其是那些,被标注为‘待销毁’却仍在流通的批次。”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克莉丝汀小口嚼胡萝卜的窸窣声。
程若楠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林凡……你什么时候开始查他的?”
林凡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上。福缘居对面,“桃园里饭店”的霓虹招牌正在调试,粉蓝双色光晕明明灭灭,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帧帧跳动的胶片。
“从他第一次把南明县医院的伦理审查意见书,夹在《开明县医疗资源白皮书》里交给我签字的时候。”林凡说,“那本白皮书,第47页的印刷油墨,比其他页淡了百分之三点六。而那份意见书的纸张纤维,和白皮书装订线用的尼龙丝,是同一厂家同一批次。”
王洛宾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早知道他造假?”
“不。”林凡终于转回头,眼神清明如洗,“我知道他慌了。一个真正掌控全局的人,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方式掩盖痕迹——他只是在赌,赌没人会盯着一本白皮书的油墨浓度。”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赌徒最怕的,不是输,是有人看清了他手里攥着几张牌。”
赵二双突然插话:“林院长,交警队那边……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不用。”林凡摆手,“让他们查。查得越细越好。尤其要查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它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曾在卫健委停车场外停留了四分三十六秒。”
吴家栋浑身一僵。
戴安娜这时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碟子相碰,发出清越一声:“林先生,自然生物愿意提供全部药理数据支持追溯。另外……”她略一停顿,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了个半圆,“上周峰会期间,我与江淮市药监局签署过一份备忘录。其中第七条注明:若发生跨区域药品安全事件,优先启用‘双盲溯源’机制——样本编码由双方随机生成,原始数据存于区块链云端,不可篡改。”
秦方猛地拍案而起:“好!这就联系王局!”
“等等。”林凡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人,“今晚的事,只限这间屋子知道。克莉丝汀,”他弯腰,额头抵住小女孩柔软的额角,“答应林哥哥,回家后,把今天吃的每道菜都画下来,好不好?”
克莉丝汀用力点头,小手抓起餐巾纸上一支铅笔,认真描摹起清炖排骨的轮廓。
林凡直起身,望向吴家栋:“你回去告诉郑孝林,就说——林凡谢谢他,送来了第一块拼图。”
吴家栋喉头滚动,终于艰难吐出两个字:“……明白。”
他转身欲走,却被林凡叫住。
“对了。”林凡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密码是你女儿生日。她哮喘住院的费用,我垫付了。以后,别让孩子替大人担惊受怕。”
吴家栋盯着卡片,手指颤抖着攥紧又松开,最终深深鞠了一躬,退出包厢。
门合拢的刹那,程若楠低声问:“他真会反水?”
“他早就反了。”林凡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三年前他女儿在南明县医院抢救时,郑孝林拒签手术同意书——因为那台手术,会耽误他参加省里一个政绩汇报会。”
包厢里只剩下茶香氤氲。
克莉丝汀忽然举起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的排骨旁,添了一只简笔小超人,胸口画着红色闪电,正张开双臂接住一颗坠落的星星。
戴安娜凝视良久,轻声道:“林先生,您知道吗?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有个古老传说——真正的超人,从不飞越云层。他只做一件事:在所有人抬头仰望时,默默蹲下来,扶起那个摔倒的孩子。”
林凡望着窗外。福缘居斜对面,“桃园里饭店”的招牌终于亮起全彩,粉蓝光芒流淌在青石板路上,温柔而坚定,仿佛一道无声的宣言。
他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视线。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福缘居停车场。车灯划破暮色,后视镜里,开明县人民医院的院徽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那光不刺眼,却足以穿透所有阴影,照见砖缝里悄然萌发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