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医途: 第1385章 君子一言
“他还没走?”
林凡惊讶问道。
“嗯,他这两天在盯着工地上的事。”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到了十二月很多工程都不能做了。”
王洛宾点头,“所以,把一些必要的善后工作处理了,也省得我去处理了。”
“原来如此。”
林凡忽然站起身来,“既然这里的事解决了,那我就回县医院了。”
“林院长,药送回来了。”
不等他出门,余元修的声音传来。
“药?”
林凡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药监局查封的药,刚送回来。”
余元修强调一声,脸上还......
“林叔叔,十八岁太远啦!”克莉丝汀撅起小嘴,金色发丝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指尖戳了戳自己圆润的脸颊,“我昨天刚量过身高,长了两厘米!再长十厘米,就可以喝酒了吧?”
满桌哄笑,连戴安娜都掩唇轻笑,眼尾微弯,像一泓被晚风拂过的湖水。林凡笑着捏了捏她鼻尖:“那得先考过生物期末考——得知道酒精怎么代谢、肝酶怎么工作、为什么未成年人不能喝。”
“那……我背下来!”克莉丝汀攥着小拳头,认真得像在宣誓,“明天就让戴安娜阿姨教我!”
戴安娜含笑点头,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林凡脸上,语调温软却有分量:“林先生,你总能把最严肃的事,讲成童话。”
林凡还没接话,秦方已端起酒杯站起身:“这一杯,敬小林,也敬戴安娜女士——不是敬运气,是敬实打实的担当和魄力。益力康倒了,咱们没塌;三甲评审悬着,咱们没慌;药企撤资、舆论围剿、卫健委那边明里暗里使绊子……可今天,合同签了,配方发了,货车今晚进库,生产线后天就能试产。”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有人顶着刀子,把路一寸寸凿出来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赵二双低头搓了搓手背,程若楠悄悄抹了下眼角,王洛宾举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重重碰上秦方的杯沿:“哐”一声脆响,白酒泼溅出几星,在灯光下像碎钻。
林凡没起身,只将筷子搁在碗沿,静静听着。他没说话,可所有人忽然都懂——那夜在药厂仓库,他独自守到凌晨三点,盯着第一批原料卸货入库;那日在卫健委门口,他站在郑孝林车旁抽完半包烟,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时,鞋尖还沾着未干的雨水;还有前天深夜,他坐在县医院旧档案室翻泛黄的采购记录,一页页比对十年前被注销的供应商名录,只为确认自然生物的合规资质链有没有断点……
这些没人提,但都在场。
戴安娜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林凡颔首:“林先生,合作之后,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
林凡抬眸:“您说。”
“克莉丝汀的主治医生,是开明县医院儿科的陈敏主任,对吗?”她语速很缓,像在斟酌每一字的重量,“她上周给我发来一份长达十七页的调理方案,包括饮食日志、激素监测曲线、肠道菌群追踪图谱……连克莉丝汀每天睡前听哪首巴赫钢琴曲,都标注了音频时长与脑电波反馈数据。”她停顿片刻,望向秦方,“我想请陈主任,担任自然生物华夏区儿童慢性病管理项目的首席顾问。”
秦方一怔,随即猛地拍桌:“这事儿必须办!陈敏可是咱们儿科的定海神针——当年县医院没儿科病房,她硬是带着两个护士在门诊楼隔出三间房,用三年时间把科室撑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戴安娜微笑,转向林凡,“当然,薪酬由我方直接支付,不走县医院账目,避免任何程序争议。”
林凡点头,转头对程若楠道:“回头让陈主任把方案整理成标准操作手册,我让人印五十份,发给各乡镇卫生院。麸质过敏儿童全县不到三百人,但营养干预模板可以复制。”
“明白。”程若楠记下,“我明天一早就去儿科拿原始资料。”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探进半张脸:“秦院长,外面……有位姓刘的先生说找林院长,说有急事,已经在大厅等了二十分钟。”
秦方皱眉:“刘大柳?他来干什么?”
林凡放下茶盏,釉面映着灯光,浮起一道细碎的光:“让他进来。”
门推开,刘大柳几乎是踉跄着挤进来的。西装领带歪斜,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指节泛白。他一眼看见林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没立刻开口,反而下意识往戴安娜身上瞟了一眼——目光里混着惊疑、忌惮,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尽的慌乱。
“刘总,坐。”林凡指了指空位,“菜凉了,先吃口热的。”
刘大柳没动,反而把牛皮纸袋往前一递,声音发紧:“林……林院长,这是南明县医院的正式函件,还有……还有他们退回的全部样品。郑主任让我亲手交给您。”
“哦?”林凡接过袋子,没拆,只掂了掂分量,“郑主任还说什么了?”
“他说……”刘大柳咽了口唾沫,额角沁出细汗,“说您要是觉得不够诚意,他愿意亲自来开明县,当面解释‘上次误会’。”
满桌寂静。连克莉丝汀都停止咀嚼,蓝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无意识抓紧林凡的袖子。
戴安娜搁下茶盏,瓷底与桌面轻磕,一声清响:“郑孝林主任?就是那个三天前,在江淮市卫健委医疗设备采购会上,公开质疑自然生物外用药剂临床数据真实性的郑主任?”
刘大柳脸色刷地惨白。
林凡却笑了。他慢条斯理拆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南明县医院红头函,写着“因技术参数存疑,暂缓推进合作”;底下压着几支密封试管,标签上印着“NS-07外用凝胶(试用装)”,生产日期赫然是昨天。
“刘总,”林凡把试管推到桌中央,指尖点了点标签,“这药,是你们公司自己贴牌生产的,还是……从别的渠道调的货?”
刘大柳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这……这当然是正规渠道……”
“郑孝林前天下午三点,把这批货从南明县药监局的封存库里提走的。”戴安娜忽然开口,声线平稳如手术刀,“封存原因:该批次凝胶在质检中检出微量汞化合物残留,超出欧盟CE认证标准12.7倍。而南明县医院的采购流程,早在三天前就已冻结。”
刘大柳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秦方霍然起身,一把抓过试管对着灯光细看,脸色铁青:“怪不得他们敢退!这根本不是我们谈的NS-07配方!”
林凡没看刘大柳,只将函件翻到背面——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林凡,你赢了。但游戏才刚开始。”
他慢慢把函件折好,塞回牛皮纸袋,推还给刘大柳:“刘总,回去告诉郑主任,我不收他的‘误会’,也不接他的‘解释’。但有句话,请他一定带到——”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刃刺入刘大柳瞳孔深处:“下次再想用假药泼脏水,麻烦先查查自然生物的专利号。NS-07的核心蛋白序列,早在去年十月就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备案。而你们贴牌的仿制版本……连专利摘要都没敢抄全。”
刘大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还有,替我谢谢郑主任——他帮我省了件事。”
“什么事?”秦方追问。
“省得我亲自去南明县,查封那家给他供货的地下药厂。”林凡垂眸啜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听说厂址在废弃砖窑里,锅炉改造成反应釜,废料直接排进龙溪河支流……郑主任既然能帮他们‘疏通’药监抽查,想必对排污口位置也很熟。”
刘大柳踉跄后退两步,脊背撞上包厢门框,发出沉闷一响。
戴安娜忽然起身,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凡:“这是我在江淮市环保局的老同学,分管固废监管。她刚接手龙溪河流域整治专项,电话已经拨通了。”
林凡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烫金字体,抬眼一笑:“戴安娜女士,您这‘私人请求’,怕是比陈主任的顾问聘书还重。”
“彼此彼此。”戴安娜回以微笑,目光扫过刘大柳惨白的脸,“刘总,您带来的东西,我建议您原样带回去。毕竟——”她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试管,“真品与赝品同框,对某些人来说,才是真正的‘误会’。”
刘大柳失魂落魄地抱起牛皮纸袋,逃也似的冲出包厢。
门关上后,克莉丝汀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林凡的手腕:“林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特别生气?”
林凡揉了揉她头发:“没有生气,只是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一笔老账。”他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县城灯火,声音低沉下去,“三年前,南明县医院急诊科主任,因为坚持拒收一批‘低价优质’抗生素,被举报‘恶意抬高药价’,最后调去乡卫生所当会计……那批药,后来在全市二级以下医院流通了八个月。”
程若楠呼吸一滞:“是他?”
“嗯。”林凡点头,“他儿子,现在就在咱们医院实习。”
秦方重重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林,你早知道?”
“知道一部分。”林凡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但直到今天,我才看清整条链子——从药厂、分销商、卫健委审批口,到最终开处方的医生。每个环节,都有人把良心折价卖了。”
王洛宾默默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我刚把龙溪河排污口坐标发给环保局的朋友。另外……”他抬眼,“我让厂里技术组连夜比对NS-07真伪样本的红外光谱图。明早八点,报告会摆在您办公桌上。”
林凡颔首,转头对戴安娜道:“明天上午,陪我去趟南明县。”
“去见郑主任?”戴安娜挑眉。
“不。”林凡摇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在敲击某个倒计时的秒针,“去见那位在砖窑里熬药的厂长。顺便——”他顿了顿,笑意渐冷,“把郑孝林三年来所有签字的药品验收单,复印一份,寄给他太太。”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克莉丝汀把小脸埋进林凡肩窝,声音闷闷的:“林哥哥,超人也会累吗?”
林凡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许久,才轻声答:“超人不会累。但林凡会。”
窗外,福缘居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映着对面正在粉刷招牌的“桃园里饭店”——新漆未干,几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而百米之外的县医院行政楼,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影里,郑孝林正焦躁地踱步,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熄灭,最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八个字:
【砖窑已封,您太太在等您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