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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诡诞游戏: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会场

    这场竞拍可谓是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像是疯了般争相竞价。

    如此之激烈,反而让周游有些好奇了起来。

    ——这帮家伙拍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他们有那钱付款吗?

    一眼扫过,这里几乎全都...

    “长青真人”四字一出,周游脚步顿住。

    不是那四个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猝不及防楔进耳膜深处——整片林地霎时安静得只剩血池残液滴落的轻响,嗒、嗒、嗒,如同倒计时。

    尘罗也僵在原地,抬到半空的手指悬着,指尖还沾着一点未燃尽的朱砂墨。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在周游脸上刮了一圈,又猛地刺向钩子上那个脸色惨白、嘴唇开裂、指甲缝里嵌着黑血与碎肉渣的“唐景”。

    那人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却死死盯着周游,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左腕内侧……有一道青痕,形似松枝,三寸三分,是幼时被长青真人用‘青鸾翎’划的——他说这是‘松骨印’,非亲传不授,非命定不显……你不敢露出来,因为一旦见光,就会泛起微光……对不对?!”

    周游没动。

    但右手指节,已无声无息地捏紧。

    他左袖垂落,遮得严实。可就在方才踏入营地前,他确曾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扯了半分——因那员工卡灼烫得厉害,贴着皮肤发烫,他怕露馅,才借整理衣袖掩饰。而就在那一瞬,袖口滑过腕骨,露出一线极淡的青影,细若游丝,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没人会记得这么细。

    除非亲眼见过。

    除非……本就该知道。

    尘罗忽然嗤笑一声,嗓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哈……老弟,你这‘通天剑’的名头,听着威风,原来底下还埋着这么条暗河?”

    周游没应他,只静静看着钩子上那人。

    那人见他不语,反而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疯劲:“你不信?好……我再告诉你一件——长青真人座下十二真传,七人死于‘蚀心劫’,三人堕入‘雾魇界’失了神智,一人叛逃被剥皮抽筋钉在山门铜柱上晒了七日……唯余你我二人,一个叫周游,一个叫郝奇。”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钩子锈迹斑斑的铁链上:“可你忘了,你当年……是被他亲手从乱葬岗抱回来的。那时候你才五岁,怀里死死攥着半块玉珏,上面刻着‘松鹤延年’四字——那不是长青真人的随身佩玉,是他早年送给亡妻的定情之物。”

    周游终于抬起了左手。

    动作很慢,像拨开一层看不见的雾。

    袖口缓缓上滑,露出小臂内侧。皮肤苍白,脉络清晰。而在腕骨上方三寸处,一道细长青痕悄然浮现,果然如松枝蜿蜒,色泽幽微,边缘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荧光。

    那光,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轻轻明灭。

    尘罗瞳孔骤缩。

    钩子上的“郝奇”却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弯起一丝疲惫的弧度:“现在……你信了吗?”

    周游依旧沉默。

    可就在这一刻,一直蹲在血池边、正用枯枝逗弄一只断手的勋天师,忽然直起腰,歪着头望向这边,眼神懵懂又清澈,像初春未化的溪水。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周游裸露的左腕,脆生生开口:“松……松树……”

    所有人都是一怔。

    勋天师却不管不顾,又低头翻了翻自己破烂道袍的袖袋,掏出一把早已干瘪发黑的松子,颤巍巍递过来:“给……给松树吃……”

    周游没接。

    可他喉结动了一下。

    尘罗默默走过去,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洇湿衣领。他抹了把嘴,声音低沉下去:“……所以,你真叫郝奇?”

    “郝奇”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是。后来……他给我改名叫‘唐景’,说‘景’字有光,能照破心魔。”他苦笑,“可惜,心魔没照破,人先疯了。”

    “疯?”尘罗眯起眼,“我看你逻辑清楚,记忆完整,连长青真人私密旧事都门儿清——疯子可记不住这么多细节。”

    “我不是疯。”那人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勋天师,又落回周游脸上,“我是被‘种’进去的。长青真人用‘九窍玲珑蛊’把我一部分魂魄炼成‘影契’,寄在他新收的弟子身上……也就是现在的‘唐景’。而我,是那具躯壳里……残留的旧识。”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虚:“他要我替他盯着你。盯你什么时候认祖归宗,盯你什么时候……拔出那把真正的‘通天剑’。”

    周游指尖微动。

    ——那把此刻正插在他背后鞘中的剑,从未出鞘。它通体灰黑,无锋无刃,连剑格都模糊不清,像一块被岁月磨钝的顽铁。可每当夜深人静,周游独坐时,总能听见它内部传来极细微的、金属相互刮擦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在梦中磨牙。

    “他为什么等到现在?”周游终于开口,声音比林间寒雾更冷。

    “因为罗生门开了。”“郝奇”盯着他,“只有罗生门现世,松骨印才会真正苏醒……也只有那时,你腕上这道痕,才能引动你血脉里封存的‘青鸾心火’——那是开启‘松鹤殿’最后禁制的唯一钥匙。”

    尘罗皱眉:“松鹤殿?那不是长青真人闭关飞升之地?传说他羽化前将毕生所悟、万卷道藏、还有……那柄真正的‘通天剑’本体,全锁进了那里。”

    “郝奇”虚弱地点头:“没错。可松鹤殿不在天上,也不在山巅……它就在罗生门之后。而罗生门……”他艰难地抬起下巴,指向远处那片影影绰绰、仿佛被浓雾永久笼罩的沥青路面,“就在那儿。收费站,就是门栓。”

    周游的目光随之移去。

    那收费站孤零零立在路中央,水泥墩子斑驳龟裂,顶棚塌了一角,锈蚀的栏杆歪斜着,像一具被遗弃多年的骸骨。可就在那栏杆断裂的切口处,一道极其细微的金线,正隐隐流动——细如发丝,却坚不可摧,仿佛将整个空间都钉死在原地。

    员工卡在他怀中,灼烫得如同烙铁。

    “他要你进去。”“郝奇”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可进去之前……他得先确认一件事——你究竟是他养大的‘周游’,还是……那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郝奇’。”

    周游终于走上前。

    他停在钩子下方,仰头看着那人惨白的脸。

    “如果我说,我既不是周游,也不是郝奇呢?”他问。

    那人愣住,随即喉咙里滚出一串嗬嗬声,竟似想笑:“那你是谁?”

    周游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人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符箓,没有咒语,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郝奇”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身体猛地一弓,像被无形巨锤砸中脊椎,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缕缕青烟!那烟气离体即散,却在半空凝而不散,扭曲盘旋,最终聚成三个蝇头小篆:

    **松、鹤、延。**

    字成即焚。

    青烟散尽,钩子上的人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呼吸尚存,却再无半点神采,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灵魂已被刚才那一指,尽数抽离、焚尽。

    尘罗倒吸一口凉气:“……你把他‘松骨印’里的残念,烧干净了?”

    周游收回手,袖口垂落,重新盖住那道青痕。

    “不是烧。”他平静道,“是送。”

    他转身,走向收费站。

    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定。

    尘罗愣了两秒,猛地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动用了青鸾心火?!”

    周游侧首,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尘罗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没动。”周游说,“我只是……让他看见了自己最想看见的东西。”

    尘罗怔住。

    周游已迈步向前。

    沥青路面在脚下延伸,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那涟漪扩散至收费站锈蚀的栏杆时,金线骤然明亮,嗡鸣声陡然拔高,如同古钟被撞响——

    铛——!!!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

    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瞬间褪色,化作水墨晕染的残影;血池沸腾翻涌,却不再散发恶臭,反而蒸腾起清冽松香;钩子上悬挂的残肢断臂簌簌剥落,化为飞灰,只余下一具具端坐如钟的白骨,骨架之上,竟生出青翠松针,迎风轻颤。

    收费站坍塌的顶棚轰然升起,化作一座飞檐斗拱的古老牌楼,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赫然显现:

    **松鹤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云海仙宫。

    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云雾。石阶两侧,各立一尊石像——左为青鸾,右为白鹤,皆低垂眼睑,羽翼半张,仿佛随时准备托起登阶之人。

    周游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底传来温润触感,如同踩在千年暖玉之上。

    他忽然开口:“尘罗老哥。”

    “嗯?”

    “你信命吗?”

    尘罗一愣,随即咧嘴:“老子信拳头。”

    周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可就在他第二步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左侧青鸾石像的眼窝深处,两簇幽绿火焰倏然点燃!那火苗跳动,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的孩童,在尸堆里 crawling,怀里紧抱着半块碎玉;

    一个白衣道人负手立于悬崖,袖袍猎猎,俯视下方蝼蚁般的城池,手中拂尘一扬,万千百姓头顶便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一座燃烧的道观废墟里,少年周游跪在焦黑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柄灰黑长剑,剑身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以及……身后悄然浮现的、与他一模一样的黑影。

    画面戛然而止。

    青鸾眼中的绿火,熄了。

    周游站在原地,呼吸未乱。

    尘罗却脸色铁青:“……长青真人。”

    周游点头:“他在这里布了‘照影劫’,看我心中最深的执念,也看我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那你刚才看到什么?”

    周游沉默片刻,声音很轻:“我看到……我亲手把那柄灰剑,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尘罗悚然一惊。

    周游却已抬脚,踏上第三级台阶。

    这一次,右侧白鹤石像双目亮起,白焰升腾。

    火焰之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云雾缭绕的山顶,一座朴素木屋。窗内灯火昏黄,映出两个剪影:一个老人佝偻着背,在灯下修补渔网;另一个少年坐在小凳上,托腮望着窗外飘雪,手里攥着一块烤得焦黑的馍馍,正悄悄掰下一小块,塞进老人碗里。

    老人抬头,笑容慈和:“傻孩子,你自己吃。”

    少年嘿嘿一笑,把剩下那半块馍馍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道:“……甜的。”

    火焰熄灭。

    周游站在第三级台阶上,久久未动。

    尘罗没催他。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完。

    许久,周游终于再次抬脚。

    第四级。

    第五级。

    ……

    当他的身影即将没入云雾时,一直安静跟随的勋天师,忽然停下脚步。

    他仰起脸,望着那被云雾半遮半掩的松鹤门,喃喃自语:“妹子……”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整条石阶,所有青鸾白鹤石像,眼窝中的火焰,齐齐复燃!

    这一次,没有画面。

    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响彻云霄。

    云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石阶尽头——

    一座素净小院。

    院中一棵古松,枝干虬劲,松针苍翠欲滴。

    松树之下,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粗瓷碗,还有一块……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散发着淡淡麦香的馍馍。

    松风拂过,茶烟袅袅。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道袍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松子。他须发皆白,面容平和,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倦意。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目光越过周游,落在他身后尘罗脸上,又掠过勋天师呆滞却纯真的笑脸,最后,缓缓落回周游左腕——那袖口虽垂,却再也遮不住那道微微搏动的青痕。

    老人笑了。

    那笑容温和,坦荡,毫无机锋,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不见底的歉意。

    “游儿,”他轻声道,“馍馍,我给你留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