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之摄影系大导: 第1394章 《红海行动》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最新消息,吴宸新作《红海行动》定档大年初一,现代海军撤侨题材亮相春节档。”
“建军90周年重点影片率先定档,吴宸执导《红海行动》剑指2017春节档......”
“春节档首部重量级战...
晚饭是在刘伊菲母亲家吃的。
老式四合院,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褪了色的“福”字木匾,檐角垂着两串干枯的玉米穗子,风一吹就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院中一棵老枣树,枝干虬劲,枝头还挂着几颗青里透红的小枣,像藏了半句没说完的话。
刘母系着蓝布围裙,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热气裹着姜丝和豉油的鲜香扑面而来。她看见吴宸进门,眼角立刻堆起笑意,嘴上却还念叨:“来就来,带什么酒?又不是外人!”——可手里的动作却很诚实,顺手就把那瓶刚启封的黄酒倒进紫砂小壶里,搁在灶台边温着。
舒唱果然已经在了。
她盘腿坐在堂屋的藤编矮凳上,面前摊开一本《中国古典园林造景图谱》,膝盖上还放着一台iPad,屏幕上正播放着苏州拙政园的航拍视频。听见动静,她头也不抬,只扬声喊:“伊菲姐!你家吴导今天是不是又去跟资本家斗智斗勇了?我看微博热搜榜底下,好几个财经大V都在分析‘新浪-星宸股权置换’,说这是今年最聪明的一笔资产腾挪……”
刘伊菲笑着把包挂上衣帽架,弯腰换拖鞋:“你连这个都看?”
“我当然看!”舒唱终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搞的哪是影视公司,分明是操盘手俱乐部!上个月帮《八佰》做宣发时,我就发现吴导看排片表的眼神,跟看K线图一模一样——他数的是‘黄金场次密度’,不是‘黄金座位数量’。”
吴宸刚脱下西装外套,闻言失笑:“你这形容太毒,再这么下去,我怕你以后真去考CFA。”
“我已经报名了。”舒唱眨眨眼,把iPad翻过来,屏幕里赫然是“CFA一级备考计划表”,密密麻麻标着日期、章节、错题归因,“等我把《我不是潘金莲》的物料库整理完,就闭关三个月。到时候你们拍《小丑》,我给你们做舆情模型——实时抓取IMDb、烂番茄、豆瓣短评的情绪熵值,预测北美首周末口碑拐点。”
刘母端着碗筷从厨房探出身:“哎哟,唱唱啊,你别光说话,快来帮阿姨把凉拌黄瓜端出去!那黄瓜可是今早我亲自去早市挑的,脆得能听见响儿!”
舒唱应声起身,经过吴宸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冯小钢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吴宸脚步一顿。
刘伊菲也停住正要挽袖子的手。
舒唱没继续说,只是朝堂屋角落那扇雕花窗努了努嘴——窗棂缝隙间,正斜斜插着一支刚剪下的野蔷薇,花瓣粉白,茎上绒刺未除,还带着一点新鲜的、微涩的绿意。
三人谁都没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枣树梢滑下来,拂过窗纸,簌簌作响。
舒唱这才慢悠悠开口:“他说,《我不是潘金莲》不报威尼斯了,但改报戛纳——不是主竞赛,是‘导演双周’单元。而且……他托我问你一句:如果星宸愿意联合出品,能不能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为影片站台?哪怕只是出席一场映后见面会,或者录一段三十秒的VCR。”
刘伊菲微微蹙眉:“冯导怎么想到找莱昂?”
“因为莱昂刚在《荒野猎人》拿了奥斯卡,现在全球影展都想蹭他的热度。”舒唱耸耸肩,“但冯导真正想蹭的,不是奖杯,是‘国际作者导演’的身份认证。他觉得,只要莱昂肯说一句‘这是当代中国最锋利的影像手术刀’,戛纳那边的评审团,就会自动把《我不是潘金莲》从‘作者电影’升级成‘政治寓言’。”
吴宸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三年前在横店拍《少年派》时,被威亚钢索磨出来的。当时刘伊菲用创可贴给他贴了整整七天,每天换一次,药味混着她指尖淡淡的柑橘护手霜气息。
他忽然问:“冯导知道莱昂正在为《小丑》做神经性抽搐训练吗?”
舒唱点头:“知道。所以我才说,他不是真指望莱昂到场——他是想借你的口,把这句话,变成行业共识。”
堂屋传来刘母催促的声音:“菜都要凉啦!快进来坐!”
三人进了屋。
八仙桌上已摆满菜肴:清蒸鲈鱼、凉拌黄瓜、韭菜炒河虾、冬笋炖火腿、一碟油润润的酱鸭肫,还有两小碗刚出锅的桂花糯米藕,糖汁还在缓缓流淌。
刘母给每人盛好饭,又给吴宸单独舀了一勺藕粉羹:“宸啊,趁热喝,暖胃。”
吴宸接过碗,温润的瓷沿贴着掌心,甜香氤氲升腾。
他忽然想起昨天凌晨三点,莱昂纳多在电话里模仿假性延髓情绪发作时那种诡异笑声——不是疯,不是癫,是大脑皮层与边缘系统彻底脱钩后,身体在自主痉挛。
而冯小钢要的,恰恰是这种“失控感”。
他要让全世界相信,《我不是潘金莲》里那个绕着法院一圈圈打转的女人,不是荒诞,而是真实;不是讽刺,而是病理切片;不是喜剧,而是一份用长镜头写就的诊断书。
可诊断书需要权威签字。
莱昂就是那支签名的金笔。
吴宸慢慢搅动着碗里的藕粉羹,米浆浓稠,琥珀色,沉底的桂花碎随着搅动浮沉,像散落的星辰。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地板:“告诉冯导,莱昂不能站台,但我可以答应三件事。”
刘伊菲抬眼看他。
舒唱屏住呼吸。
“第一,星宸以联合出品方身份入局,承担百分之十五的制作成本,不参与票房分成,只保留海外发行权。”
“第二,我会亲自带团队,为《我不是潘金莲》重做全部国际版预告片。不用英文配音,全中文原声,字幕精准到每个方言词的语境注释——比如‘犟驴’后面加括号:(直译:stubborn donkey;文化义:一种拒绝被现代司法话语收编的生存惯性)。”
“第三……”吴宸顿了顿,目光扫过舒唱膝上的iPad,屏幕还停留在拙政园航拍画面上,“我让莱昂录一段VCR。但内容不是夸奖,而是提问。”
“他问:‘如果李雪莲没有一直告状,她的冤屈会不会自动消失?’”
“‘如果所有法院都判她败诉,那法律本身,有没有可能才是那个真正的被告?’”
“最后加一句——‘这不是美国问题,是中国问题;不是过去问题,是未来问题。而这部电影,是第一个敢把问题,直接写在判决书反面的人。’”
满桌寂静。
只有窗外枣树上,一只知了突然嘶鸣,尖锐、固执,仿佛要把整个夏天撕开一道口子。
刘母最先回神,笑着给吴宸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哎哟,我们宸啊,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啦!这哪是帮忙,这是给片子镀金呐!”
舒唱却盯着吴宸,眼神发亮:“吴导……你这根本不是VCR,这是檄文啊。”
“檄文?”吴宸摇头,把最后一口藕粉羹喝尽,瓷碗底轻叩桌面,“不,这是镜像。冯导想让世界看见李雪莲,我就帮他,把镜子擦得更亮一点——亮到能照见所有装睡的人。”
晚饭后,舒唱主动抢着洗碗。
刘伊菲拉着吴宸坐在院中石凳上乘凉。东东和西西趴在一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青砖地,像在打节拍。
晚风渐凉,枣树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斜斜覆在两人交叠的脚背上。
刘伊菲仰头望着星空,忽然问:“你真觉得《我不是潘金莲》能赢?”
吴宸没答,只伸手摘下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绕在指尖:“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得活下来。”
“冯小钢赌的是戛纳的掌声,于东赌的是十亿保底的回本,华艺兄弟赌的是《摇滚藏獒》的翻身仗……可没人赌这部电影本身。”
“它就像一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所有人都在等溅起的水花有多大,却没人低头看看,水底到底有没有回声。”
刘伊菲静静听着,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左手无名指那道淡痕上。
“所以你才答应?”
“嗯。”
“因为你觉得,它值得被听见?”
吴宸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是因为……我怕某天晚上,我也成了那个在法院门口,一遍遍重复同一句话,却没人肯抬头看我一眼的人。”
刘伊菲怔住。
风停了。
枣树不再摇晃。
连东东和西西都仰起了头,黑溜溜的眼睛映着月光,像两粒温润的墨玉。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握紧,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顺着皮肤缓慢渗入血管,流向心脏。
这时,舒唱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没出声,只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对着石凳上的剪影,按下快门。
咔嚓。
快门声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整座院子的寂静里。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舒唱将这张照片发到了微博,配文只有八个字:
【有人造光,有人守夜。】
三分钟后,转发破万。
五分钟后,#吴宸刘伊菲守夜图#登上热搜第12位。
八分钟后,曹国韦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动:“吴导……你今天在新浪谈的那笔交易,我刚让法务把协议初稿发你邮箱了。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就在两小时前,阿里向微博董事会提交了一份非约束性收购意向书,估值……145亿美元。”
吴宸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相纸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窄痕,恰好横贯两人相扣的手。
他没看手机屏幕,只低声问:“曹总,您信命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以前不信。但现在……好像有点信了。”
吴宸没再回应,只轻轻挂断。
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
邮箱里,新浪法务发来的协议标题赫然在目:《关于微博股份置换及字节跳动股权交割之补充备忘录》。
附件共七页,其中第六页末尾,新增一条手写体附加条款:
【本协议生效后九十日内,如甲方(新浪)因任何原因丧失对微博之实际控制权,则乙方(星宸)有权以原始对价之120%,无条件回购本次置换所涉全部微博股份。】
吴宸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
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莱昂·D”的对话框,发去一条消息:
【VCR脚本我写好了。你只需照念。但有句话,必须用中文说。】
对方秒回:
【哪句?】
吴宸敲下五个字,发送:
【——法律,不该是铁笼。】
消息发出,他合上电脑。
窗外,月光正好漫过院墙,无声流淌在青砖地上,像一泓澄澈的、尚未结冰的河水。
而河中央,倒映着两枚并肩而立的剪影,轮廓清晰,纹丝不动,仿佛早已在此伫立百年。
风起时,影子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