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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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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剑主: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白兄有暇不妨出去走走,武举已经决最后名次,出了好几个厉害人物。”

    熊盛楠没能见到老亲王,旁的信息渠道还是将这段时日京师发生的大小事件统统汇报了上来。

    “武状元出人意料,是先前名声大噪...

    湖面翻涌,水浪如沸,千尸踏波而行,白骨森然,腐肉滴血,腥气弥漫十里。那些从太湖淤泥里爬出来的残躯,有的断颈斜垂,舌根还连着半截喉管;有的腹腔洞开,肠子拖在水面随波起伏,却仍能扭动;更有甚者,眼眶空空,唯余两簇幽绿磷火,在尸傀主魂牵引下齐刷刷转向陆离所在方位——那具炼神圆满尸傀,竟将他当作了首要猎物!

    陆离足尖一点青石,身形倒掠三丈,蝉鸣剑鞘横于胸前,剑身未出,鞘口已有寒芒吞吐如蛇信。他瞳孔微缩,不是因尸潮压境,而是因那尸傀仰天长啸之后,左臂肘关节处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浓稠黑液,落地即蚀穿青石,腾起缕缕青烟。

    “尸髓毒……玄冥府压箱底的‘九窍归元’之术,以尸傀本体为鼎炉,熔炼千年阴煞、万尸精魄,淬炼一滴髓毒。此毒不侵皮肉,专噬真元,中者三息内气海结痂,七息内灵脉枯萎,若无地心阴泉或紫阳玉髓镇压,必成废人。”

    陆离脑中飞速掠过《幽凰秘典·附录·邪道百忌》中的记载。这门禁术早该失传了——上一次现世,还是三十年前玄冥府围攻盐帮总舵时,用半具法身尸傀自爆为饵,诱使三位正道炼神联手破阵,再趁其真元紊乱之际泼洒尸髓毒,当场废去两人修为,一人癫狂自刎。

    可眼下,这具盐帮老帮主所化的尸傀,分明尚未催动自爆,却已能外溢尸髓毒……说明它不止被重炼过,更被某种更高阶的尸道秘法温养多年,早已超出寻常炼神圆满范畴,逼近半步法身之限!

    “不对……它在等。”

    陆离脊背汗毛乍起,一股比尸气更冷、更沉、更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自头顶百会穴无声贯入。他猛地抬头——

    缥缈峰山巅,白衣人已拔高至三百丈,衣袍猎猎,长发如瀑,双眸睁开刹那,湖面千尸齐齐僵直,连翻涌水浪都凝滞半息。他指尖掐诀未落,但整座太湖的水势已然倒流,万顷碧波自四面八方奔涌向峰顶,聚成一柄千丈巨剑虚影,剑尖直指尸傀眉心!

    而就在巨剑成形瞬间,温南筝动了。

    他依旧青衣小帽,须发如雪,动作却快得撕裂空气,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寸许高的青铜小印,印纽雕作麒麟回首状,通体暗金,印面刻着三个古篆:**奉天敕令**。

    “敕!”

    一字出口,非雷非霆,却似天地初开第一声号令。印光一闪,尸傀周身三丈内所有尸气、黑雾、磷火、甚至湖水蒸腾的水汽,尽数被定住,如同琥珀封存虫豸。连那滴将坠未坠的尸髓毒,也在半空凝成一颗墨玉色圆珠,纹丝不动。

    “章华台……果然藏了这件东西。”陆离心头剧震。奉天敕令印,大楚皇室秘藏十二枚镇运法器之一,专司敕封、镇压、勘验人道气运。此印不出则已,一出必牵动国运丝线,轻则削去目标三成气运,重则引动天谴反噬——难怪温南筝敢直斥成舍人“安敢指挥”,此印在手,他便是代天巡狩!

    尸傀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眶中绿火暴涨,竟强行挣脱印光束缚半尺,左臂猛地一扬——

    “噗!”

    尸髓毒珠激射而出,目标却非温南筝,亦非成舍人,而是下方湖面正欲遁走的一名灰袍炼神!

    那人正是雁山双剑中那位白衫男子,方才抢夺天一神水时被顾景砚金矢余波震伤右肩,此刻正借水遁疾驰,全然未觉头顶杀机已至。毒珠无声无息没入他后颈,他浑身一僵,旋即皮肤下凸起无数黑线,如蛛网蔓延,三息未到,整条右臂“啪”一声炸成黑灰,溅起的粉末沾到左臂,左臂立时溃烂见骨!

    “啊——!”惨嚎未绝,他脚下一滑,竟被自己溃烂的腿骨绊倒,扑通栽进水中。水面只冒了个泡,再无动静。

    千尸潮中,忽有三具白骨骤然加速,扑向那片染黑的湖水,爪牙撕扯间,竟将那人残躯拖入水底,片刻后浮上来的,只剩一副完整骨架,眼窝深处,两点幽绿火苗轻轻摇曳。

    陆离瞳孔骤缩。

    这不是吞噬,是“收编”。

    玄冥府的尸道,从来不是简单驱尸,而是以毒为引,以怨为种,以死为壤,将新死者魂魄强行钉入尸骸,补全残缺,壮大尸潮!方才那滴尸髓毒,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播种”——它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一支听命于尸傀主魂的活尸分队!

    “成舍人,你还要看戏到几时?”温南筝声音低沉,手中奉天敕令印缓缓抬起,印面古篆泛起血光,“游老鬼不惜暴露尸髓毒,只为拖延时间,等他那具‘替命尸’彻底炼成。你缥缈峰占着太湖龙脉,难道真想看着整座水域化作尸渊?”

    成舍人未答,目光却越过温南筝,直刺陆离藏身的青石。

    陆离呼吸一滞。

    那一眼,并无杀意,却比尸傀毒爪更让他脊骨发寒。仿佛他所有秘密——魇凰殿所得、半步炼神之实、甚至体内蛰伏的幽凰残影——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更可怕的是,成舍人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像是确认了某件笃定之事。

    就在此刻,湖心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某种巨大之物……缓缓苏醒的搏动。

    咚。

    湖水如鼓面般震颤,所有尸骸动作一滞,连温南筝掌中奉天敕令印的血光都黯淡三分。成舍人终于开口,声音如冰河解冻,字字凿入湖底岩层:

    “水府秘境……沉得不够深。”

    话音未落,整座太湖忽然向下塌陷半尺!

    不是水位下降,是空间本身在坍缩!湖面凭空出现无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透出幽蓝微光,光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青铜殿宇轮廓——那是水府真正的核心,被历代水君以大神通折叠在现实与虚妄夹缝中的“归墟之庭”。方才众人闯入的,不过是归墟之庭投在表层水域的幻影倒影。

    而如今,倒影正在被收回。

    “归墟启,则龙脉逆流,地脉倒灌。三息之内,所有未达归墟之庭门槛者,将被碾为齑粉,魂魄永锢水府碑文。”成舍人袖袍一挥,千丈水剑虚影轰然崩散,化作亿万水珠,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一座微缩青铜殿宇,“水使殿、魇凰殿、剑尊殿、尸骨殿……四殿并列,唯持‘水君信符’者,可踏水梯而上。信符何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南筝、扫过尸傀、最后落回陆离身上,声如洪钟:

    “取自殿中试炼胜者之血。”

    陆离浑身一震。

    魇凰殿中,他斩杀魇凰幻影后,指尖曾被殿壁割破,一滴血珠渗入石缝,当时只觉微痒,未加理会。此刻想来,那石缝深处,分明有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陆离舌尖抵住上颚,压下翻涌气血。魇凰殿给他的,从来不是传承,而是“入场券”。那滴血,早已烙下归墟印记。

    “他有信符!”尸傀突然嘶吼,声如锈锯磨骨,空洞眼眶死死锁住陆离,“魇凰殿血契已成,此人乃归墟承契者!杀之,可夺信符,破归墟禁制!”

    话音未落,尸傀身形暴闪,竟是放弃纠缠两大强者,直扑陆离而来!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九道残影,每道残影皆抬手,掌心各托一滴尸髓毒珠,封死陆离所有退路!

    温南筝怒喝:“找死!”奉天敕令印凌空一压,印光如山岳倾轧!

    成舍人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缕青白气流,看似随意,却精准点在尸傀第七道残影咽喉——那正是本体真身所在!

    两大绝顶高手合击之下,尸傀本体却诡异地一个拧身,竟以不可能的角度避开致命一击,左臂“咔嚓”断裂,断口喷出大股黑血,血雾弥漫中,那九滴尸髓毒珠倏然合为一体,化作一条墨色蛟龙,张口噬向陆离面门!

    陆离不退反进!

    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卵形物——正是魇凰珠残留的最后一点本源精华!此前他不敢动用,唯恐引来罗刹殿窥伺,此刻生死一线,再无顾忌!

    “嗡——”

    魇凰珠离手即燃,幽蓝火焰裹着凄厉凤唳,迎向尸髓毒蛟。两者相触,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如热油浇雪。毒蛟哀鸣,半边身躯被幽焰灼穿,露出内里蠕动的万千怨魂面孔;而魇凰幽焰亦剧烈明灭,火苗矮去三分。

    就在这僵持刹那,陆离右手已握紧蝉鸣,剑鞘陡然上挑,鞘尖精准点中毒蛟左眼——那并非实体之眼,而是尸髓毒凝聚的核心节点!

    “破!”

    一声清越剑鸣,竟自剑鞘中迸发!鞘尖幽焰暴涨,顺着毒蛟眼眶钻入,直贯其核心。毒蛟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由内而外,寸寸崩解为墨色尘埃,簌簌飘落湖面,遇水即化,不留丝毫痕迹。

    尸傀本体踉跄后退三步,断臂处黑血狂喷,眼眶中绿火明灭不定,第一次流露出惊疑之色。

    “魇凰幽焰……还能这样用?”温南筝眯起眼,奉天敕令印悬于掌心,血光流转,“此子身上,有罗刹殿的气息,却无罗刹殿的戾气;有魇凰殿的印记,又不像纯粹的承契者……成舍人,你缥缈峰,究竟在图谋什么?”

    成舍人未答,只静静望着陆离,目光落在他因催动魇凰珠而微微发颤的左手手腕上。那里,一缕极淡的幽蓝纹路正悄然浮现,形如展翅凤凰,一闪即隐。

    陆离心知肚明——这是魇凰珠本源反噬的征兆。强行燃烧本源,代价是自身精血被幽焰同化,若无后续调和之法,三日之内,他将化作一尊没有魂魄的幽焰傀儡,永困魇凰幻境。

    “归墟之庭……必须进去。”陆离咬破舌尖,血腥气压下眩晕,目光扫过尸傀,扫过温南筝,最终落在成舍人身上,“水君信符既在我血中,归墟之庭的钥匙,便在我身上。你们谁想进去,先过了我这一关。”

    他缓缓拔出蝉鸣。

    剑未出鞘三分,湖面已裂开八道笔直水痕,直指四殿方向。水痕尽头,四座青铜殿宇虚影愈发清晰,殿门大开,门内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成舍人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温南筝眉头一皱,让尸傀断臂处黑血流速骤缓。

    “好。”成舍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既然承契者亲自现身,归墟之庭……便开给你一人。”

    他袖袍一挥,千丈水梯自湖心升起,水梯两侧,无数水珠悬浮,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陆离此刻的身影——拔剑、凝神、衣袂翻飞,眼神凛冽如刀。

    “踏上水梯者,受归墟庇护。十息之内,无人可伤你分毫。”

    温南筝冷笑:“成舍人,你这是公然违背人道铁律!水府秘境规则,向来是‘宝物有主,各凭手段’!”

    “规则?”成舍人望向温南筝掌中奉天敕令印,目光幽深,“温掌事,你手中敕令印,敕的是大楚国运,不是水府秘境。此处,是水君旧地,归墟之庭的规矩,由承契者定。”

    尸傀喉咙里滚动着低吼,绿火疯狂闪烁,却终究未动。它知道,若此时出手,成舍人与温南筝的联手,足以让它这具耗费百年心血炼成的尸傀,彻底化为飞灰。

    陆离没有犹豫。

    他足尖一点,踏上第一级水梯。

    水梯冰凉,却无湿意,仿佛踏在凝固的月光之上。他每踏一步,身后水梯便自动消失一阶,前方水梯则延展一阶,直指归墟之庭最深处那座最为恢弘的青铜巨殿——殿门匾额,四个古篆幽光流转:**水君正殿**。

    九步之后,他站在水梯尽头,距水君正殿大门,仅剩三丈。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他左手腕上,那缕幽蓝凤凰纹路骤然炽亮,竟挣脱皮肤束缚,化作一道真实火线,直射水君正殿大门!

    火线触及殿门刹那,整座青铜巨殿轰然震动,殿门上无数鳞片状浮雕同时睁开眼睛,瞳孔中幽蓝光芒大盛。紧接着,大门无声向内洞开,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殿堂,而是一片浩瀚星海!

    星海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柄通体幽蓝的三叉戟,戟尖滴落一滴水珠,水珠坠入虚空,便化作一轮微型湖泊,湖中倒映着无数个陆离——有的筑基圆满,有的半步炼神,有的手持蝉鸣,有的怀抱魇凰珠,甚至还有一个,披着罗刹殿圣子黑袍,面带诡笑……

    陆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星海倒影中的每一个“他”,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可能性。而那柄三叉戟,分明是传说中水君执掌天下水脉的权柄象征——**玄溟戟**。

    “承契者,”一个苍老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仿佛来自亘古,“你已通过魇凰殿之试,证明你身负幽凰血脉,可驭幽焰。但归墟之庭,只认一种血脉。”

    星海翻涌,所有倒影中的陆离,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

    “水君血脉,需以真血为引,以幽焰为薪,焚尽旧躯,方可涅槃。你,敢么?”

    陆离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望着星海中那个披着罗刹黑袍的倒影,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幽焰升腾,灼烧着自己腕上皮肤。

    “有何不敢。”

    幽焰舔舐皮肤,却没有痛楚,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血肉深处,被那幽焰温柔而坚决地……剥离出来。

    那不是血肉,是烙印。

    是罗刹殿圣子身份的烙印,是魇凰殿承契者的烙印,更是……他刻意遗忘的、属于“白闻名”这个名字背后,那一段被抹去的、真正的过往。

    幽焰越来越盛,蓝光几乎淹没他的身影。水君正殿大门内,玄溟戟微微震颤,戟尖滴落的水珠,第一次,没有化作湖泊,而是凝成一颗剔透泪滴,悬浮于星海之上。

    泪滴之中,映出一张少年面孔——眉目清朗,眼神桀骜,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怪的短剑,剑鞘上,赫然刻着两个小字:

    **陆离**。

    陆离看着泪滴中的自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属于“陆离”的、久违的、锋利如剑的笑意。

    他抬脚,迈入星海。

    身后,水梯轰然崩散,化作漫天水珠,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他踏入星海的背影。

    而水君正殿大门,在他身影完全没入星海的刹那,缓缓闭合。

    门上,那四个古篆幽光流转,悄然变幻,成了新的四个字:

    **陆离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