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看向贺仓奎，稍微有些诧异。

    没看出来，这贺族还是有着眼光独到之辈啊！

    只是近距离见了他一次，便就看了出来，他非比寻常。

    不错不错！

    他理了理衣衫，看着贺仓奎道：“老人家非常有眼光哈！”

    悬虎瞥了他一眼。

    就知道装逼！

    贺悬等人被贺仓奎的话气的发抖。

    贺宗怒指贺仓奎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他杀了贺岁和二长老等人又如何？那些人中，最强的也就才一品玄仙而已！我族老族长有八品地仙的修为，族内更还有那宗......

    牧天缓缓起身，衣袍未动，连袖角都未曾飘起半分，仿佛那震得院门碎裂的威压与他毫无关系。他目光扫过贺枭，又掠过院中数十道或阴沉或冷厉的身影，最后停在贺枭脸上，嘴角微扬：“贺三爷？来得倒快。”

    贺枭瞳孔一缩——不是因牧天语气轻慢，而是因他竟丝毫感知不到对方气息起伏！

    一个被仙盟悬赏、修为不过二品玄仙的散修，站在原地，却像一柄已出鞘却未鸣的剑，锋藏于鞘，意凝如渊。

    “少废话！”贺枭踏前一步，地面青砖无声寸裂，“贺岁呢？交出来！否则今日，你这院子，连同你这个人，一起埋进无怨城的地缝里！”

    话音未落，身后一名贺家护卫突然暴起，掌心翻涌赤焰，一记“焚骨手”直取牧天咽喉！火势未至，空气已扭曲蒸腾，三品散仙的杀招，足以熔金断玉！

    “找死。”

    牧天只吐两字。

    右手未抬，左手食指轻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凭空炸响，非由兵刃而发，竟是剑意凝成实质，化作一道白线自指尖迸射而出，快若惊雷，细如毫芒！

    那护卫掌上赤焰尚未近身三尺，白线已贯入其眉心！

    没有血溅，没有惨叫。

    护卫身形僵住，瞳孔骤然失焦，下一瞬，整个人自内而外泛起一层灰白霜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灵机。哗啦一声，碎成十七块整齐断面的冰晶，簌簌落地，连一丝热气都没散出。

    满院死寂。

    连贺枭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是玄仙该有的手段！

    这是……剑意具现、斩神断魄的宗师之境！

    可牧天分明才二品玄仙！

    “你——”贺枭喉结滚动，声音已带沙哑，“你根本不是散修！你是哪个隐世剑宗的嫡传？！”

    牧天没答。

    他目光转向院门口——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赤袍身影。

    赤袍猎猎，腰悬金纹铜鱼令，额间一点朱砂痣似血未干。

    察雄。

    仙盟督察使，六品玄仙，执掌小牛州仙盟刑狱司三年，亲手废掉七位违律大能，生擒三位叛逃长老。

    他来了。

    身后，十八名仙盟执法卫列阵而立，每人都背负青铜锁链，链环上刻满镇魂符文，链尾垂地，竟将青石地面压出蛛网状裂痕。

    察雄没看贺枭，也没看满院诸宗高手，目光只落在牧天身上，久久不动，像在端详一件不该存于世的异宝。

    “牧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小院的空气都沉了三分，“你可知，擅拘仙盟通缉要犯，已触《仙律》第七十八条？更以胁迫之法强索仙晶，累犯三十七条？单此二罪，足判九幽炼魂三百载。”

    牧天点头：“知道。”

    察雄眉峰一挑：“那你还敢留在此处？”

    “我留在此处，是因为——”牧天顿了顿，抬眸直视察雄双目，“仙盟的悬赏令，只写‘活捉’，未写‘不得谈判’；《仙律》第七十八条，也只言‘拘押须报备刑狱司’，未禁‘赎买’二字。我既未杀人，亦未毁尸灭迹，更未拒缴悬赏金——诸位若真要按律办事，不如先去万物阁查查账册：六十一位修士，每人三万八品仙晶，共计一百八十三万，全数汇入仙盟监管户头，附有万物阁盖印凭证三份。”

    他话音落下，袖中滑出一枚墨玉简，轻轻抛向察雄。

    察雄接住，神识一扫，面色微变。

    玉简内，果然是万物阁出具的仙晶贷结算明细，连仙盟财税司专用密纹都清晰可辨。更有一纸附注：【本批仙晶贷，经仙盟小牛州分部备案，编号XN-7391，特许为‘悬赏代偿通道’试点项目。】

    落款，赫然是仙盟副盟主亲笔朱批印章！

    贺枭脸色煞白——他方才还想着借仙盟之势压人，谁知牧天早已把仙盟的印戳揣在怀里！

    察雄攥紧玉简，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这事。三天前，副盟主便密令他暂缓对牧天的追缉，只因这位年轻散修，正配合仙盟推行一项新政：以“仙晶贷赎身”替代传统悬赏捕杀，大幅降低宗门仇杀率，减少仙界战损——首例试点，便是牧天一手操办的这六十多人！

    可这消息，绝密！仅限副盟主、刑狱司主与他三人知晓！

    牧天怎会知道？

    察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谁告诉你的？”

    牧天笑了笑：“关掌柜说，万物阁与仙盟，早有合作。他让我放心谈，说仙盟的人……最讲规矩。”

    关潮！

    察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万物阁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竟能提前获知副盟主密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给牧天站台的。

    可若真退了……贺家颜面扫地，诸宗怒火无处宣泄，无怨城内必将掀起滔天风波！

    察雄深吸一口气，忽而一笑：“牧天，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抬手，身后十八名执法卫齐步上前，青铜锁链哗啦绷直，十八道镇魂符光交织成网，将小院彻底封死。

    “本使今日，不以仙盟身份，而以私人之名——向你讨教一式。”

    贺枭愕然：“大人？！”

    察雄摆手制止，目光灼灼：“听说你创了一门剑技，叫‘大五行诛仙剑’？本使修行‘赤霄焚天功’四百三十载，至今未遇一剑可破我护体炎罡。你若能在三息之内，让我的衣袖……裂开一道口子——”

    他缓缓抬起左臂，赤袍袖口垂落，露出一截古铜色小臂，皮肤表面浮起淡淡赤金色鳞纹，正是六品玄仙巅峰的炎罡显化！

    “——本使当场撕毁悬赏令，且保你三年平安。”

    满院哗然！

    贺枭等人面面相觑——这哪是比试？这是拿整个仙盟刑狱司的脸，去赌一个散修的剑！

    牧天静静看着那截手臂，忽然问道：“若我赢了，贺岁……是不是就能走了？”

    “自然。”察雄颔首，“贺家若再纠缠，本使亲自上门，替你讨个公道。”

    牧天点头：“好。”

    他没拔剑。

    甚至没动一步。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嗡——

    虚空轻颤。

    院中所有人，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五种截然不同的剑吟：

    东有青木嘶鸣，西起庚金锐啸，南燃离火长嗥，北涌玄水低吼，中央黄土沉吟如钟！

    五行剑意，自虚无中聚，自天地间摄，自牧天掌心升腾而起，凝而不散，化作五色轮转的剑环！

    不是幻象，不是虚影——那是真实存在的剑势，是大道法则被强行拧成一股的暴烈意志！

    贺枭骇然倒退三步，脚跟撞在院墙上，砖石簌簌剥落！

    察雄瞳孔骤缩，炎罡鳞纹瞬间暴涨三寸，赤袍无风狂舞！

    “不可能……这等剑意……需渡劫期才能引动五行本源共鸣！”

    “错。”牧天开口，声音平静如初，“只需剑道大圆满，便可借势。我虽未至圆满，但——”

    他五指骤然一握！

    五色剑环轰然崩解，化作一道混沌剑光，无声无息，直刺察雄左袖！

    时间仿佛被斩断一瞬。

    下一刹——

    嗤啦！

    赤袍左袖自腕至肘，整整齐齐裂开一道三寸长口子，切口平滑如镜，边缘甚至泛着琉璃般的五行微光！

    而察雄手臂上，炎罡鳞纹完好无损，皮肤未破一分！

    只裂衣，不伤人。

    这才是真正的——诛仙之剑！

    全场死寂。

    连悬虎蹲在墙头啃仙果的动作都停了，果核从爪缝里滚落，砸在地上都没人听见。

    察雄低头看着那道裂口，沉默良久，忽然仰天一笑，笑声里竟有几分释然：“好剑！好剑啊！”

    他猛地扯下左袖，赤红断布在风中翻飞，如一面投降的旗。

    “牧天！”他朗声道，“本使认栽！自今日起，小牛州境内，无人可动你一根头发！”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十八名执法卫紧随其后，青铜锁链叮当作响，竟似凯旋之音。

    贺枭僵在原地，脸皮抽搐，想怒，想骂，想下令围杀——可察雄刚走，他若动手，便是当众打仙盟耳光！

    他死死盯着牧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贺岁……我们换！”

    牧天点头：“可以。但规矩不变——五万八品仙晶，一个时辰内到账。否则……”

    他目光扫过贺枭身后众人，“你们带来的这些高手，今晚，就都得留下当人质。”

    贺枭拳头捏得咔吧作响，终是狠狠一挥手：“兑仙晶！”

    一名贺家长老铁青着脸取出储物戒，指尖颤抖着点开万物阁远程支付界面——三息后，五万八品仙晶光芒一闪，汇入牧天手中储灵戒。

    “贺岁！”牧天喝道。

    储灵戒微光一闪，贺岁被放了出来，浑身狼狈，嘴角带血，衣衫破烂，却精神尚可。他一见贺枭，立刻扑过去：“三哥！快救我！这小子用玄世针术锁我神魂，日夜折磨……”

    贺枭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死死盯住牧天：“你对他做了什么？！”

    牧天淡然道：“没做什么。只是在他丹田里，种了一枚‘剑心种’。”

    “剑心种？！”贺枭脸色骤变，“你敢用禁忌秘术？！”

    “不敢。”牧天摇头，“我只是告诉他——若他将来敢对我或我身边的人出手，剑心种便会自燃，烧尽他所有剑道根基，永堕凡胎。”

    贺岁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如纸。

    贺枭怒极反笑：“好！好！牧天，你够狠！”

    “彼此彼此。”牧天拱手，“贺三爷，后会有期。”

    贺枭拂袖而去，贺家众人如败军般仓皇退出小院，连院门碎片都忘了收拾。

    其余家族宗门高手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收起兵刃，有人暗中传讯宗门改口风，更有人直接走到牧天面前，躬身行礼：“前辈，我宗愿以三万八品仙晶，赎回本宗子弟！”

    牧天一一应下，价格照旧，流程照旧，仙晶贷卷轴照样封入本源神魂——但这一次，他特意多加了一句：“贷期可选十年起步，年利率……仍为百分之十。”

    众人苦笑领命。

    待最后一拨人离开，悬虎从墙头跳下来，叼着半颗仙果，含糊道：“虎爷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剑未出，势已诛心！”

    牧天没说话，只默默取出剑石，重新盘坐。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小院。

    他闭目，周身剑意却比先前更加内敛，更加厚重。

    那一剑，劈开了察雄的袖子，也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滞涩。

    剑道大圆满，已近在咫尺。

    而就在他心神沉入剑意深处时，储灵戒内，一枚从未动过的黑色玉简，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芒。

    玉简背面，一行细小古篆缓缓浮现：

    【轮回剑冢·第一道门，已感应持剑者气息……启封倒计时：七日。】

    同一时刻，无怨城最高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之上，一名白发老者睁开双目。

    他望着城南方向，苍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某种宏大节律。

    “终于……等到你了。”

    老人喃喃，声如风过古松，“无敌剑道，不是无敌于天下，而是……无敌于轮回。”

    暮色四合。

    小院静得只剩剑石温润的脉动。

    牧天呼吸渐缓，周身剑意如潮汐涨落，每一次起伏，都让空气中游离的剑气多凝实一分。

    三日后，万物阁天字九号房。

    拍卖会上，将有一柄断剑现身。

    剑名——“葬龙”。

    传说，此剑曾斩落一头真龙，龙血浸染剑身，千年不涸。

    而此刻，牧天指尖一缕剑气悄然逸出，在青砖地上划出两道细痕。

    痕如剑纹，纵横交错，竟隐隐构成一副残缺地图。

    地图尽头，标注着三个血色小字：

    轮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