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列火车像一条腾空的龙,从海平面上直直地冲向天空。

    车厢里一切没有被固定的东西全部飞了起来。

    刀叉、酒杯、花瓶在空中碎裂,碎片和银器在失重状态下缓慢旋转。

    吊灯在车顶疯狂摇摆。那瓶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红酒被甩到了天花板上,瓶身炸开,深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喷满了整个车厢内壁。

    楚晨扭头看了看身边的NPC。

    这位大叔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双手抓着扶手,表情是那种介于恐惧和亢奋之间的扭曲。

    列车继续加速。

    蒸汽火车的车头完全没有任何空气动力学设计可言。

    那个方方正正的锅炉,在超音速气流的冲刷下迅速变成了红色。

    一些凸起的铆钉和装饰件开始融化,熔融的金属液滴被风压甩到后面的车厢上,在车身和车顶上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洞。

    风从洞里灌进来。

    第一节车厢的车顶被撕开了。

    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

    金属蒙皮像纸一样被剥离、卷曲、抛向身后。

    不到十秒钟,整列火车变成了一辆空中过山车,只剩车头、底盘、铁轨,以及被安全带绑在座椅上的人。

    从某个外部视角看去,如果有外部视角的话。

    这画面其实还挺魔幻的,一列没有车顶、没有车壁的蒸汽火车,拖着红的车头,在平流层里垂直飞行。

    风灌满了整个身体。

    头发、衣服、一切都在极速气流中猛烈抖动。

    只不过,由于是VR...所以这玩意即没有风,也没有重力,不过即便如此,眼前的VR画面还是靠着逼真的视觉。

    让楚晨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而且还叫得挺大声....

    哪怕,这个设计的部分,他是看了草图的。

    紧接着,列车减速了一些。但依然快得离谱。周围的云层在后退,从白色到灰色,天空的颜色从蓝色逐渐加深。

    然后,加速。

    列车猛地扎进了一团巨大的乌云。

    雷暴云。

    雨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闪电就在身旁几米的地方劈过,雷声大到吞没了所有其他声音。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翻涌的灰黑色混沌。

    NPC们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个大叔在骂娘。

    楚晨本来想的,是看看延迟和渲染表现,但说实话,到这个阶段,他已经没法完全用技术视角来看了。

    天空猛地一黑。

    然后,彻底安静了。

    列车从乌云的另一端穿了出来。

    等待他们的不是蓝天白云。

    是星空。

    深邃的、无边无际的星空。

    重力消失了。

    乌云中裹挟的水滴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变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球,在真空中缓缓飘浮。

    阳光从侧面直射过来,穿透每一颗水珠,将它们变成了发光的球体。

    数千颗光球悬浮在列车周围。

    下方,是蔚蓝色的地球。

    头顶,是月球。

    萧远乔在外面都能听到楚晨的呼吸变慢了。

    然后列车调了个头。

    轻巧得不讲道理。

    几百吨的钢铁在太空中像翻了个身的猫一样,优雅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车头朝下。正对着地球。

    开始坠落。

    NPC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但楚晨注意到一个设计上的妙处,这一段的尖叫和之前起飞时的不一样。

    起飞时是恐惧,现在这些NPC的叫声里混进了兴奋。

    列车直直地砸向地球。

    速度越来越快。最先撞上的是国际空间站。

    火车撞空间站。

    两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的东西,就这样在星空的幕布下正面相撞。

    空间站在火车面前就像一个玻璃模型,碎片和太阳能板向四面八方飞散,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

    地球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亚欧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然后是华夏的海岸线,再然后,一整片绿色。

    草原。

    无边无际的草原填满了整个视野。

    在即将撞上地面的最后一刻,列车拉了起来。

    半人高的青草拍打着列车底部,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列车平稳了。

    在草原上飞驰。

    然后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

    快到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色彩的长条。

    长城的灰。故宫的红。比萨斜塔。埃菲尔铁塔。布达拉宫。卢浮宫。凯旋门。金门大桥。

    列车从它们上空掠过,或者干脆穿塔而过,穿桥而过。每个地标只停留两三秒,刚够辨认是什么,就已经飞驰而去。

    十分钟不到。环球一周。

    最后,列车再次飞向空中,在一声清脆的叮铃铃声中,停了下来。

    停在一朵云上。

    蓝天。白云。微风。暖阳。

    安静得不真实。

    “噗。”

    云散了。

    列车失去支撑。

    自由落体。

    列车头朝下,垂直坠落。

    连接各节车厢的挂钩在拉力下一节一节断裂。

    嘭、嘭、嘭。整列火车在空中解体。车厢像天女散花一样朝各个方向散开,然后每一节车厢自身也开始碎裂。

    座椅脱离了底板。

    人和座椅一起在空中翻滚。

    楚晨的视角也跟着转了起来。

    天地颠倒,蓝色和绿色交替闪过。

    转了几圈之后,安全带也断了。

    人从座椅上脱离。

    开始自由坠落。

    终于能睁开眼了。

    下方是一座海岛。

    半数以上的面积被一座白色的城市覆盖,各种建筑和游乐设施的轮廓即使在高空也清晰可辨。

    岛的边缘是一条巨大的弧形沙滩,砂砾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海面上矗立着一座天使雕像,张开双翼,面朝来者。

    风在耳边呼啸。

    地面越来越近。

    一个明亮的女声从空中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刚好够让人放松下来的温度。

    “欢迎来到星辰VR世界。”

    画面定格。

    渐黑。

    DEMO结束。

    楚晨摘下头显。

    办公室的灯光有点刺眼。他眨了两下眼,花了几秒钟重新适应现实世界的光线和距离感。

    看到楚晨取下眼镜。

    萧远乔的心跳骤然加快,虽然他也没带运动手环,不过还是能感知到自己整个人是有些紧张的。

    那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紧张。

    毕竟也算行业老兵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面对楚晨,就是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去描述,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