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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登阶: 第1225章 一唱一和的三个人

    “能。”

    我闻言,先是抿嘴对着赵旻说了一句。

    “你呢?”

    赵旻又看向赵亚洲。

    赵亚洲在赵旻的眼神下,极不情愿的说了一句:“我本来就没问题,是他说话难听,我才生气的。”

    赵旻气道:“没问你别的,问你能不能。”

    “能能能!”

    赵亚洲见赵旻生气了,立马妥协的说道,但眼神看我却是格外的不顺眼。

    我看他也不是很顺眼,如果没有他最开始拿背景压我,想要低价从我手里把许关的地皮拿走,怎么会出来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说到底,他......

    赵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的下摆被她攥得发皱。她盯着赵亚洲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不是因为那把弹簧刀,而是因为这副表情里裹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虚张声势。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手,转身走到客厅茶几旁,拿起赵亚洲放在那儿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陈安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语音输入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住。

    “陈安,我哥明天要去燕京找你。”她的声音很平,像一块冷玉敲在玻璃上,“他说他打不过你,但死也要拉你垫背。他还说,如果你真敢动他一根头发,他就把去年夏天在近江医院门口的事,连同你踹他膝盖那一脚的监控视频,一起发给章家所有亲戚、青锋实业所有股东,还有你女朋友林薇的研究生导师。”

    赵亚洲猛地抬头,行李箱拉链卡在半途:“你——”

    “我录了音。”赵旻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赫然是刚发送成功的语音条,红色波纹还在轻轻跳动,“你刚才说‘大不了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哥’的时候,我就开了录音。”

    赵亚洲脸色瞬间灰白。

    赵旻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从行李箱里抽出那把弹簧刀,指尖一弹,“啪”地甩开刃口,寒光刺眼。她手腕一翻,刀尖抵住自己左手小指外侧皮肤,用力往下压,一道细红血线立刻浮出来。

    “哥,你真要去,我就在这儿把小指剁了。”她声音没抖,甚至带点笑,“剁完我就去燕京,当着你面把刀扔进护城河。陈安要是真把你弄死了,我就把他告上法庭,用你留下的遗嘱和我录的这段音频,把他送进去十年——你猜他会不会在牢里想起,当年那个被他踹跪在水泥地上、疼得说不出话的人,最后是被自己亲妹妹亲手送进去的?”

    赵亚洲喉咙发紧,想吼,却像被掐住了气管。

    赵旻收刀,用纸巾慢条斯理擦掉血迹,把纸团精准投进垃圾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收拾好你的行李,订今晚十点飞燕京的机票,八点前到机场;第二,我立刻打110,举报你私藏管制刀具、扬言实施暴力犯罪,顺便把你今天打电话威胁我的录音作为证据提交。”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赵亚洲:“选快点,我赶时间。”

    赵亚洲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听他的话?”

    “我没听他的话。”赵旻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淡褐色旧疤,“我只记得你去年在近江医院门口,捂着膝盖在地上打滚时喊过一句‘别碰我妹’。那时候他踹你,我拦不住;现在你要去送死,我拦得住。”

    她走到玄关,拎起包,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这是陈安昨天发给我的。”

    赵亚洲下意识伸手去接,赵旻却往后一撤:“先读完再碰。”

    纸页展开,是一页打印的股权转让意向书草稿,抬头印着“青锋实业控股有限公司”,落款处空着签名栏,但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拟转让方:赵亚洲;拟受让方:陈安(代章薇持股);转让比例:5.2%;对价:人民币柒亿叁仟万元整(含税)”。

    赵亚洲瞳孔骤缩:“他……怎么会有这个?”

    “他让我转交给你。”赵旻把纸塞进他手里,“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告诉你——‘上次在二环巷子,你挡在我前面那一下,我记着。这次轮到我挡你前面。你妹妹的账,我们俩算清楚了;你欠张靖李晋的人情,我替你还。’”

    赵亚洲捏着纸的手指泛白,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面。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挨了那一棍后,陈安蹲下来,没看李晋,也没看张靖,只盯着他额角流下的血,说了句:“你妹那刀捅得挺准,可惜没扎中要害。”当时他以为那是讥讽,现在才发觉,那语气里竟有三分认真的评价。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赵旻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回头看他:“机票我帮你订好了,头等舱。登机牌在你手机短信里。另外——”她忽然笑了,眼角微弯,像小时候偷吃糖被他抓包时那样,“他让我转告你,别带刀。燕京机场安检,比你想象的严。”

    电梯门合拢前,她补了一句:“他今晚八点,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发厅星巴克等你。说你要是敢迟到,他就把股权转让书直接寄给证监会。”

    赵亚洲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气。楼下梧桐树影摇晃,一只流浪猫蹲在路灯下舔爪子,尾巴尖轻轻摆动。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张靖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张靖那边早已发来消息:“亚洲,人约到了吗?”

    赵亚洲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最终删掉所有草稿,只回了一个字:“到。”

    他关掉手机,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磨砂黑皮套,打开,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定制款格洛克19,弹匣饱满,保险已锁。这是他三年前在瑞士买的,回国后一次都没用过。此刻他盯着枪身冷硬的金属反光,忽然觉得可笑:自己怕陈安怕得不敢正面见他,却又迷信这种东西能给自己撑腰;而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从来不是那把枪,而是每次想起妹妹低头擦眼泪时,自己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的懦弱。

    他合上抽屉,锁死。

    十分钟后,他背着双肩包出了门。包里没放刀,没放枪,只有一份打印好的《关于赵氏家族信托基金运作细则》复印件——那是他父亲名下三家境外公司股权结构图,也是他过去三年偷偷布局的底牌。他原本打算永远不用这张牌,可今天,他忽然明白了陈安为什么敢把股权转让书直接甩到他脸上:因为对方早就算准了,他根本不敢真撕破脸。

    燕京机场T3出发厅,八点零三分。

    星巴克靠窗第三张桌子,陈安穿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卫衣,面前一杯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他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亮光映在他下颌线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被时光磨钝了棱角的石像。

    赵亚洲在五米外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走近。他看见陈安左手无名指上缠着一圈浅蓝色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那是上周在近江工厂巡查时被铁屑划伤的,赵旻提过一嘴。

    陈安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两人都没动。

    直到陈安朝对面椅子点了点下巴:“坐。咖啡凉了,再点一杯。”

    赵亚洲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背包搁在脚边。他没看陈安,目光落在那张股权转让书复印件上,纸页边缘被咖啡渍晕开一小片浅褐色。

    “你不怕我反悔?”赵亚洲开口,声音干涩。

    陈安把手机扣在桌面,推过一张新打印的纸:“不怕。你妹妹昨天给我发了三段语音,最长的一段四分十二秒,讲你怎么在近江住院时,半夜偷偷爬起来给她煮银耳羹,结果烫了手,又怕她担心,躲在卫生间里自己抹药。”

    赵亚洲猛地抬头。

    陈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她说你左手小指第三关节有旧伤,是十五岁那年为护她被自行车链条绞断的,后来接上了,但天冷会疼。还说你每年生日都去城西烈士陵园,给你爸扫墓——他牺牲那年,你妹妹才七岁。”

    赵亚洲手指无意识抠住桌沿,指节泛白。

    “她没求我放过你。”陈安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桌面磕出轻响,“她只求我一件事:别让你死在我手里。”

    两人之间沉默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沉重。

    陈安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秦江明肯为我砸吴迪酒店?”

    赵亚洲摇头。

    “因为他儿子去年在边境巡逻时,被境外武装分子伏击,断了右腿。”陈安声音很轻,“救他回来的,是我岳父章龙象——当时章龙象刚卸任军区后勤部政委三个月,亲自带队进山搜救,三天没合眼。秦江明欠他一条命,也欠他儿子一条腿。”

    赵亚洲怔住。

    “所以那天在酒店,吴迪手下那句‘你要是军长,我就是军长亲爹’,激的不是秦江明的官威,是他心里的愧。”陈安指尖摩挲着杯沿,“他调兵不是为我,是为还章龙象当年扛着担架、踩着泥浆把人背下山时,溅在他裤脚上的那片血。”

    赵亚洲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听见陈安接着道:“张靖和李晋想稀释章龙象股份,不是冲他本人,是冲他手上那份《冀北军工复合体改制备忘录》原件。这份文件里,有当年三十一家国企改制时,被刻意模糊处理的六处国有资产流向记录——其中三处,指向你父亲名下两家离岸公司。”

    赵亚洲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你妹妹没告诉我这些。”陈安看着他,“是我查的。查完才知道,你爸葬礼那天,你在灵堂后巷抽了半包烟,烟盒上写的字是‘爸,我对不起您’——你对不起的不是他牺牲,是你知道他拼死守住的东西,正在被人一点点蛀空。”

    赵亚洲眼前发黑,扶住桌沿才没站起来。

    陈安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这是章龙象托我转交你的。他说当年你爸临终前,把一枚弹壳交给他,让他转交给你——不是纪念,是警告。弹壳里刻着六个字:‘守土即守心’。”

    赵亚洲颤抖着打开纸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弹壳,表面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内壁刻痕深峻,果然写着那六个字。

    “他没判你爸的罪。”陈安声音低下去,“经侦立案查的是账,不是人。章龙象现在在看守所里,每天抄《孙子兵法》十三篇,抄了十七遍。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走到悬崖边,就把这弹壳给你看。”

    赵亚洲攥着弹壳,铜质冰凉,掌心却烫得灼人。他忽然想起妹妹说过的另一件事:去年冬天,陈安曾独自开车去近江监狱探视章龙象,在会见室坐了整整两小时,什么也没说,走时只留下一盒润喉糖——章龙象常年咳嗽,医生说不能吃甜。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亚洲哑声问。

    陈安望着窗外起降的航班,灯光如星:“我要青锋实业董事会席位。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盯着张靖和李晋——他们背后那家凯雷资本,上个月刚收购了南非一家铀矿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冀省去年倒台那位常务副省长的妻弟。”

    赵亚洲浑身一僵。

    “你妹妹跟我说,你其实一直想出国。”陈安收回视线,“去瑞士读金融工程,你爸生前答应过的。现在机票钱我出了,学费我垫着,条件只有一个——你毕业后,回来管青锋实业海外并购部。章龙象的案子拖不了太久,等他出来,需要有人替他把当年漏掉的账,一笔一笔补回来。”

    赵亚洲盯着桌上那枚弹壳,铜锈斑驳,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忽然明白,陈安从没想碾碎他,而是想把他钉在某个位置上,像一枚楔子,楔进那些正在崩塌的旧秩序裂缝里。

    “股权转让书,我签。”赵亚洲伸手去拿笔。

    陈安却按住纸页:“不急。先喝完这杯咖啡。”

    赵亚洲一愣。

    “你妹妹说,你戒咖啡三年了,因为喝完会胃痛。”陈安把冰美式往他那边推了推,“今天破个例。苦一点,清醒得久些。”

    赵亚洲盯着那杯咖啡,褐色液体微微晃动,倒映着顶灯冷光。他忽然想起妹妹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一罐蓝山,笨拙地煮了一壶,结果焦糊味弥漫整个厨房。妹妹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眼睛弯成月牙:“哥,好苦啊。”他慌忙去抢,她却踮脚把杯子举高,笑嘻嘻地说:“可是我喜欢。”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杯壁,缓缓端起。

    咖啡入口,苦得舌根发麻,却有一丝回甘,悄然漫上喉头。

    赵亚洲仰头喝尽,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窗外,一架航班正腾空而起,尾灯划破夜幕,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