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登阶: 第1227章 虚虚实实
“嗯。”
章泽楠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随口对我问道:“你吃过没?”
“没呢。”
我说道。
章泽楠好笑的说道:“那你就看着我吃啊,你也一起吃啊,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周寿山应该也没吃吧,叫他一起上来吃饭。”
“好。”
我之前买完菜怕菜冷了,第一时间和周寿山开车来公司了,都没吃饭,见小姨让我叫周寿山,我便打电话让周寿山上来了。
但周寿山不肯上来。
我见他不肯上来,便对着章泽楠说道:“他不上来就算了吧,回头我找一个地......
赵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的下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盯着赵亚洲手里那把弹簧刀,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你放屁!”她突然吼出声,声音尖利得几乎劈开空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陈安是傻子?你拿把破刀去燕京,他抬抬手指头就能让你进医院住三个月!上次在二环巷子里,要不是李晋拦着你往前冲,你现在还能站这儿跟我演戏?”
赵亚洲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往箱子里塞一件黑色夹克,动作却慢了半拍。
赵旻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哥,你看着我。”
他终于抬眼。
赵旻眼圈发红,不是委屈,是怒极后的灼热:“你真要去,我现在就报警!就说你要持械故意杀人!我给你录视频,我发到微博,发到抖音,发到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赵亚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怕陈安,你更怕张靖和李晋说你忘恩负义,可你连自己妹妹都骗,你还配当哥?”
赵亚洲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旻松开他手腕,从包里抽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刚刚通话记录清清楚楚:赵亚洲打给她之前,刚挂断张靖的电话。她点开微信,翻出一条未读消息,是张靖两分钟前发来的语音转文字:“亚洲,陈安今天下午三点在近江集团总部开会,秦江明的人全程护送,门口停了三辆军牌越野车。你要是真有诚意,最好别挑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上门。”
赵旻把手机举到赵亚洲眼前,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你听到了吗?三辆军牌越野车!你拿什么跟他拼命?拿这把刀?还是拿你那张嘴?你真以为他不知道你恨他?他早知道!他连你什么时候回石家庄、你晚饭吃几口饭都懒得打听,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勇气找他——他在乎的是你敢不敢低头,敢不敢认错,敢不敢把你那点可怜的傲气,碾碎了捧到他脚边!”
赵亚洲脸色一白,嘴唇微微发颤。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赵旻冷笑,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却忽然低了下来,像浸了水的棉布,沉而钝,“因为那天晚上,在二环巷子里,陈安把我拉到墙角,没打我,也没骂我。他就说了一句话——‘你哥要是真为你好,就该教你分清谁是敌人,谁是能帮你挡住子弹的人。’”
赵亚洲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还说了什么?”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赵旻垂下眼,盯着自己牛仔裤上磨出的一小块毛边:“他说……他知道我捅了他一刀,也知道我为什么捅。他说,他没怪我,但也不想再看见我哥的脸。他说,如果赵亚洲还想活着混下去,最好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也管住自己的脑子——别总想着用命换面子,命只有一条,面子却是别人给的。”
房间里静得只剩行李箱轮子压过地板的轻微吱呀声。
赵亚洲慢慢坐到床沿,把弹簧刀从箱子里拿出来,咔哒一声甩开,又咔哒一声合上。刀刃寒光一闪,映出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他……真这么说?”
“嗯。”赵旻点头,语气平静下来,“他还说,你要是真想报仇,不如先搞清楚,章龙象为什么会被经侦盯上。他说,有人在背后推了三把火——第一把,是李晋安排人在冀省财政厅做假账,第二把,是张靖通过吴迪的关系,在税务系统埋了雷,第三把……”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亚洲,“第三把,是你自己递过去的火种。”
赵亚洲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什么火种?”
“你让赵旻去近江找他那天,”赵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提前一天,把章龙象和黄养神私下签的那份股权代持协议扫描件,发给了李晋。你忘了?你当时说,这是给李晋的‘投名状’,让他信你真想帮亚洲实业吞掉近江集团。”
赵亚洲整个人僵住,像被钉在原地。
他确实发过。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晚他喝了半瓶威士忌,脑子里全是妹妹被带走时苍白的脸,全是李晋拍着桌子说“陈安不死,近江永远姓陈”的狠话。他鬼使神差点开邮箱,把那份本该锁在保险柜最底层的协议,连同备注“章龙象亲笔签字,无律师见证,可随时作废”一起,发了过去。
他以为没人知道。
他以为李晋会替他保密。
可陈安知道了。
而且,一字不差。
赵亚洲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无声地抖起来。
赵旻没劝,只是默默蹲下身,把他手里那把弹簧刀轻轻抽走,插进自己牛仔裤后袋。然后她拉开行李箱拉链,把那件黑色夹克拿出来,叠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
“你不去燕京。”她说。
赵亚洲没应声。
“我去。”赵旻直起身,把包甩上肩,“你收拾行李的样子太假,陈安一眼就能看穿。但我去,他不会防备。”
“不行!”赵亚洲霍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不能去!他对你……”
“他对我不一样。”赵旻打断他,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钢,“他欺负过我,也放过我;他骂过我,也护过我。他不是圣人,可他比你们谁都守底线——至少,他没对我动手,没对你说谎,也没把那份协议公之于众。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亚洲哑然。
“因为他知道,”赵旻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奇异的笃定,“真正该为章龙象坐牢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坐在燕京金融街某栋玻璃幕墙大楼里、每天喝着三十万一斤普洱茶的那位。”
她指的是黄养神。
赵亚洲呼吸一滞。
赵旻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住:“哥,你记住一句话——陈安现在最不怕的,是有人拿刀找他拼命;他最烦的,是有人装傻充愣,赖在他面前讨价还价。所以,你别去。我去,只谈一件事:把那份协议原件,亲手交到他手上。然后告诉他,赵亚洲这辈子,再也不碰近江集团一根手指头。”
门关上了。
赵亚洲一个人坐在凌乱的行李箱中间,像被抽掉了骨头。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地板,照在空荡荡的弹簧刀鞘上,幽幽反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二十天前,在燕京二环那条窄巷里,陈安一脚踹飞李晋手里的钢管时,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那时他以为那是虚张声势。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真的累。
累到连恨都懒得浪费力气。
***
燕京,近江集团总部,28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在暮色里次第亮起灯火,像一片浮动的星海。陈安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枸杞菊花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秦江明坐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上,军装笔挺,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随意搭在膝头,右手腕上一块老式军表,秒针嗒、嗒、嗒,走得极稳。
“你真不让我查吴迪那事?”秦江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陈安没回头,只把杯子放在窗台,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檀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查了,又能怎样?”
“他背后那条线,牵到军区后勤部一个副部长。”秦江明眯了眯眼,“这人,你岳父当年查过,没查到底。”
陈安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查到底了,章龙象也不会出来。”
秦江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看得清。”
“不是看清,”陈安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是不想再替别人背锅。”
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关于冀省青锋实业土地开发项目涉嫌违规融资的初步核查报告》。
秦江明扫了一眼,眉峰微挑:“李晋的?”
“张靖递过来的。”陈安把文件推到桌角,“他想用这个换我一句‘既往不咎’。”
“你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陈安指尖敲了敲桌面,“我让他等三天。三天内,如果赵亚洲不来,我就把这份报告,连同吴迪酒店监控里截出来的十五段视频,一起寄给中纪委驻国资委纪检组。”
秦江明端起茶几上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你这是逼他们选边站。”
“不。”陈安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璀璨灯火上,“我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看看,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是站在章龙象当年拼死撕开的黑幕对面,还是站在……那个至今没露过面、却把所有线索都掐得死死的‘黄先生’对面。”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探进头:“陈总,赵旻小姐到了,在楼下。”
陈安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秦江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整了整领口,朝门口走去。经过陈安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她来,你准备怎么接?”
陈安没答,只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封面素白,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下角一行小字:**赵氏兄妹资产及关联企业穿透式审计摘要(绝密)**。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其中一行加粗黑体:
【赵亚洲名下离岸公司“海晏资本”,近三年共向燕京“嘉禾咨询”支付顾问费共计人民币4.76亿元,资金最终流向:黄养神控制的“云麓控股”全资子公司“栖梧置业”。】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入地平线。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陈安合上文件,起身,走向门口。
“开门。”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劈开了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