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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登阶: 第1229章 牛逼也不会被抓

    早上。

    赵亚洲在跟我商量好了之后,他便立刻跟张靖还有李晋联系了,然后确定吃饭的地方是在华夏会,一个是华夏会足够高端传奇。

    另外一个是黄养神现在跟李晋走的比较近。

    张靖在收到消息后,便直接从家里赶到燕京了,和李晋还有赵亚洲几个人一直在华夏会待着,并且还邀请了燕京几个本地大院出身的刀枪炮一起出席镇场子。

    我其实也能看出来。

    一般这种场面就是为了给我下马威,无形的震慑我,哪怕目的是为了跟我和解,但也不妨碍......

    张君和宁海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张君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磕在紫檀木茶几上,茶水溅出半寸高,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刘云樵,嘴唇微颤:“你……你说谁?秦军长?哪个秦军长?”

    宁海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攥住刘云樵胳膊,指节泛白:“老刘!你没喝多吧?部队调人砸酒店?还两车?这他妈是能干的事?!”

    刘云樵被他攥得龇牙咧嘴,却满脸得意,甩了甩胳膊挣开,抄起桌上半杯凉茶咕咚灌下,抹了把嘴,下巴朝我扬了扬:“不信?问安哥啊!人家军长下午亲自请他吃的饭,吃完饭一挥手——‘小周,带两个班,去燕京,给陈安同志把场子镇住。’”

    周寿山一直站在门边没吭声,闻言慢悠悠踱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笺纸,展开后轻轻放在茶几上。纸是军用信笺,抬头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北部战区某部”红章,下方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事涉陈安同志正当权益,经批准,临时抽调警卫分队十六人,赴燕京执行协助任务。——秦江明 七月廿三日。”

    张君伸手想拿,指尖刚触到纸角,又猛地缩回,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紧:“这……这是原件?”

    “原件在我兜里。”周寿山拍拍左胸内袋,“这个是复印件,军长说,陈安同志若需留存凭证,可凭此件向燕京市局、北城分局及驻京武警联络处备案。”

    宁海倒吸一口冷气,一屁股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雕花,喃喃道:“备案……他还真敢备啊……”

    我坐在单人沙发里,始终没开口。茶几上那只青瓷茶盏里浮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水色澄澈,倒映着头顶暖黄灯影,也映出我自己平静的眉眼。其实我也没想到秦江明会走得这么深——不是派个人来撑场面,而是把整件事往“公务协作”的框架里塞。砸酒店?不,是“现场核查涉黑线索”;动粗?不,是“依法依规清查非法经营场所”。金伯利酒店账目混乱、消防通道堵塞、地下赌场证据确凿,吴迪本人正被市局经侦支队传唤做笔录。连那两车军人下车时都穿着便装,臂章收得严丝合缝,只腰间战术腰带和短靴露出几分肃杀。他们没砸一块玻璃,只是列队站在酒店大堂两侧,目光如钉,呼吸如铁,连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这才是最可怕的。

    比刀光血影更让人心头发凉的,是秩序本身披上了铁甲。

    张君忽然抬头,目光灼灼盯住我:“安子,你实话告诉我——秦军长,为什么保你?”

    空气瞬间绷紧。

    刘云樵和宁海齐刷刷转头看向我,连周寿山也微微侧身,目光沉静如古井。

    我没急着答。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茶已微凉,回甘却愈发清冽。

    “不是保我。”我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保规矩。”

    张君眉头一拧:“规矩?”

    “对。”我迎着他的视线,“去年在近江,有人冲我开枪,子弹擦着耳朵过去,打穿了我身后那棵梧桐树。事后公安立案,查到枪是赵亚洲名下公司走的灰色渠道,但证据链断在中间——枪贩子死了,账本烧了,经手人移民了。案子成了悬案。”

    刘云樵倒抽冷气:“还有这事?”

    我点头:“有。但我没闹,因为我知道,闹了也没用。那会儿我连个像样的律师都没有,连找谁喊冤都不知道。”

    宁海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这次……秦军长是替你把悬着的案子落了地?”

    “不完全是。”我摇头,“是他告诉我,去年那枪,源头查到了。不是赵亚洲直接买凶,是他一个叫‘陈国栋’的远房表叔经的手。这人现在人在燕京,在一家注册于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挂名法人,实际替好几个北地老板洗钱。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凝滞的脸:“是李晋。”

    张君瞳孔骤然收缩,手猛地按在膝盖上。

    宁海豁然起身,椅子腿在实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李晋?!”

    “对。”我语气平静,“李晋去年底刚接手他父亲在北方的旧盘子,有些账要理干净。陈国栋是他清理掉的第一块绊脚石。至于赵亚洲……”我扯了下嘴角,“他不过是被自己亲信卖了,还不知道罢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

    张君缓缓松开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腹用力搓了搓太阳穴,声音沙哑:“所以……秦军长压这件事,不是偏袒你,是在给李晋腾地方?”

    “一半一半。”我坦然道,“秦军长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树根烂了,不能只砍枝叶。得等新苗扎稳了,再连根刨。’李晋是新苗,我是……提前拔出来示警的那株野草。”

    宁海颓然跌坐回去,望着天花板苦笑:“我他妈……还以为是咱们兄弟运气好,撞上贵人了。”

    “贵人?”我轻轻摇头,“他是将军,不是菩萨。他出手,是因为这件事卡在了他要铺的路中间。赵亚洲背后牵着的线,另一头连着军方某退役干部的子女婚庆公司——那公司去年承接了三个军属大院的集体婚礼,账目全走的是吴迪的金伯利酒店。吴迪倒了,这条线才真正断得干净。”

    刘云樵听得直咂舌:“所以……咱们今天砸的不是酒店,是根脐带?”

    “脐带?”我抬眼看他,“是肿瘤切除前的血管结扎。”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时间,这地点,不该有人来。

    我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心跳漏了半拍——门开了,先探进来的是一双纤细脚踝,白色帆布鞋,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小腿。接着是牛仔裤包裹的腰臀曲线,再往上,是件洗得发软的浅蓝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最后,是张脸。

    赵旻。

    她站在门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琉璃珠子,直直钉在我脸上。

    屋里四个人全僵住了。

    刘云樵嘴巴微张,半截没咽下去的茶水悬在唇边;宁海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仿佛被抽了脊椎;张君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当然没有枪,只有他常年不离身的紫砂壶;周寿山则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右手已悄然按在腰后。

    赵旻的目光扫过满室狼藉——地上散落的茶叶渣,茶几上那张刺目的军用便笺,还有我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凉茶。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初春湖面乍起的涟漪,却冷得瘆人。

    “陈安。”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故磨钝的锐利,“你挺会躲啊。”

    我没说话。

    她抬脚迈进客厅,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她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脸。比我矮半个头,可那眼神,硬生生压得我几乎想后退。

    “我哥说你要跟我拼命。”她歪了下头,笑意加深,“他还说,要么你死,要么他亡。”

    刘云樵喉结滚动,刚想插话,被张君一个眼神死死摁住。

    赵旻却根本没看旁人,视线牢牢锁着我:“我就想问问你——”她往前逼近半步,气息拂过我手背,“你欺负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空气骤然凝滞。

    周寿山的手指无声蜷起。

    我依旧坐着,甚至没抬眼,只盯着她衬衫第三颗纽扣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线头,声音很轻:“想过。”

    “哦?”她尾音微扬。

    “想过你会来。”我终于抬眼,直视她瞳孔深处,“也想过,你哥不会来。”

    赵旻呼吸一滞。

    “他不敢。”我继续说,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他怕我。更怕你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把我告到他小姨那儿去了。”

    她脸色倏地一白,随即涌上薄怒:“你——”

    “你脸红了。”我打断她,声音忽然低了几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跟那天在近江一样。”

    赵旻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泛白。她想骂,想吼,想把那些日夜反复咀嚼的羞耻与愤怒全砸过来,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短促的气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行李箱轮子撞在防盗门框上。

    紧接着,是赵亚洲刻意压低却掩不住焦灼的嗓音:“旻旻?你在里面?”

    门被推开一条缝,赵亚洲探进半个身子。他显然没料到屋里这阵仗,目光飞快扫过张君、宁海、刘云樵、周寿山,最后钉在我脸上,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旻没回头,只冷冷道:“哥,你来晚了。”

    赵亚洲喉结狠狠一滚,目光在我和赵旻之间来回数次,最终落在赵旻攥紧的拳头上。他脸色瞬间灰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突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竟对我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安……安哥,好久不见。”

    那声“安哥”叫得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我没应。

    赵旻却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赵亚洲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走。”

    赵亚洲踉跄一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哎?旻旻,你——”

    “现在就走。”赵旻声音斩钉截铁,拽着他往门口拖,“别脏了人家的地。”

    赵亚洲被她拽得东倒西歪,临出门前,慌乱中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惊惧,有懊恼,有卸下重担的虚脱,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看着他被赵旻硬生生拖出门外,防盗门“咔哒”一声合拢。

    客厅里死寂。

    张君长长吁出一口气,伸手揉着太阳穴:“这丫头……比她哥狠多了。”

    宁海盯着紧闭的防盗门,喃喃道:“她怎么知道……小姨的事?”

    周寿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她不知道。她只是在赌。”

    刘云樵一头雾水:“赌什么?”

    周寿山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赌陈安,比她哥更怕输。”

    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一丝微甜。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来自军令如山,而是来自一个少女攥紧的拳头,和她不肯落下的眼泪。

    窗外,燕京七月的夜风卷过楼群,带着燥热与尘土的气息。远处天际线,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而我的手机,就在茶几上,屏幕无声亮起。

    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赵旻。

    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