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登阶: 第1235章 我不同意
在章泽楠说完后。
章龙象眼神一直盯着章泽楠看,也不说话。
章泽楠在章龙象的眼神下,最终沉不住气的说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想贪图你什么,是因为李晋现在一直想法设法的想要引资凯雷资本,我在公司也没股权,我怕拦不住他。”
章龙象不见喜怒的道:“所以呢?”
章泽楠鼓起勇气说道:“所以我想着把这两块地单独拿出来转让给陈安,让他来开发。”
刚说完,章泽楠便立刻抬头对章龙象说道:“你放心,给钱的,市场多......
张君和宁海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张君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晃出一圈涟漪,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闷响。宁海则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步跨到刘云樵跟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再说一遍?秦江明?军长?亲自调兵?砸的是金伯利?”
刘云樵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胸膛挺得笔直,活像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千真万确!两辆迷彩军车,车牌全遮着,但车头那红五星,糊不了人!带队的是个少校,腰杆子绷得比铁棍还直,进门一句话没说,抬手一指吴迪办公室,后面三十号人‘哗啦’散开,见玻璃就踹,见酒柜就掀,连前台那台三万块的POS机都给卸了主板扔进垃圾桶!吴迪全程缩在电梯口,连烟都不敢点,抖着手给我递名片,求我‘陈总您高抬贵手,您说个数,我立马转’!”
宁海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这事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君却没动,只盯着我,目光沉得像压了铅块。他没看刘云樵,也没看宁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足足七八秒。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谄媚,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钝痛的确认——仿佛终于把一块悬了太久的石头,亲手按进了泥里。
我迎着他视线,没笑,也没避。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平:“陈安,你什么时候跟秦军长坐到一张桌上吃饭的?”
我没立刻答。端起面前那杯早凉透的菊花枸杞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一小片干花瓣,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迟滞,像嚼了一截浸过盐水的旧藤条。
“昨天。”我说,“他请我吃饺子。韭菜鸡蛋馅,蘸醋。他说他闺女爱吃这个味儿。”
张君眉梢猛地一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当然知道秦江明女儿是谁——燕京军区总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秦昭。去年冬天在近江疗养院见过一面,当时她正蹲在雪地里给一只断腿的流浪猫包扎,白大褂下摆沾着泥,口罩摘了一半,露出一双极清亮的眼睛。张君当时还笑着跟人说:“秦家这闺女,比她爹还难打交道。”
可现在,她爸请我吃饺子。
宁海在书房门口顿住,手机贴在耳边,听见这句话,手一滑,差点把手机摔地上。他没敢进来,只扒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无声翕动:“韭菜鸡蛋……蘸醋?”
刘云樵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懵:“啊?就……就吃个饺子?那怎么还调兵?”
我没答他,只把茶杯搁回原处,瓷底与玻璃茶几磕出一声脆响。
张君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一种松弛,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又裹着点豁然开朗的锐利。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撕开锡纸,弹出一支,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转着圈:“难怪赵亚洲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他妹妹要来燕京,让我‘别多事’。原来他早知道了。”
我眼皮一跳:“赵旻要来?”
“嗯。”张君把烟塞回烟盒,动作很轻,“他说是陪他哥来‘处理点私事’,让我别安排人跟着,也别惊动公安系统。还特意提了一句——‘陈安要是动手,你们拦不住,也别拦。’”
屋里静了一瞬。
刘云樵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宁海慢慢退回客厅,靠在沙发扶手上,脸色发青:“赵亚洲疯了?他不知道秦军长今天刚给他面子?他还敢带人来硬碰?”
“他不是来硬碰的。”我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是来借势的。”
张君点头:“对。借赵旻的势。他知道你怕什么——不是怕他赵亚洲,是怕她。”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最软的肉里。
我喉结动了动,没反驳。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远处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映着霓虹,红蓝紫光斑在墙上缓缓游移,像一尾尾无声泅渡的鱼。空调冷风嘶嘶作响,吹得茶几上几张散落的会议纪要纸页微微卷边。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门禁那种温吞的“叮咚”,是老式机械门铃,沉、钝、一声接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云樵下意识去开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张君突然低喝:“别开。”
刘云樵僵住。
张君站起身,走到玄关,没碰门,只隔着猫眼往外望。走廊感应灯亮着,光线斜斜切过门槛,照出一双白色帆布鞋尖,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鞋帮蹭着一点灰。再往上,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脚,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侧身,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走过去,凑近猫眼。
视野里,赵旻站在门外,双手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沁着细汗,呼吸有些急。她没看猫眼,目光落在门牌号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很紧。路灯从她身后斜射过来,在她脚边拖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影子,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赵亚洲背着手站着,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神色辨不清喜怒。但他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黑痣,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是赵旻小时候咬的,咬完还哭着说“哥疼,我也疼”,从此再没敢碰他耳朵。
我退开一步,没说话。
张君却已经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声音压得极低:“要不要叫人上来?秦军长那边……”
“不用。”我打断他,转身走向厨房,“烧壶水,泡茶。龙井,今年明前的。”
张君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转身去拿茶叶罐。宁海盯着我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
刘云樵挠着头,小声嘀咕:“这……这算哪出啊?说好砸酒店的,咋又泡起茶来了?”
没人理他。
我拉开冰箱,取出一盒鲜奶,倒进小奶锅,开火。蓝色火苗舔舐锅底,奶液边缘很快泛起细密的泡沫,乳白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门框的轮廓。
门外,赵旻第三次按响门铃。
这一次,声音更重,更急,像用指甲刮着金属板。
我关小火,拿起锅铲,轻轻搅动奶液。锅底传来细微的“滋啦”声,奶香混着焦糖气息弥漫开来。
“陈安!”赵旻的声音穿透门板,清亮,带着喘,却异常平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我没应。
赵亚洲的声音紧随其后,不高,却像把钝刀子,缓慢地、一下下刮着耳膜:“陈安,我妹妹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来,是替你收尸的——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把她送进你小姨家,让她当着你小姨面,把那天在近江仓库的事,一字不漏,说三遍。”
奶锅里,奶液开始翻滚,气泡越来越大,顶得锅盖轻轻震颤。
我停下手,任那声音在寂静里反复撞击门板。
十秒。
十五秒。
奶锅“噗”一声,溢出第一缕滚烫白汽,扑在灶台上,嘶嘶作响。
我关火,掀开锅盖。乳白蒸汽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我的视线。
等雾气散开,我擦干手,走回玄关,拉开门。
赵旻站在那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风吹不灭的火苗。她看见我,没说话,只是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放,弯腰,从包里抽出一叠A4纸,纸张边缘被手指捏得微微卷曲。
“这是近江市国土资源局去年十月十七号出具的《土地权属核查说明》。”她声音很稳,把文件举到我眼前,纸页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上面写着,那块地——你名下那块地——早在2019年7月就已被列入政府征收红线范围。赵亚洲找你谈收购,根本不是商业行为,是替他背后的人,抢在正式公告前,低价套现。”
我垂眸,目光扫过纸页右下角那个鲜红公章。
赵亚洲没动,依旧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走廊尽头消防栓上那枚反光的不锈钢螺丝,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赵旻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你欺负我,是因为你恨赵亚洲。可你恨错了人。真正想毁掉你的,从来不是他。”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像羽毛拂过耳际:“那天在燕京,你发给我的短信……我没删。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收到了。”
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她睫毛上跳跃。
我攥着那叠纸,纸张边缘硌着掌心,生疼。
赵亚洲这时才抬眼,视线掠过我肩膀,落在赵旻侧脸上。他没看我,只对她轻轻说:“旻旻,回家。”
赵旻没回头,也没看他,目光始终钉在我脸上,像一枚不肯松动的钉子。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那叠纸的边角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进来吧。”我说,侧身让开。
赵旻迈步进来,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赵亚洲没动。他站在门外阴影里,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捻了捻耳垂上那颗黑痣,然后,极慢地,对我点了点头。
那动作里没有挑衅,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转身,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赵旻在我身后轻轻关上门。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张君端着三杯新沏的龙井走出来,茶汤碧绿澄澈,叶芽舒展如初春新柳。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看赵旻,只对我颔首:“茶凉了,重泡的。”
宁海默默把沙发上的抱枕往里推了推,腾出位置。
刘云樵还愣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没削皮的苹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赵旻没坐。她站在客厅中央,仰起脸,目光直直刺向我:“陈安,我哥说你怕我小姨。可我想告诉你——我小姨上周三,刚被调去西南军区总医院任副院长。她现在,不在燕京。”
我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
茶汤入口,微苦,继而回甘,绵长悠远。
窗外,一辆军绿色越野车无声驶过街道,车顶警灯未亮,只有车窗内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
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