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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登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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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登阶: 第1264章 先自己骂自己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感觉到有点憋屈,以前我觉得我现在挺有钱的,哪怕是2个亿的资金,只要我想,我也随时能够调出来。

    虽然说不全是我的钱,这里面起码有一半以上是苏婉和张君的钱。

    但只要我说我要用,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

    但没想到现在我还是被钱难住了,而且还是涉及到一个男人自尊心,想要证明自己的承诺,虽然我也知道哪怕我真拿不出来钱,拿个一两个亿也不错了,也是心意,但我心里还是特别不舒服,隐隐觉得,要是......

    服务员愣了一下,手微微抖着接过去,低头一看——是张黑卡,背面烫金的“华夏银行·私人银行尊享”字样在酒吧幽蓝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喉结滚动,没敢多问,转身就往吧台跑,脚步快得像踩了弹簧。

    张君刚举起酒杯想碰一杯,手悬在半空僵住了:“安哥……十八瓶?”

    宁海眼睛瞪得比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还亮:“一……一瓶六万八,十八瓶……一百二十多万?!”

    刘云樵终于抬了抬眼皮,慢悠悠从冰桶里捞出一颗青柠,用银叉扎住,在杯沿轻轻一挤,酸气混着冰雾腾起。他没说话,只是把青柠丢进自己那杯威士忌里,看着橙黄液体翻涌,像某种无声的评断。

    我抬手示意服务员别急着上酒,又朝张君和宁海扫了一眼:“你们以为我是来显摆的?”

    张君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他今晚连微信步数都特意调高了两百,就为发朋友圈配文“陪安哥夜巡燕京”,可这会儿指尖发凉,忽然觉得那条还没发出去的朋友圈,轻飘得像一张废纸。

    宁海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不……不是显摆?”

    “是清算。”我端起面前那杯李伟送的路易十三,没喝,只用拇指摩挲杯沿温润的弧度,“钱不是烧给李伟看的,是烧给‘规矩’看的。”

    张君一怔:“规矩?”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卡座四周——右侧三桌是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领带夹上嵌着碎钻;左侧隔两个卡座,四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围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男人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绿得能滴出水来;再往前,DJ台后方玻璃幕墙映出我们这张卡座的倒影,而倒影背后,一道暗门无声滑开,两个穿黑色唐装、腕骨凸出的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站在暗门两侧,像两尊没有呼吸的石像。

    “你们还记得老周吗?”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桌面震动的酒杯上。

    张君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周……周振邦?”

    “他死前三天,找我借过二十万。”我慢慢把杯子放回冰桶,“说是周转,押了套西山别墅的房本。我没借。”

    宁海猛地吸了口气:“可他……他后来不是被债主堵在车库,当场……”

    “当场吞了三颗速效救心丸,送医路上心脏停跳。”我接得平静,像在说天气,“但没人知道,他最后那通电话,打给了我。”

    张君的手指无意识抠着真皮沙发缝,指节泛白:“他……说什么了?”

    “他说‘安子,我信你’。”我顿了顿,冰桶里浮起的酒瓶倒影晃了晃,“然后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逼到墙角,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跪着求人宽限三天?”

    卡座突然安静下来。远处鼓点震得玻璃嗡嗡响,可我们这一方寸,连呼吸都悬着。

    刘云樵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所以今天这十八瓶酒,是替老周喝的?”

    “不。”我抬眼,直直看向暗门方向,“是替所有不敢开口的人,把‘价码’摆到明面上。”

    话音刚落,服务台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快步穿过舞池,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额角沁汗,径直朝我们卡座走来。他身后跟着个戴耳麦的年轻领班,嘴唇紧抿,手里捏着对讲机,指节发白。

    灰西装在卡座外两米处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克制却绷着一根弦:“安哥,王老四王总请您过去坐坐。”

    张君和宁海同时坐直了脊背。王老四——唐会酒吧真正的幕后大老板,燕京地下钱庄“汇通典当”的实控人,章龙象当年在西山茶会上亲手递过茶盏的七个人之一。此人极少露面,连李伟见他都要提前焚香净手。

    刘云樵却嗤笑一声,用银叉拨弄着杯底沉底的青柠皮:“他请人,向来是让人去后巷挨顿揍,再塞张支票。今天倒学起文人邀约了?”

    灰西装额头汗更多了,但没反驳,只把腰弯得更低:“王总说……您若肯赏脸,‘汇通’账上,老周名下那笔未结清的二十七万八千三百块,今晚到账。”

    空气凝滞三秒。

    宁海瞳孔骤缩:“老周……那笔债?”

    我盯着灰西装领口露出的一截红绳——那是汇通典当内部高管才配戴的朱砂浸染的辟邪绳,绳结打得极细,像一条盘踞的蛇。

    “告诉他。”我拿起桌上那张黑卡,用指甲轻轻刮过卡面,“就说安某人今晚只喝酒,不谈账。但老周的债,我记下了。”

    灰西装没动,喉结上下滚动:“王总还说……您若不信,他现在就在‘听雨轩’,可以当面给您看老周签的质押协议原件,连同……他临终前写的那封短信。”

    我终于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液体在杯壁留下黏稠的泪痕:“短信里写了什么?”

    “一句没写。”灰西装垂眸,“就一张照片。您去年冬天,在东山殡仪馆门口,替老周扶他母亲上车的照片。”

    张君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托盘上。

    我仰头饮尽整杯路易十三。烈酒滚过喉咙,灼得食道发烫,可胃里却像坠了块冰——那张照片我见过。那天雪下得极大,老周妈攥着我的袖子哭得背过气去,我脱下外套裹住她,自己冻得手指僵硬。可照片里,我身后三米远的梧桐树杈上,挂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殡仪馆锈蚀的铁门。

    原来早被拍下来了。

    原来早被存好了。

    我放下空杯,指尖在杯底残留的酒渍里划了个“X”。刘云樵忽然伸手,把桌上那瓶没开封的路易十三拧开,直接往自己杯里倒了半杯,酒液泼洒出来,顺着杯壁流进冰桶,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安子。”他抬眼,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你真以为今天这十八瓶酒,买的是面子?”

    我没答。

    他冷笑:“你买的是‘知情权’。王老四拿老周当饵,钓你咬钩——他知道你容不得别人在你眼皮底下算计死人。”

    张君突然一拍大腿:“怪不得!我前两天听人说,汇通最近在收老周生前经手的所有抵押单,连三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他们不是要债,是要抹掉所有可能牵扯到老周死因的痕迹!”

    宁海脸色发青:“那……那老周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盯着冰桶里晃动的倒影,看着自己身后那扇暗门。此刻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老周死前,正在查一笔钱。”我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全场音乐,“从金伯帆酒店财务系统里,流向一个叫‘青鸾科技’的空壳公司。而青鸾科技的法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君手腕上那块刚换的百达翡丽——表盘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像条细小的蛇。

    “是你嫂子娘家表弟开的公司。”我一字一顿,“上周五,他名下账户收到一笔四百八十万的转账,备注是‘设备采购款’。”

    张君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右手下意识捂住左手腕,仿佛那道划痕突然烫了起来。

    宁海猛地扭头看张君,嘴唇哆嗦:“君……君哥?”

    张君没看他,只死死盯着我,声音哑得像砂砾摩擦:“安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嫂子生日那天。”我端起第二杯酒,这次没喝,“你给她订的蛋糕,配送单上留的手机号,就是青鸾科技财务的备用号。”

    张君瞳孔剧烈收缩,额头青筋暴起,却又在下一秒颓然松垮下去。他抓起桌上那瓶路易十三,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他妈不知道。”他抹了把嘴,手指还在抖,“我嫂子说,她表弟创业困难,让我帮衬一把……我就转了五十万过去,说是投资……可我真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钱!”

    刘云樵忽然把玩起银叉,叉尖寒光一闪:“五十万?可青鸾科技上个月给金伯帆酒店开发的‘智能门禁系统’,报价单写着三千万。”

    满座死寂。

    我慢慢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把屏幕转向张君。照片里是张泛黄的缴费单——燕京第三福利院2023年冬季供暖费补缴凭证,金额:17.6万元,缴费人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张君”。

    “你每年偷偷给福利院捐二十万,却让你老婆的表弟,用你的名义洗四百八十万。”我收回手机,“张君,你怕的从来不是离婚,是怕自己变成老周那样,死后连墓碑都不敢刻真名。”

    张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抓起桌上那瓶路易十三,狠狠砸向地面!

    “哗啦——!”

    水晶碎裂声炸开,酒液混着玻璃渣溅上真皮沙发,浓烈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像一场奢侈的葬礼。

    就在这时,暗门彻底打开。

    王老四本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素净的月白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手里捏着把紫檀折扇,扇骨上嵌着七颗星辉石——那是章龙象亲授的“七星令”,见令如见人。他身后没跟保镖,只跟着个捧紫砂壶的老者,壶嘴袅袅冒着白气,隐约有陈年普洱的微苦香气。

    王老四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落在张君惨白的脸上,又缓缓移向我。他没笑,也没怒,只把折扇“啪”地合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

    “安哥。”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卡座区的音乐都静了半拍,“老周临终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身后老者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只青釉瓷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枚铜钱——正面铸着“永乐通宝”,背面却是手工錾刻的三个小字:**“信、义、安”**。

    我伸手接过铜钱。入手微凉,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王老四看着我,终于第一次笑了:“老周说,这钱是他从您小时候掉牙那会儿,偷偷藏进您家院墙砖缝里的。后来您搬家,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还。临走前,他让我告诉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君、宁海、刘云樵,最后落回我脸上:

    “——人活着,图的不是钱多钱少,是夜里躺下,能听见自己心跳声,是干净的。”

    我攥紧铜钱,掌心被边缘硌得生疼。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姨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酒喝完了?回来时顺路买袋桂花糕,冰箱里剩最后一块,我饿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再抬头时,卡座外已聚起十几双眼睛——有李伟强撑的笑脸,有陈铁英额角的冷汗,有远处旗袍女人们探究的目光,还有暗门后,王老四静静等待的、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慢慢起身,把铜钱放进西装内袋,动作轻得像收好一件遗物。

    “李总。”我朝惊魂未定的李伟扬了扬下巴,“十八瓶酒,照单结账。另外……”

    我目光扫过满地碎玻璃,扫过张君湿透的衬衫,扫过宁海攥紧的拳头,最后停在刘云樵杯中那半杯浑浊的酒液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

    说完,我转身朝出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像倒计时的秒针。

    走到酒吧门口,我拉开劳斯莱斯车门,没立刻上车。

    夜风卷着零星雪粒扑在脸上,刺骨的凉。远处燕京CBD的霓虹在雪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光海尽头,是西山方向沉默的轮廓。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小姨。

    【车钥匙在我包里,你忘拿了。】

    我低头,看见副驾座上静静躺着一把车钥匙,旁边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上面用淡粉色口红,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桂花。

    我拿起钥匙,金属冰凉。推开车门时,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和嘴角一道未愈的浅疤——那是上周在金伯帆酒店楼梯间,被人用碎玻璃划的。

    可镜子里,我忽然笑了笑。

    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引擎轰鸣声撕裂寂静。

    劳斯莱斯汇入车流,碾过薄雪,向着西山方向驶去。后视镜里,唐会酒吧的霓虹招牌渐渐缩小,最终化作雪夜里一点猩红,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炭火。

    而我的手,始终攥着西装内袋里的铜钱。

    它硌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