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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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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37、第三十七章

    池溪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那头猎豹终于撞碎了车窗玻璃,将她扯了出去,撕碎她的四肢,啃咬她的骨头。

    她从噩梦中吓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炭灰色的被子。

    这不是她的房间。

    无论是属于这个房间的颜色还是气息,都来自于另一个男人。

    佣人将早餐端进来,放在卧室外的客厅。

    池溪穿上鞋子后出去,佣人已经将餐具摆放好了。

    这是和在沈家完全不同的待遇。说到这里,郑伯母倒是经常会联系她。

    虽然没有提起过沈司桥,但池溪知道,郑伯母不肯断了和她的联系就是想从她这里打听沈司桥的近况。

    只可惜,就算是和沈决远住在一起的她,也无法打听到关于沈司桥的事情。

    郑伯母询问她在那边过的怎么样,留学生活还习惯吗。

    池溪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即使不习惯她也会说习惯。

    郑伯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在那边语言不通,吃不惯那里的食物。”

    语言的确有些不通,但沈决远给她安排了一个随身的翻译,甚至还专门请了语言老师定期上门给她上课辅导。

    至于食物。

    池溪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午餐。

    “语言现在正在努力学习,食物也都吃得惯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郑伯母顿了顿,话里带着叹气声,“你爸爸和周阿姨离婚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他们....”

    “什么?”池溪愣住,她不知道.“怎么会...离婚,太突然了。”

    看她这个反应显然是不知道。

    不过也是,上次宴会上,她听有望提起,他被警告过,不准再联系池溪。

    虽然没说是被谁警告的,但能说出这些话来的,恐怕也只有自己那个继子。

    他们都是受害者。

    郑娴无数次埋怨自己的丈夫,为什么当初要将他叫回国。

    是,公司的确在他的治理下起死回生了。而他也遵守约定,

    见她魂不守舍,沈决远脱了外套在她身旁坐下,左手无比自然地搭放在她的腿上:“怎么了,和同学产生矛盾了?”

    池溪摇了摇头,并没有注意到那只正在揉捏她大腿的手:“我..我爸爸和他妻子离婚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你现在连你父亲的家事都开始关心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点醒了池溪,对啊,这是她父亲的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关心他,我只是觉得....”她不否认在听到郑伯母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心底的情绪五味杂陈,但绝对不是心疼,“他当初抛弃了我妈妈,现在也被别人抛弃了。我只是在想,他在那个瞬间是不是也能够感受到我妈妈的痛苦。”

    男人抱住她,她的脸紧贴他收束妥帖的领带,可以感受到他结实胸膛下的心跳起伏。

    一如他这个人平时所展现的那一面。

    平淡,从容,波澜不惊。

    “因果循环。漫画里不是经常出现这句话吗。”他语气虽然平稳,但安慰人的话却很有力量,“在他抛弃你们的那天,他就该想到自己会有同样的遭遇。你不必指望这样的男人会后悔。你更应该担心,当他走投无路,他最先想起的是能够拉他一把的人。他肯定会来找你,因为你身后站着的是我。”

    他三言两语就将她父亲之后的打算轻飘飘地说出来。

    池溪立刻抓住另一个重点。

    他居然还看漫画。

    是正经漫画吗。

    她看的ntr漫画里总是出现这句话,女主的丈夫出轨,最后女主被样貌身材远超她丈夫的极品男人勾引。

    对方在亲眼目睹她丈夫与出轨对象亲昵时,‘善意’地拍下照片发给她。

    至此,女主发现自己那个老实人丈夫丑陋的一面,痛苦之际,男主敲开她的房门,递给她自己亲手煮的参汤。

    女主面对这个撞见自己家庭丑闻的上司感到局促。

    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路见不平的时候。

    她为那件事道谢:“参汤就不用了,我...没胃口。”

    男人轻声安抚:“身体要紧,你看上去很憔悴。”

    是吗,这么明显吗。她已经一周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丈夫和她虽然是相亲结婚,但二人结婚三年,早就有了日积月累的感情。最近她也在积极备孕,想要孕育出一条二人爱情的结晶。只可惜...

    想到这里,女主潸然泪下。就连替男主倒茶的手都没拿稳,热水从杯中抖出,洒在她的手上。

    还是男主,也就是这位好心的上司,急忙拉着她进了厨房,打开洗手池的开关后将她的手用流动的冷水冲洗。

    “没必要为了一个背叛你的男人伤害自己。”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她被烫烧的右手。有质感的高定西装贴着她柔软的睡衣。她的确是因为这件事受了很大的打击,招待客人竟然连衣服都忘了换。

    不仅忘记换衣服,连内衣都没穿。真丝的吊带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手臂抬起时甚至能透过两侧看见若隐若现微隆起的弧度。

    她终于忍不住,低头哭了起来。

    男人心疼地从身后抱她,手放在她的腰上,体贴地温柔安抚:“因果循环。与其被他伤害,不如还给他。”

    “还给他?”她哭红的双眼充满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还。”

    男人戴着一副银丝眼镜,斯文儒雅。一副坐怀不乱的君子相。

    实则早就胀得生疼,生机勃发的等待着。

    刚才从身后抱着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贴着蹭了好久。

    “是他出轨在先。太太,您只有选择和他一样的方式,他才会体会到您现在的痛苦。”

    他摘下眼镜,露出那双神情的桃花眼.

    主动握着她的手,让她去感受自己的实力和本钱,“我不仅各方面都比您的丈夫优秀,最重要的是,我是处男。”

    年上处男简直直戳池溪性癖,所以她看完之后立刻分享给了自己在论坛上的小迷妹。

    而此刻,听到沈决远说出这个成语,她竟然生出片刻的怀疑。

    这人该不会也在私下偷偷看ntr吧?

    也说不准,毕竟漫画里那个斯文儒雅的上司就很像他。

    其实她在看漫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他。

    不仅气质像,那里的形状也很像。

    夸张到像是婴儿的手臂伸了出来。

    池溪放下了胡思乱想,不确定地问他:“那你...会帮他吗?”

    他气定神闲地提醒:“他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

    又将问题抛回来了。重要的不是他的决定,而是她的。

    “就算我不想帮,倘若你想,在我面前哭一哭,撒个娇,我大概也会改变想法。”他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发热,于是将室温调低。她最近的气血被他每天让厨房炖的各种烫和补剂养足了,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手脚发凉。

    他的话里没有半点谄媚和讨好感,只有平淡的叙述。

    他的确不需要这么对她。

    但这种为她着想和考虑的态度,令池溪有种手脚被绑住的感觉。

    ——绑在他的身上。

    她完全不想离开了,甚至开始想,哪怕是死也在死在他的身上。

    莫名想到了膏药猴。

    ....算了,她讨厌这个。

    “我不想。”她摇头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无法原谅一个抛弃她和妈妈的男人。

    他不仅贪图富贵,并且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担当。以色侍人是最不可能长久了。

    听到她的回答,沈决远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没有盲目善良。”

    沈决远还有工作等着他去处理,他重新穿上外套起身,池溪看着他准备离去的高大背影。当他低头时,衬衫后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抓痕。

    她顿时想起昨天在树林里的那一幕。

    脸不自觉的红了。

    实在是...太疯狂了。

    她当时真的感受到有三个物体了,除了他的迪奥之外,还有两个硬长的.....

    极致的酸极致的胀让她发出的尖锐暴鸣。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清早的挪威带着凉意,可是她却浑身湿透。

    她不安地回头看,以为他是另备了工具。

    怎么可以...

    只是一个她就觉得自己要被撑裂了。

    但她只看到了他的迪奥。

    别的什么也没有。可是身体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她分明感受到了,甚至他的离开后,她还感受到了那种thrusting

    轮流接替,她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

    所以到了最后她直接昏死过去。

    在车外那头猎豹的注视下。

    “那头豹子....它是自己离开的吗?”

    原来是问这个。沈决远单手将腕表戴上:“它在外面等了很久,车子的震动越来越迅猛,可能是觉得里面有比它更可怕的捕猎者在,它就离开了。”

    “什...什么?”

    沈决远弯腰给了她一个离别吻:“好好休息,消肿前我不会碰你。”

    他走后,池溪窝坐进沙发里。

    也就是说,在她昏死之后,他还继续了很久很久。

    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久。

    她的脸涨红的厉害。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可惜。

    ---

    沈决远走后,无事可做的池溪登入论坛,熟练地点开自己小迷妹的对话框。

    二人一直保持着密切交流。池溪发现对方和自己的口味达到惊人的一致。

    并且通过她偶尔错乱的语法,她断定他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或者还在上学。

    虽然对方说她已经成年。

    她给对方发去一个压缩包。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我把我最近看的漫画整理成了一个合集,里面的女主全部是你喜欢的可爱甜妹类型。】

    对方回复消息总是很慢,这次也不例外,直到下午才回了一个谢谢。

    池溪当然不会生气。好歹自己也是他的偶像,身为偶像气量不大点怎么行。

    【VVE:谢谢。】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我很好奇你的id为什么叫这个,方便告诉我原因吗?不方便也没关系。】

    对方并没有避讳这一点。

    【VVE:我名字的缩写。】

    名字的缩写?

    有V开头的姓吗?难道是发音是V?

    魏文恩?王维尔?万伟儿?

    好奇怪的名字。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出于公平起见,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名字的缩写。cx.】

    【VVE:嗯。】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你不好奇我的全名吗?】

    【VVE:好奇。】

    什么嘛,完全是为了迎合她的问题在回答。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那你猜猜看,猜对了有奖】

    【VVE:池溪。】

    池溪立刻坐了起来,后背因为惊吓迅速地冒出一层薄汗。

    她飞快敲动手机:【你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他认识自己?

    对方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你的邮箱字母是chixi。并且你自己说过,你五行缺水,所以名字里有很多水。chixi这个音,水最多的字只有这两个。

    看完他的分析,池溪恍然大悟,心也放了下来。

    看来她的学习成绩应该很好,毕竟思维清晰且有逻辑。

    不过她以后不能在网上透露太多信息了,否则很容易会人肉出来。

    她不能让她现实里的朋友发现她在干这行.

    对面在沉默很久后,突然将其中一本截图出来:你很喜欢这本吗?你给我发过很多遍了.

    池溪点开图片发现是那本职场ntr.

    好吧,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她开着玩笑:“当然喜欢,不仅喜欢,我还想亲自演一次。你不喜欢吗?”

    VVE:“还好。”

    那就是不怎么喜欢了。

    和她相处久了,池溪发现对方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男孩子,因此对他充满戒备。

    后面又通过她和自己相同的品味认定她是一个同样缺乏家人的陪伴和父爱的女孩子,因为大部分性癖是偏暴力的□□和掌控欲强的年上爹系的女孩子,多少都符合这样的特征.

    于是作为前辈的池溪经常给她分享自己认为好看的漫画,尤其是当了漫画编辑之后.

    只不过,随着更加深入的沟通,她发现对方其实并没有这些癖好,甚至她连漫画都不一定会看。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我下次给你分享点其他的.

    VVE:没关系,我喜欢.

    不爱处男年上的都没品:真的喜欢吗?可你不想演。

    这句话一出,对方可能是被她这种判断的方式弄得无语。

    因为过了很久池溪才收到她的回复.在池溪打算删掉她的好友之前:我想演。

    这种完全迎合她的回答,让池溪对她生出疑惑.她觉得对方根本就不爱看漫画,甚至很有可能不是女生。

    论坛里经常会潜入一些猥琐男,假装成女生寻找同好。

    第一天聊漫画聊原生家庭聊人生哲学,第二天就发来一张怼着镜头拍的勾八图。

    池溪虽然没有直接删除对方,但是对她充满警惕地不再理会。

    持续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因为那通来自国内的电话被彻底打断.沈决远说的果然没错,父亲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终想到的只有她。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落魄,所有资产都被查收,可能还需要面对牢狱之灾。他的那些儿女倒是没有完全不管他,但是有了周老先生的授意,这段时间根本不敢和他接触。

    为了不影响周家的产业和股市,现在能做的就是和他完全切割。

    他入赘周家后,不仅孩子姓周,连他也改姓为周。

    “我没办法了,小溪,爸爸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连你也不帮爸爸,爸爸真的只有去死了。”他的声音颓败憔悴,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支撑着他.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和他一样胆小怕事。

    却又和她妈妈一样心软。

    他用自己的性命来道德绑架她,无疑是给她套上了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沈决远回来的时候,池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裤子和毛衣领口都湿了,眼睛也无比红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佣人,对方告诉他:“coco小姐中午接到一通电话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他心中大概有数,但还是确认了一遍:“知道是谁打来的吗?”

    “好像是她的父亲。”

    果然。

    那个人还是死了之后更加讨喜。

    他就知道对方不可能会放弃。

    他有办法阻止对方的电话打进来,但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这么做。

    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池溪大概率是会怪罪他的.她很重视家人,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能看出来,她做不到心狠地放弃她那个抛弃她的父亲。

    不过他不怪她,人是因为七情六欲才会变得丰富多彩。如果她不善良,那她就不是她了。

    “他用死亡来威胁你了?”沈决远简单扼要地问了出来.

    池溪愣住:“你怎么知道?”

    “能够猜到,“他说,在她身边坐下来,“你想帮他。”

    连这个都猜中了。

    池溪心里生出一种被全部看穿的恐惧.

    沈决远无奈地笑了:“不是我看穿你,是你的心思很好被看穿.你的确可以帮他这一次,但你要知道,人的胃口一旦被喂饱,很难回到原本的大小。”

    当他发现自己求遍所有人都办不到的事情,自己的女儿只要求一求她身边那位位高权重的男人就能轻松办到时,他的索取会变成持续性。

    不断的通过死亡威胁,到了那个时候,她能保证自己不会再一次心软?

    池溪认为沈决远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她只要想到父亲说她不帮他他就去死这种话,她就觉得一种寒意传遍全身。

    她接受不了一个人因为自己去死,更何况那个人是她的父亲。这太可怕了。

    沈决远知道那个人无耻,但没想到会这么无耻。好歹是他的女儿。

    他会用这种方式去逼迫他的其他孩子吗?

    显然不会,不仅是他不想,就算他想,他的其他子女都不及池溪的一半心软.

    好比她的母亲,当初如果足够心狠,抱着孩子上门,她父亲次日就会被周家扫地出门.

    “我们地位悬殊,你独身一人陪我回了北欧.倘若你父亲真的爱你,他比起自己应该更加担心你的处境.担心我们的关系破裂,担心我不再爱你,担心我会抛弃你.”他语气温和从容,从另一个角度告诉她,她的父亲并不爱她,一点点的爱都没有。

    真相虽然残忍,但直面真相,并且接受真相,是成年人必须要面对的。

    他可以在其他地方保护她,这种事情却需要她自己来想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引导她走向正确的道路,以及在她做出错误选择时为她兜底。

    “他不仅不担心,甚至企图通过消耗我对你的感情来达成他的目的。如果我是司桥那样的人呢。”

    “沈司桥.....”

    他声音稳重:“司桥对待感情三分钟热度,你应该知道。”

    这个她倒是不太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我.....”她抿了抿唇,神色纠结.她并不想帮她爸。如果帮他,那等同于自己背叛了妈妈。

    可是她担心他真的会去死,人在拥有名利和财富之后,突然之间化为乌有,是真的会绝望崩溃。

    父亲将这种崩溃架在了她的肩上,让她来承担。如果他真的死了,就算和她无关,她也会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之中。

    “我知道你的担忧。”沈决远轻轻转动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你问吧。”

    “问什么?”池溪一脸茫然.

    “问我愿不愿意帮你的父亲。”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池溪还是老实照做。

    他立刻拒绝了她:“我不愿意,池溪。我不想做这种没有任何利益回报的事情。”

    他气定神闲地抱住她:“好了,现在责任转接到了我的身上,就算你的父亲真的死了,也是因为我的拒绝导致。和你无关,你已经力所能及地帮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怀抱她已经感受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她却很想哭。

    自从妈妈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为自己着想.这样的关心,她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妈妈....”她靠在他的怀里突然悲从中来,她突然很想妈妈。

    很想很想,非常非常非常想.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妈妈离开她的时间马上就要超过陪伴她的时间了。

    她如果还活着,并且知道爸爸用自己的死亡来逼迫池溪,她一定会冲到他的面前拼命扇他的耳光,大骂他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做出了抛弃自己妻女的事情,现在还要逼迫自己的女儿。

    妈妈肯定会这么做的,妈妈很爱她。

    “妈妈...”她想要藏住眼泪,将脸埋进沈决远的怀里,再次喊了一声.

    片刻后,安静的男人轻轻抬手,抚摸她的后背.

    “嗯。”他居然应了一声。

    在那一刻,池溪产生了一种错觉.

    除了缺失的父爱之外,她居然还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母爱。

    那是一种和父爱不同,更加细腻无声的爱,像温暖的流水,像晚间的微风,像清晨的薄雾。

    她终于忍受不住,抱着他崩溃大哭了起来。

    像是在宣泄自己这些年来独自承受的所有委屈,以及对母亲的思念。

    她讨厌父亲,非常非常讨厌。

    哭累了之后,她最后是靠在沈决远的怀里睡着的。

    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妈妈总是笑着调侃她贪睡,小的时候吃母乳时也是,吃到一半就趴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现在也是,她趴在沈决远的怀里睡得很熟.甚至还保留着婴儿时期的习惯,一只手抓着.

    沈决远没什么困意,陪她睡了一会儿之后就让佣人去书房拿了一本书过来.

    一个半小时后,书看了一半,心理医生给他打来电话,沈决远调小音量后按下接通。

    对方说他的病情有了很大的恢复,这简直就像是医学奇迹一样。

    毕竟前十几年他一直按时接受心理治疗,都不见半点起色。甚至他母亲去世,他也无法感知到悲伤的情绪。

    葬礼上,他没有落下一滴眼泪,甚至还找来律师按照她的遗嘱清点了遗产。

    池溪其实在他电话铃响后不久就醒了,但她舍不得从他的大奶离开,就继续假寐了一会儿,结果恰好听到他和心理医生的对话。

    心理疾病?

    又是一个只有男主才会得的病。

    该不会他也有一段阴暗的原生家庭吧?那也太俗套了。

    她在心里小声吐槽。

    以她阅漫无数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就应该出现一个小太阳女主来拯救她。

    嗯....她好像和太阳不太贴,比起太阳她更像月亮。

    都是黄的。

    电话挂断之后,池溪装作刚刚才醒的样子,问他:“刚才是谁的电话?”

    他显然不打算瞒她:“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他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衬衫的扣子早就被她在睡梦中给蹭开了。此刻半敞,被她的脸压至微微凹陷:“嗯,他说我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病情?”

    这宛如复读机一般的提问让沈决远微微扶额:“普通的心理疾病。”

    她一下子就坐起来:“什么疾病?”

    沈决远满意地看着她现在的反应,看来她的记忆的确回来了很大一部分。她对他已经不再全是恐惧。

    都开始关心他了。

    他知道她在装睡,并没有拆穿,接通的时候食指轻按加音键.

    说起那件事,其实已经过去很久。如果让他再次看到那些被肢解剁碎的人体组织,他可以可以保持近乎冷血绝情的冷漠.

    但他没办法去苛责当时只有八岁的自己胆子太小,被同一个场景折磨至今.

    因为保镖来得太晚,从私立贵族学校离开的沈决远想独自去附近的足球场踢会儿足球。

    结果被预谋很久的绑匪绑走。

    他们知道他的身份,不敢对他做什么——譬如砍下他的手指拿去恐吓他的家人,从而索取更多的赎金。

    他们是要钱,不是想死.

    valerius,当时那位最伟大的统治者就是这个姓氏。

    他被单独关起来,可是那扇和栅栏一般的门可以让他无比清晰地看见此刻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关押他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仓库,不过比起仓库,更像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那些和他一样被绑来,但被家人放弃的学生,以及赌博欠了赌场钱的,还有一些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他们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被去鳞挑刺清除内脏。

    那种剁肉劈骨声持续了很久。

    当时最高指挥派出最高级别的救援,十几架武装直升机进行空中搜寻,红外线热成相全面覆盖,除了军方的特种部队.还有他家里的私人武装。

    整个城市的上空都是直升机的轰鸣声,山谷仿佛也因此而撼动。

    距离收到歹徒寄出去的信到成功救援,甚至只花费了短短十五分钟时间。

    但在此之前,沈决远看着那样的场景,足足三个小时。

    他被救出去的时候,一言不发,瞳孔扩散,呈惊恐状。

    最后那伙作案团体被连锅端了,但幕后主使没有被揪出来.因为牵扯太多。

    valerius夫人的信仰让她善良,毕竟自己的幼子没有受伤,不需要把事情做的太绝。

    虽然那件事之后,有半年时间沈决远都无法正常开口说话,看到生肉会反射性呕吐.牛排也只能吃全熟.

    母亲斥责他没用,这种胆量做不了valerius家族的继承人.

    八岁的沈决远逐渐变得无动于衷,他没有因为这些斥责而难过或是自省。

    他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感知不到正常人的情感.

    很多时候,情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至少他在十五岁之前一直想要治好它.

    十五岁是个分水岭,十六岁的他过早成熟,开始发育的不止他的身体,还有他的身材。

    一米八六的身高,出众的外形,强大的体魄和气场,让无数人认为他早已成年。

    比同学女生送的情书更多是外出时收到的房卡,这是一种直白的做-爱邀请。

    十六岁开始炒股,接触博-彩行业,建立自己的第一个赌场。

    半年后在华尔街拥有自己的第一栋大楼。

    十七岁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腊明普港买了下来,在那里修建跨海港口和深海货运通道。

    不过两年时间,那里就成为了必经枢纽和中转站。

    除了他有着惊人的远见和布局之外,他同时也具备着别人没有的能力.

    再贫瘠的土地,他也能让它长出钱来。什么地方有发展前景,不是由趋势来决定,而是由他定下趋势。

    那里的自贸区政策早就落实,以往的荒岛现在变成了最富饶的小国之一.

    他逐渐觉得感知不到情感反而是一件好事,他可以更理性地让所有事情为了自己的利益让路,他不会因为那些因他而破产的企业家的眼泪而心软。

    他更加不会因为那些人像整袋的咖啡豆洒落般,从他的集团大楼往下跳而心软。

    他的法务部有个部门专门用来处理这些因为自杀导致的‘流言'

    有些时候,企业名声同样重要。这会影响到股市的浮动。

    他和池溪不同,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愧疚。

    做生意有赚有赔。如果哪天他也破产了,他想的绝不会是自杀,而是选择从头洗牌,将一切连本带利抢回来。

    不过就是碾压后重建罢了。

    是那些人心理脆弱,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通过合法商战得来的战果。

    所以沈决远早就放弃了继续这种永远没有起色的治疗。

    心理医生却劝他:“那样你会失去最浪漫的感受,你无法体验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气定神闲:“我如果想□□,只要拉开裤子就有无数女人涌上来。”

    心理医生摇头:“爱和性不同,当你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比起占有她,你会更想成全她。”

    成全?

    听上去更蠢了。

    在面对池溪疑惑的眼神时,沈决远选择跳开这个话题,他不希望自己曾经有过的‘脆弱’一面被她发现。

    姑且认定为这是男人的一种可悲自尊心。他希望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完美的。

    看来他的底色也是庸俗的。从小接受的继承人教育没有让他摆脱虚荣。

    八岁时的那段经历,突然成为了他的‘人生污点’

    他要将它藏好。

    “对了。”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的入职申请已经办好了。虽然不是总公司,但发展前景很好。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如果觉得满意的话,毕业之后我可以直接安排你入职。”

    她欲言又止:“这恐怕不太好,我读研就是靠你帮忙,如果连工作也.....

    他打断她:“你在北城认识的那些同学,他们也是靠家人的托举才能走到这一步。你和他们相比,只是输在了起跑线。他们未来同样会按部就班地进入家族企业。”

    他知道池溪其实心里想,但人怂,不敢主动开口。她的配得感太低了。

    这当然不怪她,这是她从小的经历造就。自卑才会让一个人羞于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连这点托举都做不到,我这个未婚夫未免太过失职。”

    “我很乐意看到你有野心,就算你踩着我往上爬,那也说明你已经有能力爬上我的肩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