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和你恋爱之前就已经定下的事，你是不是太过高看我了？一个项目的成败，能任由我操作吗？”谭松筠直接质疑起陈瑶当大马新电影女主的原由了。

    不过她猜的挺对的，但是没办法啊，沈泽就是出于补偿，...

    沈泽回到酒店房间，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仰面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窗外是上海初夏的夜色，霓虹灯影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火锅汤底的微辣气息，舌尖却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谭松筠发来的消息：“刚收工，导演说明天上午补两场夜戏，我得先睡了。你到上海了？没见你发朋友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该回什么——“知道了，早点休息”太淡；“辛苦了，注意身体”又太熟稔；若说“想你”，此刻倒真有几分真心，可这话一发出去，便像往火堆里添柴，明知会烧得更旺，却控制不住手抖。

    他最终只回了个表情包：一只裹着毛毯打哈欠的熊猫。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眼听着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平稳，但不够快，也不够慢。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谭松筠是在《白夜追凶》的选角会议室，她穿一条墨蓝色丝绒长裙，坐在窗边，阳光斜切过她半边侧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当时她正低头看剧本，手指轻轻敲着纸页边缘，节奏不疾不徐，像节拍器，也像某种无声的邀约。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节奏会慢慢变成两人之间最难调准的频率。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杨梓：“沈哥！刚翻你微博，发现你居然关注了《向往的生活》官号？是不是真打算去？涛姐说你跟何老师熟，问你能不能帮我们组个局，比如第二季加个‘友情嘉宾’名额？”

    沈泽坐直身子，点开微博，果然看见自己账号下多了一条新关注——《向往的生活》官方号，头像是一间木屋、炊烟袅袅，简介写着：“生活本味，不过一碗烟火气。”

    他没点关注，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还是……他睡前无意识划屏时，手指自己动了？

    他点进主页，翻到最新一条预告视频：何炅穿着粗布围裙，蹲在菜园里拔萝卜，黄磊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谢娜拎着一篮子鸡蛋从鸡舍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画面干净，松弛，有种被时光滤过的温润感。

    沈泽看得久了，喉结微微滚动。他忽然明白刘韬为什么问——不是试探，是托底。她知道他手里有资源，更知道他向来不愿轻易开口，可偏偏，她敢问，就说明她信他不会拒绝。这种信任，比合同更重，比人情更烫。

    他打开微信，给刘韬单独发了一条语音：“涛姐，节目组要是真发正式邀约，我帮你跟何老师提一句。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别让他们给我安排‘做饭挑战’，我上次煎蛋糊了锅底，杨梓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沈泽出品，消防演习专用’。”

    语音发完，他靠回沙发，听见自己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竟让他想起陈瑶。去年冬天在横店，她拍完夜戏裹着羽绒服冲进他房车，头发冻得翘起一撮，捧着保温杯喝姜茶，热气氤氲里眨着眼睛问他：“你说，如果以后我不演戏了，开个小咖啡馆，你来当我的常驻顾客，好不好？”

    他当时笑着应了，心里却想：她怎么可能不演戏？她眼里有火，烧得比谁都旺。后来《深情诱引》杀青那天，她在片场角落蹲着哭了一场，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大马导演拍着她肩膀说：“瑶妹，下部戏，主角还是你。”

    他没去安慰，只递了包纸巾。纸巾是薄荷味的，她抽了一张，擦完眼泪，又撕开另一张，仔细擦掉睫毛膏晕开的痕迹，动作利落得像卸妆一样干脆。那一刻他忽然懂了：她不需要谁扶着走，她只是偶尔需要个人，站在旁边，看清她摔跤时扬起的灰，再替她拍拍肩。

    手机又震。这次是蒋心：“沈泽，你明天上午有空吗？导演说要试戏服，你那套西装得改腰线，上次拍海报太紧，勒得我喘不上气。”

    他回：“有空。不过蒋姐，你确定不是借改衣服之名，行拷问之实？昨晚火锅桌上的‘背叛革命友谊’，我还没洗清呢。”

    蒋心秒回：“洗不清。叛徒就该劳动改造。明早九点，造型间，带点零食来，我饿得能生吞一只烤全羊。”

    他笑着打字：“遵命，首长。”

    关掉聊天框，沈泽起身去浴室冲澡。热水哗啦倾泻而下，蒸腾起一片白雾。他闭着眼，任水流冲刷脖颈和后背，思绪却飘得极远——飘到曼谷机场免税店玻璃柜里那只银镯子，他本想买下寄给热吧，最后却锁进了抽屉；飘到陈瑶生日那天他订的蛋糕，奶油上写着“瑶光万里”，结果她拍戏赶不回来，蛋糕冷在工作室冰箱三天；飘到谭松筠上个月生日，他飞去厦门陪她录综艺，凌晨两点蹲在海边等烟花，她穿着单薄的裙子，抱着膝盖缩在他外套里，说：“你身上有雪松味，像小时候我爸书房。”

    他猛地睁开眼，水珠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刺得生疼。

    有些事，不是忘了，是压得太深，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以为它不存在。

    可事实是，他每次看到谭松筠发工作照，都会下意识放大她眼下的青黑；每次听说陈瑶接新剧本，第一反应是查导演和编剧名单；至于热吧……他至今没删掉她三年前发的那条微博：“今天吃了一碗牛肉面，汤很浓，面很劲道，可惜少了一个人分。”底下评论区全是粉丝喊“热吧吃好！”只有他默默点了三次赞，又取消，再点，再取消。

    成年人的感情，哪有什么非黑即白。不过是把真心切成小块，一块给事业，一块给体面，一块给回忆，最后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才敢拿出来，晾在阳光底下晒一晒。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子，镜面蒙着一层水汽，他用指腹抹开一小块，看着里面那个轮廓模糊的男人——头发微湿，下颌线紧绷，眼神却松懈下来，像退潮后的沙滩，安静，疲惫，带着未干的潮气。

    手机在浴室门外响了第三轮。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裹着浴巾走出去，擦着头发接起电话。

    “沈泽老师您好，我是《向往的生活》节目组统筹王磊。冒昧打扰，想确认一下您是否收到我们团队昨日发出的合作意向函？”

    “收到了。”他声音微哑，“刚忙完，还没细看。”

    “理解理解！我们特别希望您能以‘飞行嘉宾’身份参与第二季录制，时长三到四期，主要围绕‘城市青年返乡体验’主题展开。何老师和黄老师都非常期待与您合作。”

    “主题挺有意思。”沈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天已全黑，远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一线，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不过我得先问问——你们要不要求嘉宾自己劈柴、挑水、喂鸡？”

    电话那头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这个……喂鸡可以，挑水看体力，劈柴嘛……沈老师要是愿意，我们当然欢迎；要是不愿意，我们有专业师傅。”

    “那就好。”他笑了，“这样，我下周二前给您正式答复。不过——”

    “您说。”

    “我有个小要求。”沈泽望向楼下花园里一株晚开的栀子花，花瓣白得近乎透明，“能不能让导演组提前告诉我，哪一期会有‘深夜谈心’环节？我想准备点东西。”

    “啊？”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句，“这……环节是即兴的，但一般会在第三期或第四期，篝火晚会之后。”

    “行。”沈泽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那就第三期吧。告诉何老师——我带酒去。”

    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向行李箱。拉链拉开，最上层是一叠剧本，下面压着几件衬衫，再往下，是一个硬质长盒。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旧吉他——琴身漆面略有磨损，弦轴处缠着一圈褪色的蓝丝带，那是热吧十六岁生日时亲手系上去的。她当时说：“等你红了，我就把它解下来。”

    他没碰它，只合上盒盖，轻轻推回箱底。

    十分钟后，他换好衣服，头发半干，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口。镜中人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微紧，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晰。他忽然想起杨梓今晚的话：“你吃那么多，不怕胖？”他当时答：“怕，但更怕饿。”

    原来人活到三十岁，早已学会在饥饿与饱胀之间走钢丝——胃要填满，心要留空；话要说透，情要藏深；爱要给足，路要分清。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刘韬：

    “沈泽，我刚跟热吧通完电话。她说，如果你真去了《向往的生活》，她可能也会去——不是为了你，纯粹觉得节目有意思。她说……她最近接了个配音项目，闲着也是闲着。”

    沈泽盯着那行字，久久没动。

    窗外，栀子花香悄然浮起，混着初夏夜风，轻轻撞进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