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641 满城水猴子
罗紫烟在庵中的两个徒弟,一个叫女飞熊何玫,一个叫女大鹏崔绮。
两人跟随罗紫烟修行多年,也有些江湖女侠的特质,常在潇湘一带行走,跟武林中的侠客常有来往。
在两人心中,师父已经是天仙一样的...
石神宫主端着茶盅的手停在半空,盏中梅香氤氲,却再未升腾一缕。他眉心微蹙,白发垂落肩头,竟似被这句诘问冻住了三息——那不是寻常魔道巨擘该有的迟滞,而是某种根基被撬动时的本能震颤。管明晦眼角余光扫过七位侍男,他们捧盘垂首的姿态依旧恭谨,可指尖却微微泛起血丝般的暗芒,如同沉水之铁骤然锈蚀。
“昊天……接引?”老魔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凿,“道友此言,非同小可。”
管明晦不答,只将手中茶盅缓缓放下,瓷底叩击木几,一声轻响裂开满室寂静。他目光如刀,剖开对方眉宇间那层慈和表皮,直抵其下翻涌的惊疑:“您飞升血神界前,可曾见过昊天上帝的敕令?可曾在三千魔界之中,听闻过‘接引’二字?”
石神宫主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抹过额角——那里并无汗珠,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裂痕悄然弥合。他忽然笑了,那笑却比铁城山老魔撕裂金身时更冷三分:“道友可知,我当年飞升前,曾在灵空仙界边缘驻足七日?彼时星斗倒悬,天河逆流,九霄之上浮现金篆‘玄穹’二字,笔画之间有青气缠绕,如龙蟠柱。我以血神法眼观之,那青气分明是昊天玉敕所化,却非诏令,倒似……一道封印。”
管明晦瞳孔骤缩。玄穹二字,正是昊天上帝本命道号!而青气封印……他猛然想起吴天镜内那片灰蒙蒙的混沌屏障——每逢十二金仙道场掠过镜面,屏障便如活物般蠕动收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咽喉!
“所以您早知昊天在此界布有禁制?”管明晦声音渐沉,“那您今日现身,究竟是奉血神大天尊之命,还是……受昊天敕令所托?”
石神宫主竟未否认。他伸手拂过案上铜炉,炉中燃着的并非檀香,而是七缕凝而不散的血焰,焰心各浮一尊微缩神像:韦陀、普贤、广成子、太乙、玉鼎、赤精子、长眉。其中韦陀神像已黯淡如灰,普贤额角裂开细纹,广成子衣袍翻卷似欲挣脱炉壁,而长眉真人双目微睁,竟朝管明晦方向轻轻颔首。
“这七盏灯,是我千年心血所炼。”老魔指尖点向长眉神像,“其余六盏皆承其主愿力而燃,唯独这一盏——”他顿了顿,血焰倏然暴涨,“是昊天借我之手,为你点的引路灯。”
管明晦脊背一凉。引路灯?莫非自己穿越以来所有机缘,皆在昊天棋局之内?他强行压下翻涌心绪,忽见铜炉深处血焰之下,竟隐现一行细若游丝的篆文:【劫海浮沉,唯汝可渡】。字迹与吴天镜背面刻痕如出一辙!
“渡什么劫?”他声线绷紧如弦。
石神宫主长叹一声,袖中滑出一枚半透明玉珏。玉珏中央悬浮着一滴血珠,血珠内竟有山川崩裂、星辰坠落之象,更有无数金仙道场如琉璃泡影般明灭不定。“此乃血神界送来之信物,亦是昊天陛下亲赐之验契。”老魔指尖轻触血珠,珠内景象陡然变幻——只见蜀山群峰尽化焦土,紫云宫悬于虚空,宫门洞开处,万魔嘶吼如潮,而宫顶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映出管明晦侧影,影中赫然生出第三只眼,瞳仁深处盘踞着一条衔尾金龙!
“这是……我的元神异变?”管明晦呼吸一滞。
“不。”石神宫主目光灼灼,“是昊天为你预留的‘天刑之眼’。当年你毁《血神经》时,太虚线镇压万魔,本已触犯天律。按理当遭九霄雷殛,形神俱灭。可昊天以无上法力将雷劫凝为这滴血珠,封入血神界作饵——若你应召而去,血珠自溃,天刑消弭;若你执意留世……”老魔指节敲击玉珏,发出金石之音,“待你紫云宫彻底圆满之日,便是天刑降临之时。”
管明晦默然。难怪自己始终感觉不到四九重劫威压,原来劫数早已化形潜伏!他忽想起一事,猛地抬头:“长眉真人既与您有旧,可曾说过为何要送我离开?”
“他说……”石神宫主望向窗外西南方向,灰霾正被一道青光悄然撕开缝隙,“蜀山劫数,不在魔道,不在佛门,不在玄门——而在‘人’字本身。”
话音未落,紫云宫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龙吟!管明晦袖中乾坤袋自行震颤,袁星所摘仙果尽数化为流光,直射石神宫穹顶。七位侍男同时仰首,面容在流光中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狰狞魔相:鳞甲、骨刺、千目、血口……可就在魔相将成未成之际,每张脸上都浮现出一缕淡青色符纹,如枷锁般勒住暴戾气息。
“这是……昊天敕符?”管明晦失声道。
石神宫主抚掌而笑:“道友果然慧眼!此符名为‘止戈’,乃昊天亲授,专克血神界本源之力。我那七个侍男,实为当年被血神丝反噬的八位血神子,唯独一人逃脱,化作铁城山老魔——”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而您那位师弟,如今正用他毕生所炼的红花公主尸身,温养着最后一缕未被敕符镇压的血神丝。”
管明晦脑中电光石火——铁城山老魔痴迷红花公主,不惜以魔火炼尸千年,原非痴情,而是为护住那缕关乎存亡的血神丝!难怪石神宫主初见他时面色凝重,称其“福孽参半”……
“所以您来此,并非要我赴血神界。”管明晦指尖划过玉珏表面,血珠内金龙影像随之游动,“您真正想做的,是让我看清——所谓飞升,不过是昊天设下的另一重牢笼;所谓血神大天尊,也不过是昊天手中一枚更锋利的刀。”
石神宫主笑意渐敛,白发无风自动:“道友既已勘破此局,何不直言——你欲如何破局?”
管明晦霍然起身,袍袖猎猎如旗。他不再看玉珏,不再看血焰,目光穿透石神宫穹顶,直刺西南灰霾深处:“我要见广成子。”
“此时?”老魔挑眉,“十二金仙道场流转无定,广成子驻跸之地,此刻正在东海归墟漩涡中心。”
“那就去归墟。”管明晦踏前一步,足下紫气蒸腾,竟在石神宫金砖地面烙出一朵三瓣莲印,“您既通晓昊天敕令,当知归墟之下,藏着当年封神榜未录之秘——那些被抹去姓名的截教真仙,那些被削去顶上三花的通天弟子……他们不是死了,只是被昊天关进了‘无名之狱’。”
石神宫主眼中精光爆射:“道友竟知无名之狱?!”
“吴天镜里,有他们残魂所化星尘。”管明晦指尖凝聚一点紫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每张脸上都烙着淡金色“赦”字,字迹却如墨汁浸染般不断晕开,“昊天赦他们入轮回,却掐断轮回之径——这‘赦’字,实为最毒的咒印。”
老魔久久凝视那点紫芒,忽然解下腰间一枚血玉佩,双手奉上:“此乃血神界通行玉符,亦是开启归墟漩涡的钥匙。但道友需知——若入归墟,必遭昊天监察。我那血神法身,可替你挡下三次天罚。”
管明晦却不接玉佩,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未干,竟是方才推演吴天镜所得卦象——十二道金光如锁链缠绕归墟图腾,锁链尽头,赫然连着十二座道场虚影,而最粗那根锁链,竟从广成子道场直贯紫云宫方位!
“不用您挡。”管明晦将素绢覆于玉珏之上,血珠与墨迹接触刹那,爆出一团无声血雾,“我自有‘锁天之链’。”
石神宫主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墨迹——正是管明晦以太虚线为引,融合《血神经》残章、《太上洞玄灵宝经》断简、以及自身混沌元胎气息所创的禁制符箓!此符一旦烙入归墟,便能反向汲取昊天敕令之力,将天罚化为己用!
“您师兄铁城山老魔,”管明晦将素绢缓缓卷起,“当年剥离自身皮肉炼就血影,终究是困于‘形’字。而您留下血神法身,亦未脱‘相’字桎梏。可昊天设下这诸天牢笼,真正锁住的从来不是肉身,不是元神……”他指尖紫芒暴涨,直刺玉珏中心血珠,“是‘名’!”
血珠轰然炸裂!
漫天血雨未及洒落,已被紫芒尽数吞噬。七位侍男齐齐跪倒,额头青符熠熠生辉,而他们魔相之下,竟浮现出一张张模糊人脸——正是吴天镜中那些被抹去姓名的截教真仙!人脸无声开阖,吐纳之间,竟有丝丝缕缕的“名讳”之力汇入管明晦指尖紫芒。
石神宫主踉跄后退,撞翻案上茶具。滚烫黄山云石泉水泼洒金砖,竟凝成一行行古篆:【名者,天地之印也。夺名者,窃天权也。】
“您怕的从来不是血神大天尊。”管明晦俯身拾起一枚碎瓷,瓷面映出自己第三只眼的倒影,“您怕的是……我若真夺了这‘名’字权柄,昊天与血神,都将沦为我棋枰上两枚弃子。”
红玉牌坊外,灰霾终于被青光彻底撕开。一道金桥自天而降,桥端立着广成子道场虚影,桥面流淌着无数金色符文,正是封神榜上被勾销的名字。管明晦迈步踏上金桥,紫云宫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宫门洞开处,万魔图正悄然褪去血色,浮现出星斗运转之象。
石神宫主伫立原地,白发纷飞如雪。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整座宫殿簌簌落灰:“好!好!好!千载魔道,终得见真狂徒!”
笑声未歇,他袖中滑出一册薄薄道书——正是那部《血神经》修炼笔记。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末章。管明晦回首一瞥,只见末章空白处,不知何时已添了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名无可名,方为大道。今赠君此册,非为引路,实为证道。——石神】
管明晦接过道书,指尖拂过那行小字,忽然道:“您飞升前,可曾想过……血神界三千界主中,是否也有人在等一个‘夺名者’?”
石神宫主笑容凝固。他望向归墟方向,金桥尽头,广成子道场虚影正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古老存在正于混沌深处睁开双眼。
“此问……”老魔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待你自归墟归来,再答不迟。”
管明晦点头,转身踏上金桥。紫云宫随他腾空而起,宫顶万魔图彻底化为星图,其中一颗星辰骤然亮起,光芒刺破青天——正是归墟坐标!
就在他身形即将没入金桥之际,石神宫主忽又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道友且记——昊天接引你来,非为布局,实为‘补缺’。当年封神劫中,缺了那一枚……能搅乱天数的‘无名之子’。”
管明晦脚步微顿,未回头,只将手中道书翻至末页。空白处,一行新墨迹正缓缓浮现,字字如血:
【补缺之人,终成破局之刃。】
金桥轰然坍缩,化作流光裹住管明晦。石神宫内,七位侍男额头青符尽数碎裂,露出底下真实面容——竟与管明晦眉眼七分相似!他们齐齐叩首,额角鲜血渗入金砖,瞬间蔓延成一座微型紫云宫轮廓。
红玉牌坊外,灰霾重又聚拢。唯有那盏铜炉中,长眉真人神像双目愈发明亮,唇角微扬,似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