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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玄阴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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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玄阴教主: 656 熊血儿与施龙姑

    管明晦带着两个太乙灵犀和水猿大圣离开云南,随便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打开紫云宫,站在宫殿门口,先把袁星叫出来,要放出火猿和袁化,让他们相认。

    当初他让袁星去找袁化,共同取出绿毛真人留给他们的...

    袁化目光灼灼,盯着那两根碧绿玉针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活物般吞吐着一线清寒剑意。他指尖微弹,一缕白气缠绕其上,针身登时静伏如眠,通体莹润,似翡翠浸透千年寒泉,又似春水凝成寸寸锋芒。洞中炉火余烬尚温,映得他半张猿面忽明忽暗,额角青筋微跳,眼底却无一丝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那是被死亡反复淬炼过、又被仇恨日夜煨烧过的沉静。

    俞允中垂手立于丹炉之侧,不敢抬眼,却能感到师父周身气息如山岳压境,连呼吸都滞涩三分。他悄悄瞥见陶钧站在洞口,面色亦是凝重,正与那两位新来的仙猿低声言语。其中一人左手捻诀,右手虚划,空中竟浮出一道淡青剑影,蜿蜒如游龙,倏忽间化作七点寒星,绕指而旋;另一人则足尖轻点,身形未动,腰脊却如弓弦崩张,肩颈肘腕关节次第震颤,恍若古木生枝、虬根破土,无声无息间已布下三重剑势气机。俞允中心头一凛:这哪里是寻常剑术?分明是将《越女剑法》的灵动诡变与《猿公剑法》的刚猛浑厚融于一炉,尚未真正出剑,气机便已如网如锁,直摄人心魄!

    “好!”袁化忽地低喝一声,声如裂帛,震得洞顶石屑簌簌而落,“果然是嫡传!猿长老虽远在西北,却把这两门古剑真髓护得滴水不漏——连御剑心诀都未曾外泄半句,只留剑势气机为引,待有缘者自悟其道。”他缓步踱至二猿面前,目光扫过他们左腕内侧隐约浮现的银色细纹——那是猿公一脉独有的“金丝缠脉”异象,非百年苦修、千次叩首不得显形。“你们既承此道统,必知猿公飞升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二猿对视一眼,左边那位年长些的猿精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肃穆:“‘剑者,心之刃也。心若不纯,则刃必折;心若不坚,则锋必钝;心若不诚,则光必浊。’”

    袁化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又沉入幽深:“不错。可你们师父当年若真守此诫,又怎会皈依北方佛教,投身万佛图那场焚天劫火?他既敢舍弃猿公剑心,又怎配再传猿公剑术?”话音未落,他五指忽张,一道白光自袖中激射而出,不是飞剑,而是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疾若电闪,分取二猿双目与膻中要穴!

    二猿脸色骤变,本能欲避,可那针速快得超越神识反应——就在银针距皮肉仅半寸之际,袁化袍袖一拂,银光顿敛,三枚针悬停空中,针尖犹带寒芒,嗡嗡轻颤。

    “这是《内景元宗》里的‘封灵三针’,专制金丹修士神识运转。”袁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你们若真是猿长老亲传,当知此针需以‘太乙天罡剑气’为引,方能悬而不坠。来,谁来试接一针?”

    左边猿精咬牙踏前半步,双掌翻转,掌心泛起一层薄薄金光,正是猿公剑术中护体最坚的“金刚猿臂”。他沉声道:“弟子愿试!”话音未落,袁化屈指一弹,一枚银针倏然加速,化作一点流萤直刺其右掌心劳宫穴!

    “嗤——”轻响如裂锦帛。金光应声而碎,银针却未入肉,只在掌心表皮留下一道极细白痕,随即倒飞而回,稳稳落回袁化指尖。猿精踉跄后退三步,右掌颤抖不止,额上汗珠滚滚而下,却强撑着抱拳:“道友手段高绝,弟子……心服口服。”

    袁化却看也不看他,目光转向另一猿:“你呢?”

    那人默然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柄乌木短剑,剑鞘斑驳,隐有血沁之色。他双手捧剑,单膝跪地,将剑高举过顶:“家师临行前曾言:‘若遇同道持《内景元宗》者,当奉此剑为信物,听其号令,如奉猿公。’此乃我师随身佩剑‘断岳’,剑脊内嵌三粒玄阴铁砂,唯《内景元宗》中‘玄阴炼形篇’所载心法可催动。请道友验剑!”

    袁化瞳孔骤然一缩。他缓缓接过断岳剑,指尖抚过剑脊凹陷处,忽地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他竟将血珠抹在剑脊之上。刹那间,三粒玄阴铁砂嗡然鸣响,竟从剑脊内浮凸而出,悬浮半尺,滴溜溜旋转不休,每粒砂子表面都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银色符文——正是《内景元宗》中失传已久的“玄阴九曜印”!

    洞中温度骤降,炉火噼啪爆响,青烟竟凝而不散,扭曲成一只半透明猿首之形,仰天长啸!陶钧惊得倒退一步,俞允中更是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袁化却仰天大笑,声震穹顶:“好!好!好!猿长老果然没死!他不是陨在万佛图,是借劫火遁入玄阴界域,正在参悟《内景元宗》最终卷!这三粒玄阴铁砂,是他以本命精血为引,逆炼九曜星砂所成——若非他本人或《内景元宗》真传者,绝难唤醒!”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攥紧断岳剑,眼中寒光如电:“你们可知,素因当年杀我,用的正是优昙老尼亲赐的‘离合神光’?那神光之中,裹着三道佛门禁咒——‘缚魂咒’、‘蚀魄咒’、‘堕灵咒’!她不是单纯杀人,是在斩断我轮回之路,逼我永堕畜生道!这仇,岂是几句忏悔能了?”

    二猿闻言,面色惨白如纸。左边那位颤声道:“道友……您是说,素因大师……她……她早知您有前世记忆?”

    “何止知道!”袁化冷笑,指尖一抹,断岳剑上血迹尽消,玄阴铁砂悄然隐没,“她当年追杀我至洞庭湖畔,见我竟能凭残缺记忆辨认出大禹水眼方位,便知我前世必是上古精怪遗脉。她怕我修成正果,坏了佛门‘人族独尊’之局,更怕我寻回前世遗宝,动摇优昙一脉根基!所以才假借除魔之名,行灭口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二猿面门:“你们师父若真在玄阴界域参悟终卷,必知此事。他让你们来,不是投靠,是送信!送一道‘玄阴界域’的坐标印记——就在这断岳剑里!”

    话音未落,袁化突然反手将断岳剑插入地面青石!剑身没入三分,整座元宗洞轰然震颤,洞壁岩缝中竟渗出丝丝缕缕幽蓝雾气,聚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幅流动星图——北斗七曜为骨,二十八宿为络,中央一点幽暗漩涡,正疯狂吞噬着周围光线!

    “这是……玄阴界域的星门投影!”陶钧失声叫道,额头冷汗涔涔,“师父,这……这岂非意味着,猿长老已找到撕裂两界壁垒的方法?”

    袁化却不答,只死死盯着那幽暗漩涡中心。忽然,漩涡深处浮出一点猩红,如血滴坠入寒潭,迅速晕染开一片赤色符文。那符文扭曲蠕动,竟渐渐化作一行小字:

    【素因已破‘金刚碑’三重封印,三日后子时,白龙庵地脉将启,禹王四宝残魄将引其入水眼旧墟——彼时,离合神光将与大禹水脉共鸣,反噬其主!】

    洞中死寂。连炉火都凝滞不动。

    俞允中浑身发抖,终于明白师父为何半月前便闭关炼针——原来不是为复仇,是为救人!救那个正被离合神光反噬、即将魂飞魄散的素因!

    “师父……”他声音嘶哑,“您……您要救她?”

    袁化缓缓拔出断岳剑,剑身幽光流转,映得他眸子一半漆黑,一半雪亮:“救?不。我要看着她被自己最得意的佛法,一寸寸啃食干净。她当年种下的因,今日该由她自己咽下这枚果——这,才是真正的因果报应。”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洞口:“陶钧,去告诉那两个猿兄弟,就说——我要借他们的‘越女剑气’与‘猿公剑势’,助我布一座‘双绝诛仙阵’。阵眼,就设在白龙庵后山那口古井里。至于阵引……”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那根碧绿玉针,针尖正对着幽蓝星图中央的猩红符文,微微震颤,发出清越龙吟。

    “阵引,就是素因自己的离合神光。”

    此时,江对岸蛇山深处,火猿大圣正盘坐于赤焰熔洞之中,周身腾起九团赤金色火焰,焰心各浮一尊怒目金刚虚影。他忽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火苗狂跳:“大哥……你终于要动真格的了?”他猛地拍向身旁一尊青铜古钟,钟声未响,水面却骤然沸腾,无数水泡翻涌而上,每一颗水泡里,都映出袁化在元宗洞中执针而立的身影。

    而在长江水底,龟山与蛇山之间的水道尽头,一座水晶宫殿静静悬浮。殿中水猿大圣正以爪为笔,在一面水幕上疾书狂草。水幕上墨迹未干,字字皆化为游动金鳞,倏忽钻入水府四壁——那里,三百六十根玄铁锁链正微微震颤,锁链尽头,赫然系着四件残缺古器:一鼎、一斧、一圭、一磬。每件古器表面都裂痕纵横,却有一线微弱金光自裂缝中透出,与水猿大圣爪尖所书金鳞遥相呼应。

    水猿大圣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獠牙:“素因啊素因,你借佛光镇压水眼,却不知大禹四宝早已与水脉同命。你今日启封,便是替我解开了最后一条锁链……嘿嘿,等你被神光反噬时,我正好趁乱取走你丹田里那颗‘琉璃舍利子’——那东西,才是开启玄阴界域真正钥匙!”

    他爪尖一划,水幕碎裂,金鳞四散,化作万千细流,顺着三百六十根锁链奔涌而去,瞬间注入四宝裂痕。刹那间,四宝齐鸣,声如龙吟,整条长江水脉,为之沸腾!

    白龙庵内,素因师太枯坐蒲团,面前青灯将熄。她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缕缕金丝般的佛光。光丝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微小梵字,字字皆是“罪”、“孽”、“障”。

    庵外,白眉禅师独立江畔,手中金刚经石碑无声震颤。他抬头望向龟山方向,眉头紧锁:“劫数已至……袁化,你究竟是要报仇,还是要……替天行道?”

    风过汉阳,江涛如鼓。元宗洞中,袁化将碧绿玉针缓缓插进自己左耳后方寸之地。针尾没入皮肉,不见血,只有一圈幽青涟漪荡漾开来,如墨入水,渐染半边脸颊。他对着洞壁铜镜,轻轻抚过那片青痕,镜中倒影的猿面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古老篆纹——正是《内景元宗》开篇所载的“玄阴道胎”初现之相。

    三日后子时,白龙庵古井将涌出黑水。而黑水之中,必将浮起一具白骨——那白骨指骨修长,腕骨内侧,刻着两行小字:

    【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灭道之恨,不死不休。】

    袁化凝视镜中青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非人非猿、似悲似怒的弧度。他伸手,将铜镜彻底打碎。

    镜片纷飞中,七片最大残片各自映出不同景象:

    一为龟山脚下血雨倾盆;

    一为蛇山腹地火海升腾;

    一为长江水底金鳞蔽日;

    一为白龙庵内梵字成灰;

    一为玄阴界域星门洞开;

    一为断岳剑鞘裂痕蔓延;

    最后一片,却空无一物,唯有一线碧绿寒光,如针,如线,如命,如劫,直直刺向观者双目——

    那光,正来自袁化左耳后,那根深深没入血肉的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