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修: 第1708章 无忌
黄正扬这么做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帮了自己,且不事先禀报朝廷,会被朝廷怀疑不忠。
一旦有此怀疑,就甭想再升迁,甚至不进则退而一步步被贬谪。
黄正扬义无反顾的这般选择,是看出自己很想...
白虎一吼,山石崩裂,脚下山岩如蛛网般蔓延开道道裂痕,碎石簌簌滚落深渊。三女耳中嗡鸣不止,灵台震颤,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那不是音波之威,而是血脉本源的碾压,是上古神兽对低阶生灵刻在骨子里的威压烙印。沈寒月拽着周清雨疾退三十丈,足尖尚未点地,身后山壁轰然坍塌,烟尘翻涌如浪,一道雪白巨影已撕裂气流,横贯半空而来!
白虎未扑,只是一跃。
可那一跃,却似整座山峦被它踩在蹄下猛然抬升!空气被硬生生挤爆,发出刺耳尖啸,三女护体灵罡齐齐泛起涟漪,仿佛薄冰覆于沸水之上。周清雨腰间长剑嗡鸣欲断,剑鞘竟寸寸皲裂,露出内里青锋——剑身竟浮起细密血纹,那是她心神与剑意共鸣至极致的征兆,亦是濒临崩溃的警讯。
“散!”萧若灵厉喝,青衫猎猎鼓荡,身形斜掠而起,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不攻白虎,反向地面斩落。剑气入地三尺,轰然炸开,震波呈环形狂扫,震得十余丈外松林尽折,树根翻卷如怒龙出渊。这一剑,不是为伤敌,而是破势——以地脉震荡强行搅乱白虎借山势而来的压迫之力。
白虎落地无声,四爪陷进岩层寸许,油亮皮毛微微起伏,灯笼巨目缓缓转向萧若灵,鼻翼翕张,喷出两道白气,如霜刃凝结于虚空。它没再吼,只是盯。
可这一盯,比千军万马冲锋更令人心胆俱裂。
周清雨喉头一甜,唇角渗出血丝,却咬牙抹去,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不是剑招,而是楚致渊亲授的《九曜引星诀》残篇。此诀本非攻伐之术,专为引动天穹星辰微光淬炼神魂,此刻她竟将星辉反向压入自身经络,逼出潜能!指尖所过,空气浮现淡金色轨迹,似有无形星轨缠绕其臂,皮肤下隐隐透出微光,连发梢都泛起银晕。
沈寒月见状,倏然大笑:“好!清雨都拼了,我岂能怂?!”她反手抽出腰间软鞭,鞭身暗红如凝血,竟是以七种凶兽筋络混炼而成的“焚心索”。她足尖点地旋身,焚心索如赤练腾空,鞭梢炸开七点幽火,非灼热,而阴寒刺骨——此乃取自北冥寒渊深处的“玄煞焰”,燃的是生机,蚀的是灵机。七点幽火悬浮于她周身,缓缓转动,竟隐隐构成北斗之形。
白虎瞳孔骤然收缩。
它动了。
非扑,非跃,而是……踱步。
一步踏出,地面未裂,但三女脚底灵力陡然一滞,仿佛陷入万载寒潭。第二步,周清雨指尖星辉忽明忽灭,引星诀竟遭无形之力干扰;第三步,沈寒月周身七点玄煞焰齐齐黯淡,其中两点“天权”“玉衡”之位幽火噗地熄灭!第四步,萧若灵剑尖轻颤,剑鸣由清越转为嘶哑,如老琴断弦。
“它在……改规则?”萧若灵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力量压制,是……重写此处天地法度!”
话音未落,白虎第四步落下之地,空气凝成实质般的白色雾障,雾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白影——皆是白猿!并非实体,而是此地白猿被白虎意志捕获后留下的“执念印记”。它们无声咆哮,爪牙虚张,围成巨大圆阵,将三女困于中央。雾障之外,山色依旧,雾障之内,日光被彻底吞噬,唯余惨白冷辉。
“原来如此……”周清雨喘息急促,却目光灼亮,“白猿不是靠蛮力困我们,是替白虎布阵!它们抛石,是扰神;围而不攻,是养煞;灵梭失灵、玉佩沉寂……全因这阵已篡改此方空间‘通行’之律!”
沈寒月猛地甩出焚心索,鞭梢直刺雾中一头白猿虚影。鞭未至,那虚影竟主动迎上,双爪一撕,焚心索上玄煞焰轰然倒卷,反噬向沈寒月面门!她狼狈侧首,左颊被擦出三道焦黑血痕,腥气扑鼻。
“糟了!它连反击都算准了!”沈寒月踉跄后退,右臂衣袖尽裂,露出小臂上蜿蜒如活蛇的暗红血线——那是焚心索反噬侵蚀的痕迹。
萧若灵剑光陡盛,不再守御,而是以自身为轴,剑势化圆,一圈圈清冷剑气如涟漪荡开。剑气过处,雾障翻涌,白猿虚影被削去半边轮廓,却无溃散之象,反而彼此交融,虚影愈发凝实,獠牙森然,嘶吼声直钻识海。
“师姐,这样不行!”周清雨急道,“它在借我们的力!剑气劈开雾障,雾就吸剑气;焚心索抽打,雾就吞煞焰;连我引星辉,它都用白猿执念去搅乱星轨……我们每动一分,阵就强一分!”
萧若灵剑势微顿,额角沁出细汗。她忽然收剑,双手结印,青衫无风自动,长发飘扬如墨瀑。她闭目,唇瓣无声开合,诵的竟是楚致渊曾于静室亲授的《太虚观想图》总纲——非功法,非咒言,而是以心神摹画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混沌未分的“无名之气”。
雾障中的白猿虚影动作齐齐一滞。
白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巨尾缓缓扫过山岩,碎石无声化粉。
周清雨瞬间明白!她不再引星,反而摊开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作托举状——这是楚致渊教她“承天式”的起手。此式无攻无守,只为承接万物之重。她将全部神念沉入丹田,不是催动灵元,而是感受脚下大地脉动、头顶雾障流转、白虎呼吸节奏、甚至远处山风拂过松针的微响……所有感知被她强行剥离情绪,只剩纯粹的“存在”本身。
沈寒月见状,忽然咧嘴一笑,抹去血迹,竟盘膝坐地,焚心索垂落膝前,任那三道焦痕滋滋冒烟。她闭目,口吐真言,却是楚致渊随口提过的一句荒诞童谣:“山有虎,虎不食,食尽云雾吐金粟……”语调颠三倒四,字句错乱,可每吐一字,她周身气息便沉一分,七点玄煞焰虽灭,却有七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在她眉心、心口、丹田等七处悄然亮起,如初生星斗。
白虎低吼一声,不再是威压,而似困惑。
雾障开始波动,不再凝固如墙,而是如水般起伏。白猿虚影轮廓模糊,獠牙渐褪,竟显出几分懵懂稚态,仿佛被抽走了暴戾,只余本初灵性。
萧若灵睁眼,眸中映着雾中万千白猿虚影,声音轻如叹息:“师父说,神域异种,灵性通玄,最怕的不是刀剑,是‘认’。”
“认?”沈寒月睁开一只眼,嘿嘿笑问。
“认其本心。”萧若灵剑尖垂地,剑锋映出自己清绝面容,也映出雾中一只离得最近的白猿虚影。那虚影正歪着头,好奇地看她,爪子还下意识挠了挠耳朵——分明就是她们初入洞天时,朝周清雨扔第一块石头那只!
周清雨掌心微抬,掌心托起一缕柔和白光,非灵元,非星辉,而是她心神所凝的“善意”。白光如雾,缓缓飘向那白猿虚影。
虚影一怔,爪子停在耳畔,琉璃般的眼珠映着白光,轻轻眨了眨眼。
刹那间,雾障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万千白猿虚影纷纷转身,对着三女躬身一礼,随即化作点点荧光,如夏夜流萤,尽数飞向白虎所在。白虎昂首,张口一吸,所有荧光没入它口中,它油亮的皮毛之下,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星河奔涌。
白虎再无威压。
它静静卧回巨石,肚皮起伏,灯笼巨目重新阖上,鼾声低沉悠长,竟似真的酣睡过去。
三女立在原地,浑身湿透,灵力几近枯竭,却无人言语。唯有山风拂过断松,松针簌簌轻响。
良久,沈寒月才扶着膝盖站起来,踢了踢脚边一块被震落的松果,嘟囔:“……它刚才,是不是在考我们?”
萧若灵拭去剑上一点尘灰,望向白虎,轻声道:“不是考,是试。”
“试什么?”
“试我们……有没有资格,做这片内乾坤的‘客人’。”周清雨缓步上前,蹲下身,捡起那枚松果,指尖抚过松果表面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声音很轻,“师父说过,神域奇兽,不敬强权,只认本心。它们要的不是征服,是‘看见’。”
沈寒月挠挠头:“看见什么?”
“看见我们不是来夺宝的贼,不是来杀戮的魔,甚至……不是来求道的修行者。”周清雨将松果轻轻放在白虎巨爪旁的岩石上,“是来看它晒太阳的,朋友。”
萧若灵终于笑了,笑意清浅,却如云开月明。她收剑入鞘,青衫拂过山风,衣袂翻飞间,竟有几分楚致渊临风而立的疏朗气度。
就在此时,山巅云气骤然翻涌,聚成一人形轮廓。轮廓渐凝,青衫广袖,负手而立,正是楚致渊。他并未瞬移而至,而是踏着云气,一步一阶,缓缓下行,足下云气凝而不散,如白玉阶梯。
三女齐齐躬身。
楚致渊停在半山腰,目光扫过她们狼狈却澄澈的双眼,扫过白虎酣睡的巨石,最后落在周清雨掌中那枚松果上。他眉峰微扬,笑意温润:“看来,你们已拿到‘钥匙’了。”
“钥匙?”沈寒月一愣。
楚致渊抬手,指尖轻点虚空。霎时间,整座山峦、云雾、松林、甚至白虎沉睡的呼噜声,都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半透明的晶莹玉珏。玉珏内,山河微缩,松影婆娑,白虎蜷卧,栩栩如生。
“内乾坤广袤,奇兽万千,若一一闯关,穷尽一生亦难尽览。”他将玉珏轻轻一推,玉珏悬停于三女面前,缓缓旋转,“此乃‘洞天枢’,持此珏,可随意出入内乾坤任意一处已‘认主’之地。白虎之地,已是你们的。”
周清雨伸出手,玉珏落入掌心,温润微凉,仿佛蕴着整座山岳的呼吸。她抬头,眸光清澈:“师父,那……白猿之地呢?”
楚致渊含笑:“白猿之地,已由你掌中松果代持。它们认的不是玉珏,是你的心。”
沈寒月一把揽住周清雨肩膀,哈哈大笑:“清雨,快收好!以后咱家后院,可就指着你这颗松果啦!”她又转向楚致渊,眼睛发亮,“世子,那白虎它……以后还睡懒觉?”
“它醒了,自然会醒。”楚致渊目光投向远方云海,“不过,下次你们再来,或许它会陪你们,一起晒太阳。”
萧若灵忽然开口:“师父,若有人强闯此地,持枢玉能否拒之?”
楚致渊摇头:“枢玉不拒人,只认心。心若纯正,纵是凡人,亦可穿行无碍;心若藏诡,枢玉即成锁钥,反噬其主。”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真正的屏障,从来不在山门,而在人心。”
山风忽盛,卷起三人衣角。周清雨握紧掌中松果与枢玉,仰头望去,只见云海翻涌如沸,云隙间,竟有数道金光若隐若现,蜿蜒如龙,赫然是数条未曾踏足过的山径,在云海深处静静铺展,尽头隐于霞光,不知通往何方奇境。
沈寒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火焰复燃:“师姐,清雨,走不走?下一条路,该轮到金狮了吧?”
萧若灵指尖拂过剑鞘,剑鸣清越,如应和山风:“走。”
周清雨将松果与枢玉一同收入怀中,触手温润,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她最后看了眼巨石上酣睡的白虎,轻声道:“下次来,带点蜂蜜。”
白虎巨爪旁,那枚松果静静躺着,在山风中微微滚动,松脂清香,悄然弥散。